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并不能排除还有他人习得此法的可能。
他笑了笑,顺着对方的话头接道:“也是外地而来……不知那位操控元婴骨傀的修士是何名号?如今又在何处?”
“嗯?”
噬魂上人眉头微挑,目中多了几分探询之意:“莫非刘道友还当真认识那人?”
但心下一琢磨,他发现此事也未尝没有可能性。
思量片刻,他才微微摇头道:“不过老夫只与此人打过一两次交道,知晓其自称奎元。后面……此人不知为何就忽然消失在了九皋海域,至于如今是何下落,便不是老夫所能得知的了。”
奎元道人!!!
刘越心头一惊,瞳孔深处飞快掠过了一道冷光。
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家伙!
是了,此人当年在幽城秘境时便已是金丹后期巅峰的修为,如今一百多年过去,能进阶元婴倒也不算太出奇。
不过……他记得奎元道人所掌握的应该只是《御灵经》的前四层而已,连自己也是后面修习了第五层后才能炼制出元婴级别的骨傀。此人又是怎么做到的?
思忖无果,刘越也只能将此事归结于对方或许有了别的什么奇遇上。
他目中一瞬间的细微变化虽然隐藏得好,却没能逃过噬魂上人的眼睛。后者立时反应了过来,面上骤然浮出惊色,脱口问道:
“刘道友……当真认识此人?!”
话音一顿,噬魂上人的目光猛地转向那只仍在远处徘徊的骨傀,又飞快扫了一圈四周幽暗的空间,语气变得有些怪异起来:“亦或者说……这处空间,与那自称奎元的修士有关?”
刘越沉吟了番,缓缓点头:“只是与此人见过几次而已,谈不上深交。至于这处空间……刘某不曾深涉,不敢妄下定论。”
实际上,之前刚一瞧见那骨傀出现,他就已隐约猜测到,这里极大概率就是白旌君口中提及的那处“有不少骨质傀儡的险地”。
可按白旌君话中的描述,那险地外围遍布骨傀,连元婴后期修士都不愿深入……眼而前这片空间空旷寂静,虽有骨傀出现,但看起来似乎与对方所说的景象不大吻合。
不对……
旋即,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忆起了方才自己经历的那番完全不受控制、恍若末日般的际遇。
自己的遭遇如此,他相信便是元婴后期修士来了,面对那股恐怖至极的能量,怕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难道说……自己和噬魂上人机缘巧合之下,以某种未知的方式,绕过了那险地的外围重重防线,直接出现在了其内部?
刘越越想越觉得此种可能性极大,心下不由暗暗激动了起来。
如此一来,自己探索这里的危险岂不是大大降低了?
看了眼不远处的噬魂上人,刘越默然抬步,开始小心往前面探去。
噬魂上人目光动了动,随即指尖凝聚出一道细细的灵光,也无声无息地跟在后面。
待两人行至距那只四足骨傀约莫数十丈的范围时,那原本缓缓踱步的骨兽猛然顿住了身形。紧接着,它那颗巨大的颅骨忽然一百八十度扭转过来,空洞的眼窝中两点碧绿幽火骤然跳动,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嘶吼。
“吼——”
吼声闷如滚雷,震得四周岩石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同时,骨傀四足猛然一踏地面,那庞大的身躯竟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轻巧姿态骤然窜上半空。
凌空翻转间,其粗壮的尾骨如同一根数丈长的巨鞭,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朝两人所在之处狠狠甩了过来!
刘越身形一晃,骤然化作一抹残影朝侧方疾掠而出。那股劲风贴着他的衣袍边缘呼啸而过,带起一片衣袂猎猎之声。
噬魂上人同样反应不慢,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如一片赤色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去了附近另一处。
只听“砰”的一声炸响,二人方才站立的地面被那道尾骨狠狠砸中,竟赫然炸开了一道数丈深的大坑,足见这一击之力何等霸道。
见一击未中,四足骨傀似是更为恼怒。它那硕大颅骨内的两团碧绿色灵火急剧晃动,随即骤然一亮,两道粗如手臂的绿色火柱自眼眶中激射而出,朝着刘越的身后紧追而至!
刘越翻手一拍,那柄铁扇再次出现在了掌中。
待扇面上一阵雷光花纹骤然亮起,他抬手一扇扇出。
“呼——”
一道裹挟着紫色雷光的劲风自扇面涌出,呼啸着迎向那两道绿色火柱。
紫雷与绿火在半空猛然相撞,发出了一阵“滋滋”的怪异声响,仿佛水火交织、金铁摩擦,刺得人耳膜发酸。
僵持了不过半息,那紫风骤然一涨,绿色火柱当即硬生生被卷偏了方向,推向了一侧。
火柱擦着刘越身侧掠过,射中了旁边一块数丈高的巨型岩石。那岩石被绿火灼烧之处瞬间变得通红透亮,不过一息间便承受不住那股灼热之力,“砰”的一声轰然炸开,碎成无数块通红的岩片四散飞溅。
“吼——”
四足骨傀彻底被激怒,它猛地一甩头颅,双目中又有数道绿色火柱接二连三地疾喷而出,像连珠炮般朝着刘越所在之处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它整个骨架再次腾空而起,四足的利爪张开,裹出一股凌厉的劲风就朝刘越当头扑了下来。
那气势之凶悍,便是一座巨峰在眼前都会被其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其庞大的骨影遮天蔽日般压下的瞬间,一束金虹骤然自下方的某个刁钻角度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击入了骨傀微微张开的颌骨缝隙中。
那束金光细如发丝,却凝实无比,钻入骨缝后,还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响。
还不等骨傀有所反应,接连又有数道金虹紧随其后,一道接一道地出现,每一道都精确地没入它周身几处骨节相接的薄弱缝隙间。
那些缝隙极小,寻常修士便是拿神识一寸寸扫过去也未必能察觉,可刘越的这一连串攻击却像是事先演练过千百遍般,毫无偏差。
骨傀巨大的身躯在半空猛然一滞,发出一阵“咔咔咔”的异响,周身的骨节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动作变得僵硬迟钝起来。
它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挣扎着抬起利爪还要朝刘越继续挥来。
下一刻,一道巨锤虚影自它头顶正上方直直落下,带着万钧之力,“轰”地一声砸在了它的脊背上。
巨锤虚影的力道沉猛至极,砸得骨傀的整副骨架都向下一沉,四肢都半跪进了泥石内。
噬魂上人瞅准了这个间隙,他手中法诀一催,一枚银白色的飞梭法宝凌空电射而至。
那梭尖寒光闪烁,带着锐利的破空声,精准地贯入了骨傀胸前最大的一处骨缝中!
四足骨傀发出一声低沉喑哑的嘶吼,其头颅内碧绿色的灵火骤然晃动了几下,整副骨架随即在接二连三的“咔嚓”碎裂声中轰然倒地,散成了一地碎骨,再没了半点动静。
噬魂上人轻飘飘地落在那堆碎骨旁,目光在满地的灰白残骨上扫了一圈,随即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转头看向刘越:
“没想到刘道友对这骨质傀儡如此了解,倒是让老夫有些意外了。”
他语气虽然平淡,但其中的那抹警惕之意却是显露无疑。
这四足骨傀虽只有元婴初期的实力,但其悍不畏死的特性外加骨骼坚逾精铁,便是他应付起来也觉得有些束手束脚。可这姓刘的却始终冷静如常,甚至在那骨傀攻击的瞬间才暴露出来的一丝极细微的弱点,都被此人精准抓住,并且干脆利落地予以反击,仿佛演练过无数遍一般。
若不是此人及时出手,仅凭自己独自缠斗,恐怕还要耗费不少手脚才能拿下这只骨傀。
“噬魂道友过奖了。”
刘越正低头在那散落的骨架中扫视搜寻,随口应道:“刘某只是之前与那奎元打过几次交道,故而对此类东西有些浅薄的了解罢了。”
为了修习《御灵经》,他这些年来亲手拼接炼制的骨傀已不知有多少具了。其骨架的构造、关节的薄弱处、灵力流转的规律,他便是闭着眼睛都能感知出来。
若不是噬魂上人在旁边看着,为免令其对自己生出过多的警惕与猜疑,他解决此物的速度还要更快得多。
观察了片刻,刘越探手一摄,从满地的灰白碎骨中精准地招出了几片颜色微微泛红的赤骨,将之顺手收入了储物袋中。
方才他在攻击时特意避开了这几处赤骨的位置,故而它们并未受到破损,还算灵性尚存,收回去稍加炼化便还能再次利用。
见刘越手法熟练地收起了几根骨片,噬魂上人掐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短须,眯了眯眼,并未说什么。
稍作休整后,两人再次出发,往骨傀后面的黑暗深处继续摸索了过去。
越往深处走,四周的空气越发沉闷,脚下岩地的颜色也逐渐由灰褐转为深黑。
一路上,二人又接连遭遇了数尊骨傀,好在都是与先前那只实力相仿的元婴初期之物。有了第一次交手的经验,两人配合之下,倒也还算轻松。
待穿过一片低矮的石林后,刘越远远瞧见了一处奇特的凹洞。
那凹洞宽高足有十数丈,是在一片巨大的黝黑石壁上开凿而出。凹洞内地面平整,半圆形的内壁前,赫然摆放着一副巨大的棺材。
棺材的材质并非寻常的木棺或者石棺,而是通体由暗灰色的骨片细细拼接而成。
这些骨片只有巴掌大小,却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接缝处几乎看不到任何缝隙。整副棺材浑然一体,散发出一种沉甸甸的古拙之气。
更为神奇的是,这骨片也不知出自何妖兽,竟有着阻隔神识之效。刘越试探性地将神识探出,触到棺壁时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轻轻弹了回来,其内的东西无论如何都探查不到分毫。
相视一眼后,刘越两人当即各自祭出法宝,全神戒备地朝那骨棺缓缓靠拢。
然而让两人都有些意外的是,他们本以为这凹洞内怕是有禁制陷阱或暗藏的守护之物,可直到走近到骨棺旁边数丈处,四周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没有骨傀突袭,也没有机关触动,连一丝灵光波动都不曾泛起。
空间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两人极其轻微的呼吸声一进一出,在凹洞中轻轻回荡。
噬魂上人瞥了眼刘越,压低了声音试探道:“看来这处骨傀空间里最大的秘密,就是眼前这尊骨棺了。也不知……里面会是什么?”
刘越默默摇了摇头,并未接话。
此刻,他心头其实隐有一丝悸动,这骨棺之内……是否就是那骨真人的真身所在?
此前在天暮时,他曾遇见过一具被四尊元婴骨傀守护的黑袍干尸,但后面又发现其并非骨真人的本尊,为此还颇有些失望。
“如此干耗着也不是办法。”
噬魂上人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婪,在原地踱了两步后,再次开口提议:“这样吧,刘道友与老夫二人同时出手,各击此棺头尾两侧的棺盖。若是真有什么禁制暗藏,你我二人也好及时应对,相互策应。总好过在此猜来猜去。”
“如此也好。”
刘越略一思量,缓缓点了点头。
而后,他将绿盾挡在身前,身形往后纵出两三丈,拉开了些许距离。紧接着,他指尖又缓缓凝聚出一团指头粗细的金色灵光。
噬魂上人见状,也探手自怀中摸出一枚蓝色符箓,将之往胸口一拍,顿时在周身三寸处涌出了一层亮眼的蓝色光盾。
两人各自准备妥当,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一金一赤两道灵光自二人身前激射而出,“砰砰”击在了那骨棺头尾两侧的棺盖与棺身接缝处。
两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那棺盖发出一声“啪嗒”的轻响,从棺身上被震得掀起,整个朝外侧翻倒下去,重重跌落在石制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了任何其他变故,一切都平静得仿佛只是一副寻常的棺木而已。
刘越屏息等了数息,确认再无异动后,才小心将神识探出,朝那敞开的棺内探去。
旋即,他双目骤然一凝。
面前那副敞开的骨棺之内,果然平躺着一具人形骸骨。
从骨骼的体型来看,这具骸骨生前至少九尺有余,其骨架宽阔、肩胛粗壮,即便是放在人族中,也堪称高壮魁梧之辈了。
另外,骸骨遍体寸缕不存,也不知是年代过于久远,衣衫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彻底腐朽,还是其主人本来便不曾着衣入棺。
神识再在骸骨上轻轻一扫,刘越就发现了其左手指骨上的一个圆戒。
圆戒由青铜铸就,戒身上隐隐镌刻着一些纹路,多半就是这尸骨主人的储物之物了!
噬魂上人显然也发现了那圆戒的存在,他目中精芒连闪,眸子深处那股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其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刘越后,突然抬步往骨棺的方向慢慢靠近过去。
刘越眉头暗暗皱了下,但一贯的谨慎让他并未上前制止。非但如此,他反而脚步轻挪,往后又退了几步,将距离再拉开了一些。
这里,可是那白旌君言道可能存在五阶妖兽残存气息的险地,虽不知白家之言有几分可信度,但此地大概率不会这般简单。
更何况,方才二人一路行来,除了沿途撞见那几只元婴初期的骨傀之外,几乎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危险,这种平静本身,就已经有些让他觉得不对劲了。
噬魂上人此刻虽被那圆戒勾得心痒难耐,但他能在九皋海域纵横多年,也绝非心大鲁莽之人。
其面上凝着几分郑重,脚步虽在缓慢向前,却也在腰间一拍,从一个黑色小瓶中倒出了一颗表面生着繁复纹路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入了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