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是那秘典之言并不可信，或许撰写之人只是曾偶然到过东庭宫，远远见过宫灯，便将之误传为镇宫之宝。
要么，便是另一种可能：自己在秘境内所见的，其实并不是真正的东庭宫，只是后人仿造的而已！
心念及此，连刘越自己都微微一惊。
但等冷静下来仔细推敲，他发现这猜测倒也并非全无凭据。
当时，他与栖霞子、杨宿舟三人只是取走了那石壁凹槽内的几件灵宝级别的宝物，便引发了整座东庭宫的坍塌。
若那座宫殿当真是真正的东庭宫，应当不至于如此脆弱？
而自己识海中的这盏铜灯，虽然他还未摸清其品阶与来历，但光凭它能携自己穿越空间这一点，就绝非寻常的法宝、灵宝可比！
便说它是什么仙器、神物，刘越也未必不会信。
如果那坍塌的并不是真正的“东庭宫”，那么是否还存在着另一座供奉铜灯之所？若存在的话，又会在何处？
他总觉得那座坍塌的宫殿中还有许多未曾触及的秘密，就这么塌了，倒有些可惜。
“对了，不知前辈可听说过‘寰虚子’这个名号？”
将心中的繁杂思绪收回，刘越又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寰虚子？寰虚……”
景云子自语了几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沉声道，“老夫只听说过寰虚灵尊，莫非便是这位？”
“寰虚灵尊？”
刘越心头微微一动。
“不错，这位寰虚灵尊据传是位飞升上界的上古炼虚大修。那东庭宫，其实就是这位前辈修建出来的道场。”景云子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刘越闻言一惊，心头的猜测又印证了几分。
如此看来，那黑纸上所载的《金顶升虚法》的撰叙者寰虚子，应当与这寰虚灵尊是同一个人。
那座坍塌的“东庭宫”，多半并非是真正的东庭宫。
见刘越沉默下来，景云子也生出了几分好奇：“这等隐秘的名号，想来今世之人基本不可能得知了，刘道友是如何知晓的？”
刘越斟酌了一下措辞，将自己从藏魔寺进入，最终抵达那座东庭宫的经历简略道出。
景云子听得极认真，不时发出几声低呼、疑问。待听到那座东庭宫最终陷入了坍塌时，他不由发出一声带着惋惜的唏嘘。
景云子明智地没有问出曾在刘越识海内见过的那盏铜灯，此事刘越一直没有与他说过，他自然知晓轻重，也绝不会主动开口。
刘越说完，两人都各怀心事，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片刻后，刘越又想起一事：“对了，方才前辈说到那寰虚灵尊飞升上界，却不知此界的修士为何一定要飞升？就此留在此界不行么？”
飞升之事，是他早在初入修炼界时便已听说过的传言。
当时他就心中有了这个疑惑：那些大能修士明明已站在此界的顶端，身份尊崇，寿元绵长，为何还要拼尽全力往那传闻中强者更盛的地方去？留下来，不是更好么？
“嘿嘿，老夫当年也有此惑。”
景云子的声音从黑石中传来，带着一种另类的感慨：“但后面在宗门中见了那些化神长老们的行事，便渐渐有了明悟。很多人，自一踏上修炼之途，便再也无法回头了。筑基之后便妄想金丹，元婴后又不满足于千年寿元，千方百计要踏入化神……”
刘越默默颔首，没有接话。
人性之欲没有止境，便是成了高高在上的修炼者，也一样逃不过此理。
便是自己，不也是靠着这股信念，从当年的宁远城阶下囚一路走过来的么？
“但这只是一方面而已。”
景云子的声音微微收了收，又继续道：“在老夫所处的时代，灵气还颇为浓郁，但修士修至炼虚之后，便会自觉受到天地所限。若不想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突破飞升。至于那限制是什么，就不是老夫所知的了。”
“原来如此。”
刘越点头受教，这等秘闻却是他从前不曾听闻过的。
“之前刘道友说过，如今的世间连化神修士都隐世不出，难得一见。”
景云子轻轻一笑，推测道：“老夫想到以今世这般稀薄的灵气，或许修士受到的限制会比老夫那个时代更大。可能那些化神大修也是迫不得已，都在暗中搜寻破界飞升之法呢。”
刘越心下恍然，按景云子的推断，此种可能性还当真不小的样子。
现在自己恢复元婴中期修为只是时间问题，假以时日，或许也会走到那一步，面临那些化神大修同样的难题！
想到之前得到的《金顶升虚法》，刘越双目渐亮，此功法的重要性，或许比自己之前预想的要高得多！
第九百三十八章 会是谁呢？
街角的树荫下，几个汉子正蹲在墙根处百无聊赖地四下扫视。
其中一个汉子忽然双目一亮，恰好瞧见不远处那扇紧闭的铺门正被人从内推开。
“咦！那无名铺子又开门了！”
“快去通知少爷！”
确认没看错后，几人几乎同时跳起来，撒腿便往后面的街面跑去，生怕慢了半拍。
不多时，一群着锦袍玉带的修士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两年来，这家无名店铺已在附近一带传出了不小的名气。店内虽然每次摆出来的货物不多，却多数都质优价廉，偶尔甚至还能翻出一两件外面都难见的珍品，因此吸引了不少修行家族的子弟专程赶来碰运气。
随着慕名而来的人数渐多，一些不想错过机会的干脆专门派了家中仆从下人在附近蹲守，只等铺门一开便即刻报信。
“前辈……这次可是隔了一个月才开门，我们真是好等啊！”
一个壮硕青年两步跨进了店门，但等他看清柜台后的身影时，脸上的熟稔笑容却不自觉地定了一瞬。
他上下打量了几眼，有些迟疑地开口：“你是……之前的掌柜呢？”
不仅是他，此刻进了店铺的其他几人也都有些意外地瞧了过来。没记错的话，之前这铺子的掌柜一直是个黄脸中年汉子的！
刘越半躺在摇椅上闭目假寐，听到问话，他微微睁眼，含笑应了一声：“之前那是家叔，他老人家准备闭门苦研技艺，这铺子就由我来经营了。”
自前些时日恢复了金丹修为，红衣又进阶至了金丹后期，刘越便撤去先前的易容之术，恢复了本来面目，倒更自在了些。
“原来是这样……那不知你叔父是否还会继续为铺子提供……”
壮硕青年挠了挠头，正待再问几句，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尖叫：“这……这震水珠竟是件上品法器！！”
“这溢神丹是赵某先看到的！”
“……谁说看到就是你的？张某已经先付了灵石了！”
听到身后的动静，壮硕青年脸色微变，也再顾不得打听，忙转过目光飞快掠过两侧的货架，生怕错过了什么。
虽然这次上架的货品多达十数件，比往常的任何一次都要充裕，但也完全经不起众人的哄抢。不过半刻钟的工夫，货架上的物件便已被一扫而空。
有了收获的自是喜不自胜，后面闻讯赶来却晚了一步的人见状，都无不神色沮丧，摇头苦笑。有人不死心地在空荡荡的货架前反复扫视，最后只得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一个锦袍男子空着手，面露懊恼地步出铺门，转头却见街面上过来了一行数人。为首的那个身形圆润、手里摇着一柄白玉扇子的大肚胖子，正好是他认识的熟人。
“……蔡兄也知道此处？”
锦袍男子停下脚步，面上带着些许意外。
这胖子的家族以炼制、贩卖丹药闻名，在城中都算得上是有名有姓的势力，没想到他也对这里有兴趣？
那被唤蔡兄的胖子脚步一顿，神色轻佻地瞥了他一眼，嗤笑道：“嘿嘿，你姓金的来得，蔡某为何来不得？”
锦袍男子顿时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但想到对方的家世背景，他只得沉着脸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是蔡家三少？”
“他怎么来了……”
尚还停留在店铺里的几人暗自嘀咕几声，都不动声色的互视一眼，匆匆从蔡家一行人的旁边挤了出去。
“你就是这铺子的掌柜？”
蔡三少进来站定，偏着头打量刘越，开口说话的却是他身边那个枯瘦老者。
“我就是。”
刘越依旧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蔡三少眉头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将脸上的不悦之色稍稍收敛了起来。
他身旁的枯瘦老者却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目露精光地在刘越身上来回打量了几遍，才不动声色地开口：“原来小兄弟就是此地掌柜，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不知掌柜的可有意再增加一份灵石收入？”
“增加收入？”
刘越微微睁眼，目光落在了老者的面上。
枯瘦老者点了点头，笑道：“不错，我家家主得知了贵店铺之事，有意邀请掌柜以供奉的身份加入我蔡家。”
“之后，掌柜炼制的所有丹药、法器、符箓，我蔡家都优先以高出市价三成的价格收购。除此之外，还会每年另外奉上这个数目的供奉，你看如何？
他说着，探出枯瘦如柴的五指在面前晃了晃。
“……没兴趣。”
刘越无声一笑，从摇椅上起了身，拍了拍袍角上不存在的灰尘：
“今日本店货物已售尽，几位若有所需，可以下次赶早，不送。”
“你！！”
蔡三少脸上怒容骤起，正待发作，却见旁边的枯瘦老者朝自己递了一个眼色。
他勉强压住心头的火气，冷哼了一声，带着几人转身出了店铺。
一行人走出街面，拐进另一条巷口后，蔡三少忽然停住脚步，猛地转向旁边的枯瘦老者：
“不对！”
“少爷觉得哪里不对？”
枯瘦老者微笑接话，带着几分有意考较的意味。
“之前不是说这铺子能炼制出二阶的丹药、符箓与法器么？”
蔡三少眉头拧得更紧了些：“即便一个筑基修士，能同时在这三门技艺上有所成就都极为不易。但刚刚那小子，若我没看错的话，应该也只是炼气巅峰修为而已！”
他顿了顿，忽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这小子只是个被推出来的小辈，那异人实则另有其人？”
“三少说得没错，一个炼气期修士不可能做到这些。”
枯瘦老者先是点头抚须一笑，随即又缓缓摇了摇头：“不过，依老夫看，方才那人多半就是掌柜本人。”
见蔡三少面露疑惑之色，老者提点了一句：“三少莫非忘了匿气之法？”
“你是说……此人其实是个伪装成炼气的筑基修士！”
蔡三少双目一瞪，脑中开始快速回忆方才那人的话语与神态，越琢磨越觉得有理。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蔡三少摸了摸下巴，有些茫然起来。
族中可是颇为觊觎那人的技艺水平，要求务必将其招入家族，没想到自己一上去就被对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此时……恐怕已经不是招人的问题了。”
消瘦老者左右看了看，确定只有身后跟着的几个手下，才凑近蔡三少的耳边低语了数句。
蔡三少脸色骤然一变，随即二话不说，带着几人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