“嘿嘿。”杨宿舟低声笑了一下,像是在喉咙里转了一圈便咽了回去。他显然懒得去拆穿刘越那套“避让邪物”的说辞,只是以阴冷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过,突然冷声开口道:
“随龙石可在你身上?”
刘越眉头微挑,心下暗道一声果然,这姓杨的还真是冲着那东西来的。
这短暂的沉默落在杨宿舟眼中,却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他那张暗红的面容上忽然涌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连眼底那层冷意都仿佛被冲淡了几分:
“你身上,当真有此物!?”
他往前迈出半步,声音比方才略快了些,带着一种隐隐压抑的急切。
为了擒住那只幼年龙妖,杨宿舟这些年在外面也搜罗了不少吸引龙类妖兽的东西。但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能否奏效,他自己其实也没有多少把握的。
数日前,就在杨宿舟正穿行于迷雾深处搜寻龙妖的踪迹时,那枚事先交予驼峰岭双鬼的特制传讯宝物忽然有了动静。
求援传讯中,那鬼修兄长不仅简要说明了自己兄弟二人的遭遇,还透露了刘越身怀大量灵药、宝物以及随龙石的消息。
随龙石,那可是传闻中对龙类妖兽有着致命诱惑之物!
得知此事,大喜过望的杨宿舟自然是要亲自过来看看的。那些其他的灵药、宝物他倒不甚在意,若刘越身上真有随龙石,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将之收入囊中的。
借着传讯宝物中跟踪记录气息的作用,他很快就在这漫天的迷雾中找到了刘越的踪迹。
“快将随龙石给老夫交出来!”
见刘越身上似乎当真藏有那传闻中的随龙石,杨宿舟目光紧锁着其双手,仿佛生怕那东西在他眼皮底下凭空消失。
刘越双眉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即又很快松开。而后他手掌一翻,一团褐色光团从手中抛了出来,直直飞向对面的杨宿舟。
这随龙石据说只对龙类妖兽有作用,于刘越来说只是顺手收起的闲置之物而已。既然此人专为此物追来,他倒也没有必要因一块石头与这位后期大修直接冲突。
不过,他心头还是下意识地多转了一道弯。
此人如此看重此物,急迫到连表面的客套都懒得维持,莫非是要用它去引诱或捕捉什么龙类妖兽?
这念头刚一浮起,刘越脑海中便不自觉闪过了此前见过的那只妖族化形的黝黑童子。
杨宿舟探手一把抓住飞来的褐色圆石,将其凑近了翻来覆去地细看。随即,他那张暗红的面容上绽出了一道难得敞亮的笑意:“哈哈哈……果然是随龙石不错!”
好一会儿,杨宿舟才心满意足地将圆石收入了怀中。
而后,他抬头看向刘越,语气中已带上了一层理所当然的吩咐意味:“你身上定然不会只有这一块,把剩下的都交出来,此物不是你该拿的!”
“另外,那驼峰岭双鬼可是栽在了你手中?既然如此,你就替代他们的作用好了。”
刘越抚在储物袋上的手微微一顿,沉声开口道:“替代他们?不知杨道友此言何意?”
“那驼峰岭双鬼乃是老夫从贺岳国叫来办事的帮手,如今既然已被你灭杀了,也算他们技不如人。念在老夫今日心情不错的份上,便暂不追究你的责任。”杨宿舟双目一翻,又话锋一转,冷笑道:
“不过,此事毕竟因你而起,那便由你来替代他兄弟二人的角色,为老夫做事。事成之后,老夫说不定还会奖赏你一番。”
他这番话说得理所当然,好似能被他使唤是什么了不得的殊荣一般。
刘越的目光往四周悄然扫过,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知他们为杨道友做的是何事?”
“何事你就不用管了。”
杨宿舟摆了摆手,面上多了几分不耐:“只要现在吞下老夫这颗蚀魂丹,届时老夫自然会召唤你过来,到时一切听老夫的吩咐即可。”
说着,他嘴角一咧,突然抬手弹出一点细小的乌光。那乌光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直直朝刘越飞来。
刘越一言不发,只抬袖轻轻一拂,将那枚飞至近前的黑色药丸阻在了半空。
“怎么!?”
杨宿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记耳光般难看,声音也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为何不接下老夫的丹药!”
在杨宿舟看来,这刘越只不过是个寻常的元婴初期修士而已,若不是其能以一敌二灭杀驼峰岭双鬼,还算是有几分本事,他都懒得在此人身上浪费这颇为珍贵的蚀魂丹。
杨宿舟不知刘越的真正实力,更不知那驼峰岭双鬼偷偷以秘法提前晋入了元婴中期,此时见对方竟如此不识抬举,胆敢这般驳自己的面子,他顿时勃然大怒起来。
一股沉厚得几乎凝成实质的威压从他身上骤然散出,无声无息地在场中压了下来。
刘越只觉肩头一沉,像被一座看不见的山丘缓缓压住,呼吸顿时短促了几分,连体内的灵力运转都慢了半拍。
这还是刘越第一次被大修士如此充满敌意的针对,他在暗暗心惊的同时,身形猛地往后一窜,如闪电般遁去了后方的迷雾中。
杨宿舟立在原处,见状不禁怒极反笑起来。
“哼!”
他喉间一沉,一道裹着沉厚神识冲击的低喝自口中震荡而出,直直刺入了迷雾中刘越远遁的方向。
其神识已然化形,冲击所过之处,前方的雾气被撕开了一道清晰的豁口,连同下方矮树的枝叶也被那道无形的力道扫过,簌簌折断,无数残枝枯叶凌乱地散落在雾气翻涌的路径上。
远处,尚在半空中疾掠的刘越身形猛然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重重撞了一下。
他脸色骤然白了几分,身形随之晃了晃,但又很快咬牙稳住了势头,足尖在空中一点,再次加快速度往前掠去,片刻间就重新消失在了迷雾的层层翻涌中。
原本在后方负手而立,面上还带着不以为然之色的杨宿舟此刻却忽然眉头一紧,目光也随之沉了下来。
方才那一击看似轻巧,实则他已施展出了七八成的神识威能。他在这道神识冲击上浸淫多年,虽然只是随口一喝,却足以让寻常元婴中期修士头痛欲裂、遁速骤减,甚至当场跌落。
但这个刘越,却只是一副稍稍受了些影响的样子。除了面色白了几分、身形微顿之外,竟没有更多明显的迟滞迹象。
此人,绝对有问题!
杨宿舟先前虽隐约察觉到这刘越的神识不弱,但也并未太过在意,没料到其竟强悍至此。能正面承受他的一击后仍保持遁速如常,这等神识强度,便是在元婴中期中都不多见啊!
难怪此人在自己面前始终不卑不亢,甚至还敢公然违逆自己抛出的丹药,原来,是有着如此倚仗。
想到此处,杨宿舟心下那股火气反而更旺了几分。在身化灰影疾追去刘越的同时,他掌中翻涌出了一团黄橙橙的法光。
法光明灭不定,内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游走穿梭,一道道如蛇影般的光纹在光团表面时隐时现。
随着杨宿舟口中轻吐出一个“去”字,那黄色法光便倏地自他掌中窜出,直射入了前方的迷雾中。
飞出数丈后,黄光忽然在空中无声分化,转瞬间便化作七八团一模一样的黄光,每一团都裹挟着凌厉的气势,从不同方向朝刘越的背后包抄而去。
前方的迷雾中,刘越遁法全力运转,身如飞燕般疾窜在山岭间。但即便他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那黄光还是疾速逼近了过来。
刘越心念急转,指尖法诀掐动,一圈圈乳白色的剑罡在周身迅速绕出,旋即又聚拢成数道凝实的光影,迎向了身后的黄光。
等数声“砰通”闷响从身后接连传来,那些乳白色的罡气竟在触及黄芒的瞬间就被轻易破开,像被什么极高温的东西直接蒸发了般,连残影都未留下半分。
此番试探的结果让刘越心头微沉,面色又紧了几分。
这剑罡护身之法在他如今的元婴法力催动下,便是寻常元婴中期修士全力一击也未必能轻松破开,但此刻它在杨宿舟随手甩出的法光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这意味着,一旦让那些黄芒追上,他即便凭借肉身的坚韧也多半难以正面硬扛。
而一旦受伤,速度便会进一步下降。届时陷入缠斗,便是他最为不利的局面。
心念及此,刘越指尖在手中黑戒上一抹,一道灵光自戒面无声涌出。随即一艘通体灰白、长仅丈许的灵舟倏然出现在了他身前。
下一刻,他脚下一点,身形直上了舟面。几乎在落定的同时,灵舟微微一震,便化作一道几不可见的残影,无声消失在了原地。
“砰——”
那些追赶而至的黄芒在灵舟消失的位置交错而过,彼此撞在一起发出了一阵震天爆响。
满地的碎石与泥土被掀上了半空,整片山坡的表层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掀翻。大量的草木卷在一起翻涌滚动,随即又被后续的冲击碾成更细碎的残末。
只一两息后,杨宿舟那矮壮的身影便出现在破碎的山体边缘。
他满脸阴沉地扫了眼旁边的遍地狼藉,又将目光死死盯向了刘越消失的方向。随即手腕一翻,掌中多出了一面颇为小巧精致的玉制圆盘来。
这玉盘便是之前沟通驼峰岭双鬼的传讯宝物,原本刘越的气息已被其记录在内,只要靠近此盘数十里范围内,便会自行发出感应。
但此刻,就在这短短几息间,盘面上那道标记着刘越气息的灵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最后几乎要彻底消失了般。
这说明,其在如此短时间内就借着那艘灵舟飞出了数十里外了!
“这绝不可能!!多半是宝物受到了此地环境的影响……”
杨宿舟面沉如水,接着身影一闪,也随之消失在了原处。
然而不过片刻功夫,才等他闪身出现在另一片山岭后,他又停在了原地,低头紧盯着手中的圆盘,面上的神色有些愕然起来。
那刘越的气息……竟然完全消失了!
他这玉盘只能留存对方的气息数日之久,若这东庭宫秘境当真广阔无比,之后多半还真不好找了!
更何况,此人手中还有那艘速度快到极致的灵舟,即便还能再次遇见,恐怕都再难将之擒杀。
该死的!
杨宿舟的脸色一阵阴晴不定,终于一脸恨恨地将那玉盘收回怀中,纵身遁去了旁边的迷雾里。
……
“呲——呲——”
即便有着灵舟四面的护罩保护,刘越的耳中仍能听到疾驰时气流被破开的尖锐声响,像是无数根细针贴着护罩的表面划过。
在这满眼尽是灰白迷雾的空间内,他根本不敢全力催动裂天舟,这里方向难辨、障碍不明,稍有不慎便可能一头撞上什么深藏雾中的山壁或禁制。
但即便如此,此舟的速度依旧快得惊人,只是短短片刻间,便已飞出了数十里。
以如今此地的情况,任那杨宿舟手段通天,想来一时半会也难以再追上来了。
刘越心中稍稍松了几分,却没有完全放下警惕。他放慢了灵舟的速度,目光透过护罩向下扫去,一边调整方向,一边留意着下方地形的变化。
片刻后,裂天舟在一座山顶上缓缓降落。
这山顶上光秃秃一片,只覆着一层薄薄的灰褐色碎石与稀疏的苔藓,并无高大植被,视野倒是比别处开阔一些。
刘越从舟上跃下,转身往灵舟来时的方向望去。
在那片灰白雾气的掩映下,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座残破建筑的轮廓,正安静地立在不远处的矮坡上。
第九百二十六章 元婴中期
这座建筑由大片的灰白色巨石堆叠而成,表面覆着细密的苔藓与风化的痕迹。从外面看去,它更像是一座孤立在矮坡上的残破哨所。
但等刘越弯腰跨过低矮的门洞、沿着一条狭窄的甬道往深处探去时,才发现地下的空间远比地面上那几间残破石室要大得多。
他顺着甬道一路前行,期间经过了几间低矮的暗室。在随手灭杀了数只低阶邪异后,甬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面空旷的石壁。
石壁足有整间暗室般大小,通体平整光滑,表面既无雕刻也无文字,像是一面被刻意打磨过的巨大石板。
除此之外,这间暗室里再无他物。似乎通道就到此为止,断了一般。
刘越站在石壁前瞧了片刻,用指节轻轻叩了叩石面,指尖传出的是一种沉闷密实的回响,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山石,更像是某种被炼制过的材料。
而后,他试着以法术轰击,无果后又催动法宝、灵符等物,结果无一例外,都无法破开面前的这面巨大石壁。
接连尝试后,刘越注意到一个细节。在承受法术攻击的那一瞬间,石壁的中间部位会出现一丝极轻微的震颤感。那震颤极其微弱,若不仔细感知几乎会被忽略。
“莫非,是法术的威能不够……”
摸着下巴在石壁前站了片刻,刘越忽然从原路退出这座残破建筑,遁去了附近的迷雾里。
在离建筑不远处的一面山壁后,他祭出工具掘出了一座像模像样的洞府,又在外面细心布下了数道隐蔽、防护法阵,这才一头钻了进去。
在洞府内沉吟片刻,刘越探手在腰间轻轻一拍。一道红影随之掠过,落在洞府的空地上,慢慢凝成一道窈窕的红裙人影。
“这段时间,你便在此安心警戒,有任何靠近洞府的动静都可直接向我禀告。”看向往四周好奇张望的红衣,刘越直接开口吩咐道。
“是,主人!”
红衣忙笑盈盈应了下来,随后就开始在洞府内查看起来。
刘越在此女身上稍一感知,发现其因为近期吞服了大量阴珠的原因,实力得以大进,此刻已然超过了金丹中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