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殿门时,两人意外地发现,这座殿内竟已聚集了数位修士。
炎鼎老祖、佝偻老妇,方才见过的樊姓汉子,甚至连栖霞子与杨宿舟都在其中。
在刘越与玉池神婆二人踏入殿门的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
第九百二十九章 殿中相持
刘越脚步微顿,目光只在殿中一扫,便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那炎鼎老祖与樊姓汉子、佝偻老妇三人虽都好端端地盘坐在大殿一侧,彼此之间却靠得极近,坐姿也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齐整,像是临时结成了一伙。
但在他的记忆中,这三人之前似乎并无什么交情。
而且,瞧见他进来后,炎鼎老祖三人的神色都颇为复杂,投来的目光中既隐约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又夹杂着某种期盼之色。
三人的对面,栖霞子在瞥了刘越一眼后又微阖上双目,那杨宿舟却是侧过头来,面上带着明显的敌意与审视。
将殿中几人的神情变化快速收入眼底,刘越朝玉池神婆递了一个眼神,不动声色地带着她继续横穿大殿,往殿后的方向行去。
玉池神婆脸色紧绷,明显有些紧张。但这座大殿是附近唯一一处能够继续往前深入的通道,她眼下除了硬着头皮跟着刘越穿过去,也没有别的选择。
这大殿瞧着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但栖霞子几人却都聚集在此,显然不是在随意歇脚,而是另有什么企图!
虽然她暗自推测着刘越的实力或许已经不输后期大修士多少,但此刻直面栖霞子与杨宿舟两人时,她还是忍不住心中打鼓。
“哼——”
见刘越就这般有恃无恐地带着人直踏进来,对自己两人的存在仿佛完全视若无睹,杨宿舟口中发出一声极为不满的冷哼。
这刘越之前是靠着那艘速度奇快的法舟才在自己手中勉强逃过一劫,他今天倒要看看,此子在这东庭宫内,还怎么跑出自己两人的手掌心!
一想到将刘越两人拿下,从他身上得到的东西,杨宿舟就忍不住心头微热。
栖霞子似是被这道冷哼声唤醒,再次慢悠悠睁开眼,似笑非笑地朝刘越两人望了过来。
“原来是玉池道友与刘道友。”
栖霞子的目光在玉池神婆身上缓缓掠过,最后停在了刘越面上,忽然声音一沉:“既然两位道友来了,老道正有一事相询。”
玉池神婆神色骤变,几乎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坐在角落处的炎鼎老祖。见对方目光偏移,并不与自己对视,她心下当即咯噔了一下。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哦?不知栖霞子道友欲问何事。”
刘越眉头微挑,也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炎鼎老祖。
栖霞子像是没有看到两人的反应,只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听闻两位道友无意中寻到了神物‘玉琼仙露’,老道对此物神往已久,不知可否让我等观赏一二?”
殿内的空气微微凝滞了少许,那三个聚坐在一起的修士虽然各自垂着眼帘,但耳廓的方向分明都微微偏向了这边。
“观赏么……”
刘越低语一句,低头沉吟起来。
在殿中几道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后,他忽然无声冷笑道:
“刘某听说栖霞子道友此行也得了不少宝物,不知能否让刘某也观赏一番?”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陡然一凝。
杨宿舟的脸色明显阴沉了几分,炎鼎老祖三人依然沉默不语,然目中却同时泛出了几道异样色彩,像是没料到刘越会这般回应。
玉池神婆忍不住面色发白地后退了半步,藏在袖口内的手捏紧了一件法宝。
栖霞子反而是看起来最淡定之人,他面无表情地微一颔首,紧盯向刘越的双目:“这便是你对老道的回应么?”
不待刘越接话,他又缓缓开口:“仅是老道近日听闻,你便在此地残害了三位同道。原本老道还打算给你机会自辩一二,如今看来,却是不必了。像你这种害群之马,老道还是亲自出手镇服的好……”
不过说完后,栖霞子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而是摇着头一脸惋惜地摸出了一枚青色灵符。
灵符通体碧青,正是他此前用以汇聚众人法力的青芒符主符。
看到这张颇为眼熟的灵符,刘越旁边的玉池神婆猛地脸色一变,忙手掌一翻,唯恐避之不及地往前面丢出了一张淡青色的符箓。
“……晚了。”
栖霞子嘿嘿一笑,忽而转目看向玉池神婆,冷声道:“老道与上一代玉池神婆相识多年,也算得上是挚友之交了。念在你师尊的份上,只要你将姓刘的擒下,老道便既往不咎,恕你今日之过。”
玉池神婆紧抿着嘴,一言不发,脚步却前踏了半步,与刘越并肩而立,抬首回视栖霞子的目光中满是倔强、诀然。
到了此刻,她如何还瞧不出场中的形势?
这栖霞子和杨宿舟两人停留在此,分明是刻意等在这里抓人的!
看炎鼎老祖三人那副姿态,显然是被制住了,而那控制的手段,极有可能就是对方手中的那枚青芒符。
在这里被他人控制,其下场不问可知。
眼下除了相信刘越之外,她已经无路可走了!
“很好。”
栖霞子收回目光,忽然抬指在青芒符上一点,那符面微微一颤,荡出了一层淡淡青光,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在那符面微颤的同一瞬间,玉池神婆的身躯也紧跟着颤了一下。她闷哼一声,面色刹那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涌出,顺着鬓角迅速滚落,整个人像是筛糠般剧烈抖动起来,险些连站都站不稳。
此刻,她只觉体内丹田似被火烧,一缕突然出现的异种真气在经脉内四下乱窜,横冲直撞,完全不受控制,连带着浑身的法力都完全混乱起来。
一时间,头眩耳鸣,脑震身晃,眼前一阵阵发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从内部撕裂着什么。玉池神婆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痛呼,便已踉跄着向下倒去。
就在此时,她忽觉有只温热手掌紧扣住了自己的左腕,继而一股暖洋洋的法力沿着掌心汹涌而入,自手臂往经脉顺流而下,那丝异种真气被这股暖流一阵阵冲刷,竟就此败退,往后遁逃消散。
几乎在转瞬间,那丝方才还凶猛至极的灼热与混乱便消失不见,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切只是某种短暂幻觉般!
玉池神婆一脸冷汗地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刘越,虚弱道:“多谢……”
此时她刚刚逃过一劫,心神未定,连刘越为何不受那青芒符影响也不曾细想。
但场中其他几人,却都有了不同的神色。那佝偻老妇与樊姓汉子的目光微微一亮,像是看到了什么意外的转机;炎鼎老者则眉头紧锁,目光在刘越与栖霞子之间来回移动。
连杨宿舟原本那副抱着看戏姿态的冷笑,此刻也微微收敛了几分。
“嗯?”
栖霞子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暗了下来,他面皮抽动几下,声音里多了几分阴气:“你是如何发现本座的青芒魔气的?”
他这青芒符,看似是一件群体御身的宝物,不知情者最多只会以为它只是从副符持有者身上吸收些法力来维持运转,从而放松警惕。
但实际上,这却是一件顶尖的魔道至宝。
它在吸收了修士的法力之后,能将其法力转换成含有魔气的异种真气,只要催动此符,就能让那道异种真气回归原身,达到强行控制对方的目的。
此前他在众人面前表现得颇为大方,似乎并不在意他们在秘境中寻得什么宝物,便是因为他知晓,这些人的收获,最终都将回到自己手中。
现在,也到了这些人该最后发挥余力的时候了。
然而他没料到的是,连炎鼎老祖和玉池神婆这种元婴中期修士都着了道的手段,竟然在这刘越身上失了效。
听栖霞子发问,其他人也将目光投向了刘越,显然也都想知道答案。
刘越脸上神色未变,实则心下却暗捏了一把冷汗。
方才,他也被那缕伪装成自身法力的魔气侵入了体内。要不是自己有着铜灯的缘故,直接将那魔气吸收转化成了灯油,别说去搭救旁边的玉池神婆了,怕是自己都要栽在当场!
他没想到,这栖霞子竟提前布下了如此阴狠的手段。
当时在通道内,他分明仔细探查过那枚副符,确认没有异常的,不想还是被暗中做了手脚。
确定玉池神婆体内的魔气被彻底清除,刘越缓缓抬眸看向栖霞子:“阁下还当真是好心机,不过刘某为何能化解魔气……自然是无可奉告的。”
这栖霞子说一句心机深沉毫不为过,此人在丘国存在了上千年,外界所知其都是位道家的正道修士,从未有人疑心过他身怀这等魔道手段。
若不是今日这缕魔气暴露了底细,连刘越都险些被其蒙骗过去。
不过,铜灯在此人体内却并未感知到魔气,也不知是何缘故?
“哈哈哈……”
栖霞子定定瞧着刘越,突然仰头大笑几声。
笑声在大殿中回荡了几息才缓缓落下,其面上那层笑意尚未完全收尽,袖口却无声张开,袍袖内陡然有一道灰芒激射而出,裹挟着一股凝聚到近乎实质的灵力,直直朝刘越的面门袭来。
即便此刻这东庭宫内对神魂有着极强的压制,元婴后期大修士的一击依然搅动着殿内的气息翻涌,在空气中荡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震动。
连坐在角落处的三人都下意识偏了偏肩,像是在避开那扩散过来的余波。
初时,见刘越好似呆滞一般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旁边一直注意他的杨宿舟嘴角露出了一丝狞笑。
可那笑容未及展开,却很快又停在了脸上。
在灰芒遁出半空时,就见那刘越身形一矮,不进反退,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在殿内猛然一纵,轻巧精准地擦过了那道灰芒的边缘,随即直奔栖霞子所在的方向而去。
简直是不知死活!
杨宿舟先是微微一愣,嘴角的狞笑更盛了几分。
栖霞子目中划过一丝蔑色,连身形都未挪动半分,只是冷哼一声,周身骤涌出了一层金色光圈。
然而下一刻,让殿内所有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噗——”
只听场中一道沉闷声响传出,那栖霞子身前的金色光圈竟瞬间荡然无存。不仅如此,待其闪身出现在殿中另一处时,还脸色大变地“蹬蹬”往后连退了数步。
而栖霞子原本端坐的平台上,此刻正站着另一道身影。
刘越的身形比方才明显大了一圈,其肩背舒展,肌肉轮廓清晰可见,周身还缠绕着一层尚未完全消散的银色雷弧。
“元婴中期……体修!”
才开口说出几个字,栖霞子面上顿时一阵青红交织,他忙屏气凝神,才渐稳住体内激荡的气息。
“体修?”
不远处的杨宿舟双目一眯,神色间多出了几分不曾现出的凝重。
他清楚记得这刘越不久前还只是元婴初期而已,没想到这么快不仅进阶了元婴中期,还将境界稳固了下来。
更重要的是,此人还是个体修。
他可是知道栖霞子方才虽然看似轻松,但那金色光圈却是道防御极强的护身手段,即便是自己的全力一击也未必能将之这般破开。
但这刘越,却轻松做到了……这说明,此人绝非是什么寻常的体修!
眼下这东庭宫内,众人的神魂都被极大压制,那些极度依赖神魂的神识攻击与法宝都难以发挥全效,体修的作用则会被进一步放大。
在此地,这刘越已经能对自己这等大修士造成致命的危险了!
“好……很好……”
栖霞子压下心头的惊骇,再看向刘越的目光已不觉有了些平视的意味。
与杨宿舟的观察不同,栖霞子在方才的电光石火间可是与刘越切切实实地斗了几招。他发现此人法力的浑厚、精纯程度已远超了寻常的元婴中期,若不是知道其不久前的修为状况,便说对方是积年的元婴中期,即将突破后期境界,他都会相信!
再加上此子那身威能恐怖,让自己都瞬间感知到极度危险的体修功法,其在这里已完全有了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实力了。
难怪,方才他在面对自己时那般气定神闲,不卑不亢。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冷哼一声,没有继续纠缠,而是在殿中另一侧就地盘坐,闭目调息起来。
炎鼎老祖三人互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压不住的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