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口铄金,一个两个说,别人怕是不信,但一百人,一千人都这样说,那就不得不信了!”
冷琉汐心中顿时一动:“这便是郎君先前曾言的舆论?”
苏陌笑了笑:“确实如此。”
“舆论一道,可谓一把看不到的刀子,杀人不见血!”
冷琉汐表情严肃的点点头:“舆论果真厉害之极,妾身会仔细思量!”
停了停,又问:“财之一字怎说?”
苏陌沉声道:“河原侯的肥皂买卖,定有郑家分子。”
“陛下可以法打压之。”
冷琉汐微微一愣:“妾身已经下令禁止肥皂买卖,还能如何打压?”
苏陌毫不犹豫的断然道:“设油法,严禁油脂超二十钱售卖!”
冷琉汐柳眉皱了皱。
大武律确实有市肆之禁,不过并无具体律令,通常是临时设立,平准买卖,维民生稳定。
沉吟许久后,女帝才点点头:“此法可行。”
“有郎君送来的鲸油,不惧他等囤积居奇,捂货惜售,若他等不卖,时间一长便要腐败,更亏损严重。”
她略微顿了顿,又沉声道:“郎君可传话孟元凯,上奏此事。”
苏陌笑道:“此事确实适合为孟大人奏请。”
肥皂禁令是孟元凯提议的,反正已经把人得罪透,再加一个限价令也无妨。
他跟着说道:“另外,某听说,郑家在荥阳,足数十万亩茶田,茶利乃郑家一大收入来源……”
冷琉汐柳眉瞬间颦起:“不可!”
“茶叶涉及之茶户数以万计,若下禁令,牵扯极大,断不可禁。”
苏陌摇了摇头:“某非提议大人禁茶。”
冷琉汐皱眉问道:“那又是如何?”
苏陌缓缓吐出两字:“互市!”
冷琉汐顿时狐疑不解的看着苏陌:“互市?”
苏陌点点头:“郑家茶叶,大部分销往北疆狄夷,获利极大。”
“某听说朝廷曾与北疆狄夷设立榷场,专营榷货买卖,后因北狄屡屡犯边,方废除互市。”
“某以为,如今是从开榷场的时机。”
冷琉汐不禁愕然。
本想着打击下郑家出口恶气,却不料苏陌竟然将话题引到互市之上。
这可是国策的范畴。
郎君的格局果真够大的!
女帝沉吟许久之后,表情凝重问道:“郎君为何以为,如今可重开互市?”
停了停,又道:“先皇之所以关闭互市,除北狄屡屡犯边之外,亦是极多不法商贾,借互市之名,暗中给北狄输送铁料,极大增强北狄战力,更为我大武之大患是也。”
苏陌沉声说道:“铁料本不在榷货范畴,与互市无关。”
“商贾往北疆走私铁料,加大巡查打击力度即可!”
“重设互市,更容易吸引商贾前往北疆购入羊毛,朝廷也能额外获得极大的财政收入。”
冷琉汐还是有些不解:“若依郎君所言,郑家亦可将茶叶送去榷场获以重利,何谈打压之?”
苏陌马上说道:“简单,重税之!”
“今不开互市,郑家近乎垄断了北疆狄夷的茶叶渠道,获利巨大。”
“若重开互市,自有其他茶商加入其中,分郑家之利。”
“朝廷课以重税,其他茶商本无此利,却因互市能分一杯羹,自不会抗拒朝廷征税。”
“郑家则被陛下精准打击!”
苏陌略微一顿,又提醒女帝:“不过,如此一来,更需加大巡查走私的力度,发现一起严惩一起……”
他冷笑一声:“最好郑家胆子够大!”
“如此一来,陛下便是严惩郑家,其他门阀世家也无话可说!”
女帝沉默许久,最后缓缓说道:“重开互市非同寻常,妾身需仔细琢磨,此事待日后再说。”
她停了停,突然又道:“先前郎君言,可施离间计,这又如何一个说法?”
苏陌不再提互市的话题。
正如女帝所言,此事干系重大。
女帝再宠信自己,却也不是那等昏君,自不会轻易做出决定。
定是要与阁臣等商议一番的。
虽然一旦重开互市,自己获利极其巨大。
香水、肥皂、乃至烈酒什么的奢侈品,都能名正言顺的销往北疆,也能获得更多的羊毛制造羊毛衣。
此事急不来。
苏陌缓缓说道:“这离间计,需落在锦衣卫同知董宝身上!”
听到董宝二字,女帝眼中杀气陡然闪过。
身为朝廷鹰犬,却与河原侯、郑家、粮商,甚至嵘王勾连,这已经触碰到女帝逆鳞。
不死不足平帝怒!
她深吸口气:“妾身本打算将其革职审问,郎君此离间计,何与董宝干联一起?”
苏陌笑了笑道:“郑况下毒灭了卢鼎一家,嫁祸白玉京,本是天衣无缝。”
“如今却叫朝廷顷刻间查获,如荥阳郑家牵连其中,岂能不生疑?”
“陛下非但不惩治董宝,反给他赐下虎服。”
苏陌深深看了看女帝:“试问,这叫郑家人如何去想?”
冷琉汐眼睛陡然一亮:“郑家定怀疑乃董宝泄密!”
“如此一来,自互相猜忌!”
苏陌笑道:“甭管董宝知不知情,他是锦衣卫同知,情报头子,郑家敢不怀疑?”
“他等狗咬狗骨起来,总有一朝能叫大人抓住痛脚,到时一并惩治不迟!”
冷琉汐仰慕看着苏陌,叹道:“郎君此计甚妙!”
“离间之计,非可用在郑家与董宝身上,其他门阀世家怕亦是可行!”
苏陌竖起大拇指:“大人孺子可教也!”
却想不到冷琉汐突然迟疑了下:“但如此一来,岂不是委屈了郎君?”
“那厮如此欺凌郎君,妾身反给他赐下虎服……”
苏陌笑道:“为大人谋,这点委屈算什么,且叫那董宝得意些许时日!”
冷琉汐俏脸微红,轻声道:“苏郎对妾身真个是极好的。”
苏陌条件反射一般的道:“奖励一个?”
冷琉汐不解:“郎君想要何等奖励?”
“只要郎君想要,妾身自不会不给。”
苏陌眨了眨眼睛:“亲一个成不成?”
冷琉汐瞬间俏脸飞红,啐骂一声:“郎君登徒子是也!”
苏陌哼声道:“不亲就不亲,大人骂人作甚!”
冷琉汐没好气的白了苏陌一眼:“郎君快快回去,明日还需进宫参加祭祀大典!”
“嗯,记得早早起来,不准迟到!”
苏陌顿时一愣:“我也要参加祭祀?”
冷琉汐气鼓鼓道:“红薯和鲸骨都为郎君献上,郎君能不来?”
苏陌犹豫了下:“不来成不成?”
“嗯……我连官服或者赐服都没有,如何参加祭祀!”
这是真心话。
其他官员权贵,自然以参加祭祀大典为荣,彰显恩宠地位。
但苏陌是真不想去。
社恐症患者最怕参加群体性活动。
冷琉汐却毫不犹豫的道:“不成!”
“哼,你不还有一套侯爵朝服!”
停了停,女帝又补充一句:“待妾身寻个机会,再与你一套赐服总成了吧!”
苏陌只得无奈说道:“那行!”
“我走了啊!”
女帝轻哼一声:“赶紧的!”
“嗯!”苏陌懒得给冷琉汐行礼告辞,转身就走。
结果刚转身,便听得女帝说道:“郎君……等等。”
苏陌下意识的扭头。
只觉得眼前倩影一闪,唇上微微一凉,竟被女帝蜻蜓点水的偷袭了一下!
还不等他回味一番。
女帝便俏脸滴血的连推带搡把苏陌赶出紫薇殿。
苏陌……
灰溜溜的走到玄武门。
却见玄武门已经关闭。
守卫玄武门的御马监侍卫,虽纷纷主动给苏陌行礼问好,却没去动那吊篮,只眼巴巴看着苏陌。
苏陌在腰囊中翻了下。
这才醒起,以前进出后宫的凤鸣司密令,已给女帝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