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圆石握在手中抛了抛,刘越目中精芒闪烁,突然将之掷向了某片露出海面的礁石上。
随龙石在半空一转,不偏不倚正好卡在了礁石上面的某个缝隙中。
做完了这些,刘越往怀中的匿气幡内渡入一股法力,整个人随之融入了虚空中,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时间一刻刻过去,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上渐渐涌出了不少海中妖兽。有形如一面蒲扇,只露出头顶两只巨目的怪鱼;有展开触须足有十余丈的巨型章妖;也有生着六足的蛇头怪妖,在礁群间成群结队而过。
这些路过这片海域的妖兽,都无一例外地出现了短时间的失神状况,一些实力弱的甚至肚皮朝天,直接晕厥了过去。待片刻后再苏醒过来,又赶紧逃也似的远远窜开,再不敢在附近逗留。
虚空中的刘越始终一动不动,并没有丝毫现身的打算。
直到第二日,随着海面的阵阵翻涌,一条黝黑的龙形影子出现在了深海中。
刘越眸光微凝,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轰隆——”
那龙形妖兽猛地从海中翻涌而出,掀起了一道足有数十丈高的巨浪,碎石般的水花溅向半空,又在落回海面时发出闷雷般的回响。
妖兽的身形在破水那一刻完全展开,其足有七八丈长,周身覆盖着一层暗红的蛟鳞,在礁石间透进的微光中泛着冷冽的暗红色泽。
刘越的目光在那层暗红鳞片上停了一瞬,面上当即浮起了一丝短暂的错愕。
若是他查阅的信息没错的话,乌脊蛟应当是通体乌黑、背脊生有暗色骨刺才是。而眼前的这条蛟龙蛟鳞暗红,分明是另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蛟种。
“嗷——”
赤鳞蛟龙那双硕大的龙眼紧盯着卡在礁石缝隙里的随龙石,喉中发出了一声低沉兴奋的嚎叫。
就在它四爪一张,准备扑向那礁石时,其双目内陡然涌出了一抹失神之状,那只庞大身躯也随即在半空滞了一滞。
就是此刻!
数道金芒自刘越的掌中电闪而出,直击向了下方那条动作迟滞的赤鳞蛟龙。
金芒带着尖锐的破空嘶鸣,贴着海面犁出了数道细长的水痕。
那赤鳞蛟龙不愧是四阶妖兽,竟只在瞬息间便已有了反应,其龙目怒瞪,原本迟钝的身躯猛地一挣,就要往侧面窜开。但受了摄魂妖液的影响,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噗呲——”
金芒分作数道,分别击中了赤鳞蛟龙的一侧龙目、龙颈,以及那半张开的血盆大口。
吃痛之下,赤鳞蛟龙的头颅猛甩,仰头就朝刘越所在的方位喷出了一团浓稠的冰雾。冰雾翻涌扩散,其内赫然夹杂着无数锋芒毕露的寒气冰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般地朝刘越的藏身处包抄而来。
刘越探手在腰间轻拍,一抹绿光遁出在他身前滴溜溜一转,化作了一面人高的墨绿大盾。
大盾展开的瞬间,其上灵光大耀,向外荡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绿色光圈。
光圈与梭来的寒气冰锥相撞,顿时在半空爆出刺耳的“刺刺”声响。绿光与蓝芒交错迸溅,如无数细小的冰屑在火光中翻卷碎散,散落在了周边翻涌的海浪中。
“嗷——”
赤鳞蛟龙见一击不中,立时愤怒起来,仰头发出了一道暴戾嘶吼。沉厚的声浪在礁石之间回荡,竟让不少礁石都簌簌而落。
就在它两只蛟角上紫芒骤涌,准备朝虚空中发出下一道攻势时,却见那绿盾后面渐现出了刘越的青袍身影。
现身后,刘越面无表情地一甩袖口,一团灰芒自那袖内射出。
灰芒中灵光闪烁不定,竟是一柄手臂粗细的灰色小锤。
小锤在一息间迎风涨至丈许大小,其表面灰气翻涌,内里俨然蕴藏着一股亟待爆发的庞大能量。
感知到那小锤法宝的威胁以及刘越周身涌出的恐怖气息,赤鳞蛟龙的龙目中竟人性化地划过了一抹惊色,明显露出了退避之意。
虽说多数妖兽的战力都要强于同阶人修,蛟龙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但敏锐的求生本能还是让其察觉到,面前这个人修绝对与其他的人修不一样!
它头颅一抬,两只蛟角上“刺啦”激射出两道暗紫色电弧,带着灼热的焦气分射向了刘越的左右两侧。
紧接着,其身躯却在半空一摆,就要往下方钻去翻涌的深海中!
几乎与此同时,两道暗紫电弧“噼啪”打在了墨绿大盾上,却只将大盾击得晃动几下,便自行在半空渐渐消散。
一抹冷意在刘越的嘴角悄然浮现,他指尖法诀掐动,数道雷网应声而出,争先恐后地紧追了出去。
“哗啦——”
赤鳞蛟龙的整个身躯直钻入了海中,再次在海上拍出了一层白色浪花。
银紫电弧化作的雷网在海面上跳跃闪烁,堪堪贴住蛟龙尾端没入水面的方向,无声地钻入了其中。
就在赤鳞蛟龙自以为逃过了此劫时,它脑中神魂一荡,竟又一次出现了之前的那股莫名失神之感!
就在这短短半息间,紧追入海的雷网从身后迅疾扑至,直接将赤鳞蛟龙从头到尾彻底裹在了其中。
雷网中雷芒涌动,银紫色的电弧沿着蛟龙的身躯急速蔓延,即便其那暗红的龙鳞有着惊人的防御力,也被雷弧击得身躯直颤。
反应过来的赤鳞蛟龙发出阵阵滔天怒吼,它巨大的身躯在海水中激烈翻滚,将旁边数座如小山般的礁石撞得粉碎,更是在海面上搅出了一片恐怖的海潮,浪涌一层叠着一层向四面排开。
下一刻,半空中一道巨大的灰色锤影凌空落下,竟将翻涌的海浪生生劈开两半,直击在了那拼命甩动的赤鳞蛟龙的头颅上。
一声沉闷的重响后,赤鳞蛟龙的身躯猛地一挺,竟当场出现了片刻僵直,连凄厉的嘶鸣声也被硬生生压回了喉间。
就在它僵直的瞬间,刘越的身形闪现在了那颗硕大头颅旁。他探手一拳击出,拳锋落处只听一声如瓜裂般的脆响,那赤鳞蛟龙的头颅竟被生生轰出了一个碗大的缺口。
蛟龙头颅内的暗红血液混着灰白色的未知液体飞溅入海,很快被周围翻涌的水花吞没。
赤鳞蛟龙的龙目中神光一散,头颅往旁歪斜,彻底没了气息,
刘越抬手虚抓,数张雷网拽起冒着细碎烟气的赤鳞蛟龙尸身缓缓飘至近前。
低头打量着这条已经没了气息的四阶蛟龙,刘越面上却没有半分灭杀大妖的喜悦,反而浮出了一层阴郁之色。
妖兽大都有着极强的领地意识,高阶妖兽尤甚。如果这里当真是那乌脊蛟的地盘,绝对不会出现这只四阶的赤鳞蛟龙。
想到此处,刘越心头不由涌出一股怒意。看来,自己多半是被交流会上的那个秃顶老者给骗了!
不过,这也只是他的猜测而已,真相到底如何,还未可知。
既已到了此地,他自然不能仅凭猜测就此打道回府。
琢磨了一番,刘越扯出一个储物袋,将分割成数段的蛟龙尸身装了进去。又将场中翻乱的礁石与水痕稍作收拾,再次催动匿气幡,将自身身形与气息一并隐入虚空中。
接下来的两日,这片海礁又接连出现了多种不同类型的妖兽。
那乌脊蛟的踪影自然没有出现,却是让刘越发现了一只身携魔气的妖兽。
此刻,旁边的一处礁石上就摆着一头浑身漆黑的虎鲨,此妖与寻常的虎鲨外形并无不同,然其体内却凝聚着一团浓郁黑气。
刘越操控识海铜灯将这股黑气吸入,化作了油盘内的灯油。
而后,他挥手劈出数道掌刃,将这只三阶中期的虎鲨尸体刨开,在里面细细搜寻了起来。
据说那魔渊内极为恐怖,连元婴修士都不敢深入其中,那些流落外界的魔渊宝物都是修士从这些流窜出来的魔化妖兽体内寻到的。
寻了半晌,刘越微微摇头,一脸失望地将虎鲨尸体收入储物袋。
在原地稍作停留,他身形一晃,化作青虹遁去了旁边的黑暗中。
此后的一连半月,他都在这片礁石区域反复探查,然而除了又发现了数只魔化妖兽外,依然一无所获。
……
阴崖岛。
悬在半空的刘越探手一招,九杆隐入虚空的阵旗从不同方向汇拢而来,旗面在空中轻轻一合,落入了他的袖口内。
收起了阵旗,刘越眸光一转,随即化作遁光往之前来时的方向赶去。
既然此地根本没有乌脊蛟的踪迹,继续耗下去也只是徒劳,他打算先回夜鹞岛再做后续计较。
然而,才刚遁出了数十里远时,刘越突然在半空止住身形,面色惊疑不定地转向了侧后方。
旋即,他骤然身化青影,疾掠去了远处的某片岛礁。在落至岛礁的瞬间,他虚化的身影已与整片礁石融为了一体。
礁石群间依然海风呼啸,海浪叠涌,好似这里从无人来过般。
……
约莫百余息后,乌黑的夜色里渐渐窜出了一道男修身影。
此人头戴斗笠,黑色短衫被海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其肩头靠近脖颈处一片血污,暗红的血液正沿着衣衫不断滴落,明显一副仓皇亡命的模样。
疾窜出了一段距离,斗笠男修开始肤色发青,连手脚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他面露急色地左右瞧了瞧,忙落在了一片礁石上,又赶紧在腰间拍出几颗丹药,一股脑仰头吞了下去。
随着丹药入喉,一股清凉之意渐渐在体内生出。就在他打算趁着这股药力加紧调息时,身后不远处骤然传来了一道带着冷意的怪异声音:
“我要是你,就不会在这里停下来。”
这声音听着像是沙哑的人声,却显然带着一股异样的生疏之感。
斗笠男修身躯一震,艰难地转过头颅,斗笠下露出的那张脸上已是一片煞白。
第九百五十四章 再次落空
他身后不过数丈远的半空中,一道身影正静静悬浮。周遭的海风在近其周身三尺外绕过,刮出了一层隐隐白芒。
这身影如人一般双足而立,却远比常人更为高壮。其浑身上下覆着一层青灰色鳞甲,背后一对肉翅微微扇动,肩颈上却赫然是颗硕大的鳄首。
鳄首妖修两只竖瞳黄光幽幽,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斗笠男修。
毫无疑问,方才那道生冷如铁石摩擦的声音,便是出自这只半化形的怪异鳄妖了。
斗笠男修嘴唇颤了颤,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了一道无声惨笑。
他藏在袖中的右手动了动指节,指尖一缕残存的法力凝而未发,转瞬又颓然地松了开来。
本就身中了奇毒,又一路亡命逃窜法力耗尽的他,此刻怕是连自爆元婴的能力都没有了。
鳄妖似乎对对方这幅绝望的模样极是受用,其双臂抱胸,黄澄澄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戏谑之色。不急着动手,就这般冷冷地旁观着。
“嗖!”
倏忽间,一股腥气扑鼻的黑色劲风从侧方卷来,落地时骤然化散,凝出了一道纤长窈窕的黑色身影。
这黑裙女子的外形较鳄妖更近于人,面上五官也齐全,只是眼眶过狭,竖瞳金黄,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密蛇鳞的纹路。
最为显眼的,是她身后那条缓缓摆动着的鳞甲长尾,尾尖分叉,偶尔一颤间,便有一丝阴寒妖力弥散开来。
“呵,区区元婴初期的人修,倒是有一手逃命的绝妙秘法。”
黑裙女子的声音尖利刺耳,如指甲划过金属般:“敢潜去我族祖葬之地盗取东西的,果然都不是简单之辈。若不是我等也恰好有些追踪手段,这次倒真让你走脱了。”
见这两尊四阶中期的大妖都追了上来,斗笠男修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崩碎。他神色晦暗,面若死灰地瘫坐在了一旁的礁石上。
心念飞转间,他忽然猛地抬头,面上挤出了一抹讪笑:“二位,在下……在下或许还有些用处!”
其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的讨好:“若直接杀了在下,反倒脏了二位的手,岂不可惜?在下愿自今时起归顺贵族,从此尽心尽力替二位办事!若贵族对人修有什么想法,在下也完全可以带路,甚至……甚至可以潜去人族宗门内做卧底!二位但有所命,在下绝无二话!”
“嗯?”
此言一出,鳄妖倒是一愣,下意识偏头看了看那黑裙女子。
他活了这般久,打过交道的人修也不在少数。人族之性,确实是千奇百怪,有那宁折不弯的硬骨头,也有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驯养人宠在高阶妖修之间并非罕事,既能当玩物解闷,也可作血食储备。但元婴期的人宠……说实话,还真不多见啊!
若能收服一个元婴期的奴仆,不论是打探人族消息、还是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确实比寻常妖兵要强出太多了。
发现两尊大妖的目中隐有意动之色,斗笠男修心下狂喜,他强压住激动,忙又补充道:“二位想必也知晓,在下并非单独一人前来,还有一个同伙与我一同潜入了贵族祖葬之地。此刻那人的下落,在下虽不知确切方位,但只要二位留我性命,在下愿意全力配合,助两位尽快擒杀此獠!”
他说得情真意切,身躯半伏在礁石上,连肩背都躬了下去,一副十足恭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