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的过程,绝不是对方口中“偶有所得”这般轻松简单,也更没有侥幸可言!
原本,她还觉得刘越瞧着年纪轻轻,这么多年却都在院内闭关不出,等于平白浪费了自身的能力以及许多历练获取资源的机会,还有些替他惋惜。
此时再看,他可是心中清楚的很呢!
甚至,这些年对方大概率并没有一直躲在这院内,而是早就偷偷离开了。
不过看破不说破,苏青岚很快调整了心态,微笑着在院内的石桌前款款落座。
“没想到这么多年,这方小院还一如当年。”
感慨了一句,她又转头望向刘越,开口征询道:“刘道友如今实力大进,可有正式加入我们东庭书院的想法?想来以道友的修为,若是加入的话,必能得一个副院主的位置。”
刘越转身端出一壶灵茶,将桌上两个茶杯斟上,稍稍沉吟,才道:“苏道友的好意,刘某心领了。只是我向来懒散惯了,受不得丝毫约束。再则又一向独来独往,多数时候都不在城中,别说副院主,便是正式加入书院都不太方便。”
“原来如此。”
苏青岚面露出了些许遗憾之色,心头却暗暗确认:他这些年果然不在此处呢。
刘越轻啜一口灵茶,忽然似不经意道:“我记得贵院的几位副院主都各有其责,为何现在只凭着元婴中期的修为就能出任了?”
“原来自然是不行。”
苏青岚轻叹口气,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笑一声:“刘道友可还记得曾见过的那位宋副院主?”
见刘越点了点头,她又继续道:“数年前,宋副院主在一次外出时偶然遇见了邪修,虽然勉强逃回,却已是伤重难愈,不久就因此身陨了,故而院中的一个副院主之位才空缺至今。不过……”
她抬眼看向刘越,唇角微微一弯:“既然刘道友无意,我等自也不会勉强。”
“宋副院主被邪修害了?”
刘越闻言,下意识皱了皱眉。
邪修,在外界通常泛指那些行恶事或是修习邪性功法的修士,也可代指一切行走于正道之外的人。
但在这铜灯世界,邪修还有着另一个让人忌惮的含义,那就是……研究、利用邪异之人。
据说有些人通过研究邪异,摸索出了诸多模仿邪异能力,乃至于控制、改造邪异的诡异手段。
他之前曾碰到的那个东方旻,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此人甚至还因此陷入癫狂,竟将自己活生生改造成了半人半邪的怪物,彻底沦为了邪神般的存在。
“没想到,还有敢与东庭书院作对的邪修……不知书院可有找到那害死宋副院主的仇敌?”刘越放下茶盏,目露出了探究之色。
以东庭书院的地位和底蕴,死了一位元婴中期的副院主,这可不是一般的小事。
若当真是普通邪修所为,恐怕早就被挖地三尺找出来灭杀了。
但看苏青岚的神色,似乎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那如何找得到人?”
苏青岚缓缓摇头,眉宇间浮出了一抹无奈:“那些人行踪飘忽不定,常常隐藏在迷雾深处,与邪异共存。若不是宋副院主在弥留之际亲口道出对方是邪修,光从伤口和气息来看,与邪异留下的痕迹几乎毫无区别,任谁都会以为是撞上了什么高阶邪异。”
“此事甚至还惊动了太叔院主,他老人家临时出关,亲自赶去了宋副院主遇袭的那片区域,可惜任是院主修为通天,最后都没有找到那人的踪迹。”
刘越不由心下暗忖,那邪修不仅能模拟邪异的手段,甚至连伤口都瞧不出差别。看来那人不仅实力极强,对邪异的研究怕是已经极深了。
这种人,若是沉迷于研究邪异,隐世不出或许还好,但若是存了恶念,对人族的威胁甚至比真正的邪异还要大的多。
“对了。”
他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疑惑道:“刘某之前在书院翻阅典籍时,虽多有听闻这种研究邪异的说法,却从未见过具体的手法记载……难道是书院的密藏?”
苏青岚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待见刘越眼神清透,神色坦然,似是并无他意,她才压低了声音:
“刘道友……最好还是不要对此法起兴趣的好。”
“哦?”刘越眉头动了动。
苏青岚略略犹豫了一下,但仍耐心解释道:“研究邪异之法,其实在我人族当中早已有之。但后来人们渐渐发现,随着研究的深入,虽然确实能从中获得某些强悍诡异的手段,却往往会对人的心性产生难以逆转的侵蚀。时间一长,人多半会陷入癫狂、丧失神智的状况,最终沦为不人不鬼的怪物。”
“多年前,不仅燎煌城,就连我书院内部都有前辈涉足此道。但那些人……后面都没有好下场,甚至其中有数次险些酿成大乱。此后,这等邪法便被各方势力明面禁止了,相关记载也大多被封存或销毁。道友在书院看不到,并不奇怪。”
“现在,即便还有人研究此道,也都是浅尝辄止,不敢太过深入。”
她抬眼看着刘越,继续道:“但凡事总有例外,总有人会克制不住诱惑,一步步陷进去。不过那些人,要么选择了隐姓埋名、深藏身份,要么潜伏在外面的迷雾深处,不会轻易让人发现的。”
刘越无声点头,心中对此界研究、改造邪异的状况又多了些了解。
其实,他本意是想打探出有关那些“神灵”的事,不过见此女对邪异都如此讳莫如深,他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
甚至,他隐隐猜测“人为炼化神灵”这等骇人听闻之事,便是这苏青岚也不知道。
自己若真要想探寻出此事的秘辛,恐怕只能去找书院那位太叔院主,或是燎煌城的城主这等真正站在此界巅峰的人物了。
稍后,二人略过了邪修之事。苏青岚又叙了番旧,顺便请教了他几个有关修行的问题。
刘越自是知无不言,一一耐心点拨。
在院内坐了半日,苏青岚才一脸欢喜地告辞离去,临别时还笑着叮嘱他若方便时多来书院走动。
刘越在院内静立片刻,身影忽然一淡,无声消失在了原处。
……
梵桷城。
骆家。
后院某座大堂内,数十位修士齐聚于此,目光却齐齐落在地面那两具并排放置的青年尸体上。
两具尸身面色青白,胸前衣衫碎裂,露出了胸口上触目惊心的内陷痕迹,显然是被极强横的掌力一击毙命。
堂中众人尽皆面色凝重,气氛阴沉得可怕。
“周家欺人太甚!!”
一个白衫男子跪倒在两具尸体旁,伏身“砰砰”磕了几个头,其额角顿时渗出了些许血痕,却浑然不觉地抬头凄声道:“今日九弟与十七弟只是在街上偶遇周家老七,那周老七却凭空污说十七弟故意撞了他,不由分说便甩手扇了十七弟一个耳光。”
“九弟气愤不过,上前与之理论,谁知那周老七身旁的随从二话不说,一掌便拍在了九弟胸口上……”
“岂有此理!”
“好个周家!!”
堂内众人闻言,无不横眉怒目,一时间厉喝大骂声此起彼伏。
“砰!”
一个中年汉子猛地踏前一步,直接一脚将跪在地上的白衫男子踹了个四脚朝天,厉声喝道:“你九弟十七弟都没了,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父亲……”
白衫男子被踹翻在地,却不敢爬起,只能趴伏着将额头抵在砖面上,红着眼低声喃喃。
旁边座椅上,一个五十来岁的锦服修士目光灼灼地看向上首主位阖目皱眉的白发老者,闷声道:“四叔,如今周家步步紧逼,已毫不掩饰其杀心了。半年前他们还只敢打杀我家下人,今日竟直接伤我骆家直系族人的性命……这口气若不出,我骆家还有何颜面在梵桷城立足?日后岂不是人人皆可踩上一脚?”
“是啊!”
另一个黄脸大汉也沉着脸站起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四叔,我骆家虽不是当年鼎盛之时,但也不是任人捏扁搓圆的泥巴!周家这般肆无忌惮,分明是要将咱们往死路上逼!”
黄脸大汉旁边的壮硕青年也跟着起身,满面激愤道:“按我说,干脆与他周家拼了!弄死一个不亏,弄死两个还赚!四叔公,您只要一句话,我第一个冲进周家!”
“对!拼了!”
“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骆家男儿,岂能如此窝囊!”
堂内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地哄吵起来,嘈杂声一浪高过一浪。
“莫吵!!”
端坐主位的白发老者陡然睁眼,被他目中的精芒一扫,下面所有人都下意识垂下了头颅。
堂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白发老者长叹一声,缓缓扫视全场,沉声道:“你等以为,我骆家还是从前?”
下方,一个脸型圆润的青年忍不住抬声接话道:
“四叔公,我等知道大长老仙去了,但骆家根基尚在,不是还有……”
“滚出去!!”
白发老者猛地竖眉暴喝,沉雷般的嗓门震得那青年浑身一抖。
而后,他抬起枯瘦手指往下面点了几下:“不止是他,只留老三、老五和老十一,其他人都退下!”
圆脸青年面色一白,再不敢多言半个字,与其他族人一起垂首躬身,匆匆退出了大堂。
待大门被轻轻合拢,堂内只留下了锦服修士与两个瞧着年纪相仿的汉子。
“四叔?可是有何隐秘?”
锦服修士朝堂外看了看,压低声问道。
显然,这位长辈之所以留下自己三人,是有什么不能外传的事要告知。
白发老者沉默了许久,才终于缓缓开口:“五年前……二长老宣布闭关。”
三人快速交换一个眼神,心头都莫名生起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就听老者继续道:
“事实上……二长老当时不久已经因伤陨落了。”
“什么!!!”
“这……怎么可能?!”
三人豁然从座位上弹起身来,连带着桌面上的茶盏都被带翻了一只,“哐当”落地摔得粉碎。
三人的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一片,只顷刻间,额角就齐齐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原本,大长老因寿尽而去,对骆家已经是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了。这些年,靠着族中上下极力维持,才算堪堪稳住这局面。
如今,他们才知道……连那位“闭关”已久的二长老竟也早已不在人世了!
三人中年纪最轻的那个腿一软,险些跌回座椅,被旁边的锦服修士一把扶住。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难怪……难怪周家这两年越来越肆无忌惮,先是打杀下人,现在竟敢当街杀我直系族人……他们定然是暗中得到了消息,知道我骆家已然……”
“敢问四叔,二长老是因何故受伤?”
锦服修士猛地吞咽了几下唾沫,强行逼迫自己镇定下来:“难道……是周家下的黑手?”
“此时去纠结是如何受伤的,已经不重要了。”
白发老者一脸沉重地缓缓摇头:“重要的是……我等剩下的这些族人如何能躲过此劫。”
“这几年里,四叔暗中打发了不少族人分散去了周边的城池,我还有些奇怪。”另一个汉子攥着双拳,似有所悟:“原来四叔早就在做退路了。”
“四叔。”
锦服修士却目光直直地看向白发老者,问起了另一桩更为紧要的事:“不知三长老她……?”
另外两人也猛地抬起头来,满脸冷汗地望向主位。
大长老、二长老接连身陨,如今的骆家只剩三长老一位丹海修士撑着门面了!若连她也出了意外,那骆家便真的……
白发老者犹豫了片刻,有些浑浊的目光在三人的面孔上逡巡了一遍,才轻声道:
“三长老……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