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女帝在打压门阀世家,作为门阀在朝廷的代言人之一,王灏不可能在这时候跳出来,给女帝和苏陌打压门阀的理由。
换了其他人监国,为推进此事,说不定大手一挥,说国债延时交付即可。
只不过苏陌比谁都清楚国家信用的重要性。
他沉吟片刻,跟着沉声道:“那便再次发行国债!”
“若同时发行五百万两银子国债,及五十万石粮食国债,应能解决此次大军移防之需!”
一干阁老和尚书目瞪口呆。
王灏迟疑了下:“上回借贷千万两银子,以红薯为抵押。”
“如今旧债未清,便再借新债,本官以为怕难以成事,从而损了朝廷的威望。”
他停了停,又皱眉道:“借贷米粮之事,本官以为更不能行。”
苏陌摆摆手:“五百万银子国债由本官负责,无需户部出面。”
他冷然说道:“五十万大军出动,可不是只能移防驻守!我就不信那些商贾不晓得战获之利是何等丰厚!”
众人心中陡然一惊,骇然看向苏陌!
这是几个意思?
是主动朝北狄发起攻击,还是直接杀到西方帝国去?
苏陌皱眉看着王灏:“至于借贷米粮,王大人为何觉得难以成事?”
王灏暗吸口气,收回心绪,表情凝重的道:“如今正是粮价最高之时,粮商多捂粮惜售。”
“如此大规模借贷米粮,会极大的进一步推高粮价,甚至可能去到三两银子一石!”
他表情越发严肃:“如此一来,百姓吃不起米粮,怕要天下大乱!”
萧渊也毫不犹豫的说道:“王尚书此言极是。”
“借粮之策万万不可!”
其他阁老尚书,包括怀策这盟友,也接连表示反对。
苏陌心中不禁暗骂一声。
米粮命脉,就应该掌握在朝廷手中。
当然,在土地私有制的古代,这个政策基本不可能实现。
幸好,他本就没打算真的借那高价粮。
苏陌扫视众人一眼,缓缓说道:“若朝廷只放出这个风声,非是真正借粮,粮价亦会飙升?”
王灏毫不犹豫的道:“此是必然!”
“粮食之事,乃重中之重,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粮价定应声而涨,更别说此乃朝廷所透露的消息。”
苏陌突然笑了。
王灏等顿时狐疑起来。
“如此最好。”苏陌笑着看向众人,“如果有人传出,朝廷打算实借粮之策,粮商不但不会借粮,且会捂粮惜售,甚至花大钱自百姓手中购入大量的粮食。”
“等夏收之后,大量米粮上市,粮商手中又有极多米粮。”
“此时有消息传出,因粮价过高,朝廷不得已取消借粮之策,粮价定会应声而跌吧?”
停了停,苏陌慢条斯理的道:“如此一来,朝廷不用借粮,可直接低价买粮!”
王灏哭笑不得:“理是这个理。”
“但平国公如何保证,夏粮后有大量米粮上市,且量大到能平抑粮价?”
他估计苏陌也不懂多少粮食之事,怕只知青黄不接这个词便拿出来卖弄,以为粮食采收后,粮价便真的会大跌。
因此他详细的解释道:“大部分百姓米粮紧够糊口,真正售粮大头,乃是地主、大户。”
“这些地主大户,不如寻常百姓缺钱度日,若粮价太低,自不会把粮食售与粮商。”
“即使夏收之后,粮价回落,也不会下跌多少。”
“待朝廷出手购入米粮,粮价自然跟着涨起来了。”
王灏唯恐苏陌不懂其中道理,毕竟他想法太幼稚了,以为散发点消息出去,粮商就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一意孤行。
他跟着又道:“再者,粮商未必真会为朝廷的消息所左右。”
“一旦大军开拔,甚至只消有开拔的迹象,粮商便可判断得出朝廷需要购入大量米粮,价格更不可能下去。”
苏陌表情有些古怪的看着王灏。
人家能当户部尚书,确实是有点料子的。
王灏被苏陌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倒是一愣,心中不禁有些发毛,忍不住狐疑道:“平国公因何如此看着本官。”
“莫非本官说错了?”
苏陌摆摆手,笑道:“非是如此。”
“若寻常情况,王大人此言自是不错。”
王灏眉头一皱,准确的抓住了苏陌话语重点:“平国公以为,会出现异常状况?”
苏陌笑了:“若我大武境内,所有田地增产两成。”
“王大人以为,粮价是否大跌?”
王灏顿时傻眼看着苏陌。
萧渊眉头一皱:“如此粮价自会大跌!”
增产两成,绝不等于粮价下跌两成这么简单。
调转来说就很直白了。
例如粮食减产五成,有一半人要饿死,粮价肯定不可能只涨一倍,涨一百倍都有可能!
萧渊死死的看着苏陌,提出自己疑问:“但夏粮岂能增收两成?”
“即使全国都施行苏大人所传之种地秘法,亦需秋收或者来年方可增收。”
苏陌表情陡然间变得无比严肃。
眼中冷厉寒光一闪,深深看了众人一眼。
“此事,本官只与诸位大人言,若泄露出去,为他人知晓,本官定会着锦衣卫、凤鸣司严查,即便三公、阁臣,也决不轻饶!”
所有人心中陡然跳了一下!
苏陌跟着又肃容道:“陛下治理大武有道,得上天肯定,因而降下祥瑞!”
“此后,但凡我大武国土之上,一切田地出产,皆增产两成!”
此言一出,所有人浑身一颤,难以置信的朝苏陌看去!
“什么?所有田地增产两成?”萧渊震惊的死死看着苏陌,“平国公没与吾等说笑?”
苏陌脸色微微一沉,冷冷道:“首辅以为本官会拿如此国之祥瑞说笑?”
萧渊……
他真想说苏陌在开玩笑!
总不会觉得自是白玉京的谪仙人,白玉京的仙人就会以无上秘法,让大武田地增产吧?
再说,即便白玉京仙人有这个心,也不可能有如此伟力!
祥瑞他们见得多了,但大佬们都心知肚明,所谓的祥瑞西,不过糊弄百姓的玩意,以此增加朝廷的威望和统治力而已。
怎可能真有增产两成粮食的祥瑞!
还是全国田地一同增产!
平国公这是在把阁臣、尚书,当愚昧无知的百姓戏耍吗?
苏陌可不知萧渊等人是怎一个想法,跟着又道:“若诸位大人不信。”
“如今夏收在即,诸位大人可挑选几处早熟田地亲自测量一番,看是否比往年增产两成!”
他本以为这样说了,萧渊定不敢再有疑问。
哪料八大阁老六大尚书,竟不约而同的重重点头:“好!”
苏陌……
太不给自己这个监国公面子了!
苏陌懒得跟他们废话,目光转向钟隐:“当然,钟尚书所虑也是在理。”
“如此大军开拔,需民壮百万,若如往常,确实劳民伤财。”
“因此本官以为,此征调的民壮,不已徭役的名义,可采取雇佣制,给随军民壮发放米粮、雇银,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众人闻言顿时一愣。
“雇佣民壮?”钟隐简直以为苏陌在跟自己开玩笑,“雇百万民壮,朝廷提供米粮,发放雇银?”
“即使半年之期,亦需五百万两银子以上,朝廷哪来的银子?”
苏陌淡淡说道:“此事本官早有考虑。”
“可动用各地的储备粮,先供开拔所需。”
“同时,在全国各地、行军沿路购置米粮,可极大的降低运输途中的损耗。”
“如此一来,前期只需有个五十万两银子左右,即可启程。”
钟隐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如此太冒险了!”
“大军开拔,岂能不预先准备好足够的粮草?”
他深吸口气,冷然说道:“即便从各地抽调部队,分而行军,那也是十万人以上的规模!”
“提供十万大军及随军民壮的巨量粮食,每日足三四千石之多,岂是说买便能买来的!”
“万一购置不足军粮,大军没吃的,后果不堪设想!”
苏陌眉头一皱:“本官不是说了,全国各地粮食都会增产。”
“只消提前在大军行进之路,购入米粮储备起来即可。”
钟隐沉默片刻,最后道:“若真有如此能稳固我大武万年江山的祥瑞降世,本官自无话可说!”
“但需真正验清楚,本官方可同意平国公此策,否则请苏大人莫要再提,兵部定不可能同意下来!”
苏陌深吸口气:“好!”
随后他便宣布道:“今日小朝会到此结束。”
“诸位大人下去后,立马着手验证此事,最晚不得超过三日,便来汇报本官验证结果!”
一干朝廷重臣心情复杂的告退离去。
等回到文渊阁。
萧渊眉头紧皱的看向其他人:“上天真降下祥瑞,使我大武粮食增产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