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庭执灯人 第91节

  提起这个曾孙女,老头的心情好了些许。

  “她带回的那人,可能是位筑基大修士……”

  “什么!”

  老者自榻上翻身坐起,先是一惊,继而又面色变幻不定起来,“你先去应付下,我很快就来!”

  ……

  “方才那天井的后面是一处花园,连接着后面的祖祠……”

  刘越坐在客厅,手捧着一盏刚泡的灵茶,听着旁边侍立的刘娉娓娓道来。

  这少女一路上对他态度极为恭谨,时刻关注他的神态动作,及时的作出反应,刘越方才进府时不过是在天井那里停顿数息,向后院那边瞥了几眼而已,就被她将那天井介绍了个遍。

  刘越有些哭笑不得,不知该说这丫头是精明还是天真。在修炼界,不少人喜欢掩饰内心的真实情绪,对这种被旁人窥破猜透心意的行为极为反感,甚至一些暴戾之人还会因此心生恶意。

  不过,联想到他今日所见,恐怕这少女亦是因对自己有所求,故才如此。

  “前辈大驾光临,寒舍未能提前扫榻相迎,实在是罪过……”

  刚饮下一口灵茶,外面就传来一道急促脚步声,很快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修士小跑了进来。

  乍见到刘越如此年轻,身上又仿若凡人般一丝气息都无,刘昆德短暂地愣了愣,又很快散了下去。

  他态度恭谨地行了个大礼,轻声说道:“在下祖父带伤卧床,听闻前辈驾临,焦急地待来拜见前辈,还望前辈恕罪!”

  “不必如此多礼……”

  刘越有些意味深长地看向一旁侍立的刘娉,感受到他的目光,刘娉慌忙低下头,背后的手指再次搅在了一起。

  不过对这少女,他也并未有怪罪之意,今日既然来了,刘越也没有当即拂袖离去的想法。

  这刘家,他恐怕还得待些时日。

  刚才刘娉带着他进这院子时,他识海中的铜灯竟忽然有了某种反应。

  这种反应与以往不同,和那种对黑气的渴望明显有些不一样。

  冥冥感应中的方向好像正是这刘家的祖祠处……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刘越也不管对方打着什么主意,一旦发现情形不对,自己可以随时撤身而走。若是这些人对自己怀着什么歹意,那也怪不得他了。

  “在下刘越,乃是异国人士,无意间途径贵地,尚不熟悉附近地理,故此来贵族询问一番……”

  察知外间到来的某些动静,刘越微笑着直接开口说道。

  “原来是我刘氏本家!”

  刘昆德还没来得及接话,厅堂外突然响起了自家祖父那洪亮嗓音,他只得苦笑着住嘴起了身。

  “给刘前辈介绍一下,这是在下的祖父,也是如今葫芦谷刘家的当代族长。”

  “老朽刘云山见过前辈,前辈既是初来此地,亦是我刘氏同宗之人,我等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刘越看得出来此人身上留下了不少隐伤,如今恐怕是寿元无多的样子。

  接下来,刘云山热情地给他介绍了一番附近的地理人文,刘越终于从中听到了一个前世熟悉的地名。

  白元城,亦是祁国有名的大型修士之城,原来就是离此地往东数千里之外。

  “敢问这乌家是什么情形?”

  确定了后续目标后,刘越想起山中之事,直接问起了另一个话题。

  刘氏祖孙俩一时有些愣住,不知道他为何特意问起此事。

  刘越看一眼旁边的刘娉,她赶忙小声将当时的情况述说一遍,两人听后,先是有些忧色,继而都是双眼发光起来。

  对他们来说,这无异于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喜事!想不到乌家之人这般不知死活,得罪了眼前这位筑基大修士!

  甚至,说不定自己刘家还能借着这位前辈的光就此翻个身也不一定!

  联想到此处,刘云山忍不住瞥了眼旁边埋首的曾孙女,真是个好孩子啊。

  “我来此是看在她的面子上,解决乌氏寻衅之事。”

  “你等只管将乌家的情况如实道来,我知你们之间有着矛盾,但若是想利用刘某为你对付乌家,那就想差了,可别怪我未事先明言了。”

  两人的神色变化,刘越自然看在眼里,他突然意有所指地冷哼出声。

  厅内三人顿觉身上一股透顶寒意袭过,待寒意过后,后背又即刻冒出一身冷汗,赶紧惶恐着后退跪伏在地连道不敢。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大师

  当下,祖孙二人将乌家的情况事无巨细一一交待了出来。

  连乌家的某人在凡俗间留下几个私生子这种小事,都没逃过刘家祖孙的调查,果然,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对手。

  待那刘昆德有些犹疑地提起乌家好像和一些魔修有着来往时,刘越眸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些许精光。

  得知这乌家也只是个寻常炼气家族,背后并无什么大背景,而疑似结交的魔修也都是些炼气修士后。刘越才暗松口气,但心中的警惕却并未彻底放下。

  “烦请前辈得知,过几日,正是我族甄选仙苗之期,老朽斗胆恭请前辈亲临观摩!”

  刘云山似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突然笑着说道。

  既然要在此做些逗留,刘越也不装腔作势,只稍沉吟片刻便答应了下来。

  ……

  伏牛山中。

  一条清瘦人影在草丛中缓缓寻来,他手中捏着只极小的花色小兽。

  这小兽状如兔狲,其粉红色的鼻子在空中到处吸嗅,直至他到了某处,那小兽突然发出“吱吱”声,在他掌中开始转圈。

  “竟然在这里么?”

  将小兽收回了身上口袋,清瘦青年开始在附近搜寻起来。

  今日,他与两个同族少年入山采药,和两人分散后便失去了对方的踪迹,本以为那两个小家伙是偷偷跑去了哪里偷懒玩闹,谁知一路追踪下来,发现他们竟来了刘家的地盘。

  清瘦青年突然面色微变,伸手自脚边的石缝旁捏出了一物,那是一根黄灰色的丝线,这种丝线质量颇高,乃是乌氏家族制服的主要材料。

  他忽地起身向四周眺去,若是自己没记错的话,这里好像离着刘家的葫芦谷不远……

  ……

  刘府客房中。

  刘越立在窗前,目视着漫天飞舞的白花,脑子里却在仔细整理思绪。

  他万想不到,这次自秘境逃离后,自己竟被铜灯带来了这遥隔海域的另一片陆地。

  自己先前在那边的诸多计划、打算,眼下都只得被迫中止。

  那里的许多人和事,自己恐怕都不得不暂时远离了,便是前世纠结的玉羡山破灭之劫,此生也终究是力有未逮。

  之前他还想着,既然这乾坤扭转不能,便在破灭前带走李青萍和赵宏文等少数几人,却不想,现在竟连这般想法都成了奢念。

  自己当初下山时,可是答应了李青萍要回去看她的,还有那毕夫子的孙女,若是修出了气感去玉羡山寻自己……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摇头苦笑,自己前世流浪到天暮的最西端时,恰好因缘际会,在海边碰上了二三十年才会出现一次的海潮间隙,这才有惊无险地来了这名为“西瑶洲”的陆地之上。

  西瑶洲与天暮两片大陆之间,隔着一片最窄都有数万里的积云海,其海中深处常年翻涌着恐怖海潮,传闻中便是那高高在上的元婴老祖也不敢往海潮中过多深涉。

  两片陆地间的人员往来,便是那每隔二三十年才会停歇一两年的歇潮期。

  现在,距离自己遇见的那次歇潮期还有着十几年之久。

  虽然记忆中前世玉羡山的破灭还有着十来年的时间,但依刘越在秘境的见闻与猜测,如今连宗门老祖都出现了问题,今世灭门估计会大大提前也说不定……

  深呼口气,刘越脑中纷杂思绪渐散,既来之则安之,如今到了此处,自己也只得接受现实,为日后做些打算计较。

  如今他虽是晋入筑基,但既无极品法器傍身,也没有任何二阶符箓,甚至除了那音攻外,连丝毫筑基级别的法术都不会。

  尤为重要的是,他的主修功法《驭金归元秘录》已没有了后续,若不想继续停留在筑基初期,自己必须及时寻找到合适的功法才行。

  前世来到西瑶洲后,他在不少国家都有过逗留,甚至在这祁国还曾定居了数年之久,对此国,刘越倒也不算特别陌生。

  那离这里不远的白元城,便是他不久后的目的地。

  但是在此之前,他对那引起铜灯反应的东西也有着兴趣……

  ……

  “你确定是在葫芦谷附近?”

  乌家,堂中上首一个面带青紫印记的长须修士双眉跳动,向着眼前的清瘦青年厉声喝问。

  “确是如此,侄儿万不敢欺瞒大伯!”

  这颇有威严的长须修士乃是如今的乌氏族长乌严,问出声后,他脸上神色变幻,眯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首原本端坐两旁的族人却哪里忍得住,纷纷高声叫嚷起来。

  “人是在刘家附近失踪的,无论如何与他们脱不了干系!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这次定要让刘家付出惨重代价才行。”

  “可怜了这两个孩子,说不定已经被刘家害了,族长可要替我等做主啊!!”

  上百年来,乌家都对伏牛山中的黄、刘两家保持着绝对的优势和压制,特别是只剩小猫三两只的刘家,向来畏乌氏如虎,他们是怎么敢对乌家子弟动手的!

  乍一听到此事,这些跋扈惯了的乌家族人早已胸中怒火燃烧,特别是场中还有那两个少年的亲人,一番声嘶力竭的痛斥怒骂下,众人更是被激起了暴戾之气。

  “族长,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乌严旁边一个书生样的中年修士才张口说出一句,立刻就被其对面另一人粗暴打断:“怎么可能有误会?不要因为你母亲是刘氏女,就在这里颠倒黑白,袒护对手!”

  “我都是为乌家考虑,你……你简直……”

  见旁边不少族人都向自己投来厌恶的目光,中年书生被气得脸红脖子粗,仰着头徒劳地辩解道。

  “好了,不要吵,待我回去想想再做决断。”

  瞪了面前两人一眼,乌严直接甩手转入了后堂之中,只剩堂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族长府的后院极大,乌严绕过几处花园,快步来到了一座小院门口。

  这院中空荡并无其他杂役下人,石板庭院中,赫然有个灰袍老叟躺在躺椅上悠闲地晒着日光。

  “小子乌严见过大师!”

  站在院门,乌严吞了口唾沫,小心恭敬轻唤道。

  半响后,那躺椅上的人影有了动弹,一张面上布满疤痕皱纹的老脸转了过来,上面一双死鱼眼冷冷地盯着他。

  “何事?”

  

第一百七十八章 宗族

  大师姓崔,自称是乌严祖父生前的老友,因受他祖父先前所托,此次特来护持乌氏一段时日。

  这话,乌严内心是不怎么信的,但奈何此人有着自家祖父生前的一些遗物佐证,更重要的是——他是位实力深不可测的筑基大修士。

  无奈之下,他也只得捏着鼻子欣喜地认下了这个自诩阵法大师的“叔公”。

  万幸的是,崔大师进乌家这大半年来,基本都是独自待在这小院里,非但未对乌家行干涉掠夺之事,反而赐下了不少珍贵的丹药,甚至还私下教授了他两门精妙法术。

  这让乌严对崔大师到来的心态也发生了某种微妙转变,似乎家里有位筑基修士坐镇,也非是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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