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的往女帝看去。
只见女帝面无表情,沉默许久之后,才将目光落在苏陌身上:“如此看来,苏卿得罪的官员不少!”
“卞伦等爱卿,弹劾尔以权谋私,贪赃枉法,朕倒想听听,尔有何等辩驳之言。”
苏陌心中冷笑。
别看对方来势汹汹,不但都察院倾巢而出,连带极多文武官员都出动了。
但苏陌是真不慌。
不是依仗女帝对自己的感情。
事实上,苏陌很清楚,在国家社稷面前,女帝的感情,未必真的靠谱,忍痛斩杀自己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再多的人弹劾自己,哪又如何?
只要大武朝廷财政问题一日解决不了。
自己这个能给大武带来极多财政收入的佞臣,就不可能出事!
穷疯的女帝,能让自己抽身离去?
库房能饿死老鼠的户部,能让财神爷告老归田?
哪怕这次败了,大不了回孤峰山乃至长平县避下风头。
怕不用多久,又被陛下起复。
如此立足不败之地,怕都察院个毛线!
因此,苏陌看了看女帝,随后沉声道:“微臣身负京税司重责,征收天下商税,得罪的人自是极多!”
说着,苏陌扫视朝上众人一眼,最后落卞伦身上。
“臣此次查抄大通寺,共查获数以百万计的浮财、田庄等,如此巨量财富经手,卞大人怀疑臣从中获利,亦是正常!”
听到苏陌这话,一干朝官顿时不受控制的倒吸一口冷气,然后骇然看着苏陌!
数百万万两的浮财!
他竟从大通寺抄了数百万两的银子!
难怪那么多人出来,往死里弹劾苏陌!
也难怪上朝前,户部便摆明车马的释放出死保苏陌的姿态!
苏陌给户部带去这么多银子,户部能不死保苏陌才怪!
包括萧渊等人在内,他们只知道,苏陌从大通寺查抄了极多钱银,但并不知道具体数目几何。
总觉得,了不起三五十万两,结果现在才知道,竟足足五百万两!
比国库还多!
大通寺肯定没这么多钱的。
这数百万两银子,到底是谁的钱?
想到这里,一众官员,目光不约而同的又落回出列弹劾苏陌的官员身上!
尤其为首的右都御史!
一众朝臣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卞伦竟丝毫不见异常,只淡淡的朝苏陌说道:“苏员外郎能理解,那便最好!”
“那苏大人更应除去官帽官服,自请三法司联合审查,以证清白。”
苏陌竟忽然笑了起来:“卞大人无那实证,一句怀疑,便叫本官自证清白。”
“难道卞大人,不觉自己得有些霸道?”
“须知,经手大通寺违法所得,并不止本官一人,为何只要本官自证清白?”
卞伦冷笑:“苏员外郎莫过左右而言他,若心中无鬼,岂怕三法司审查?”
苏陌摇了摇头:“卞大人此言,下官不敢苟同!”
“须知人言可畏。”
“这世上,不明真相,轻信谣言者,大有人在。”
他略微一顿,跟着又道:“例如,下官怀疑,卞大人非是尔父所生,难不成卞大人便要自证清白,证明自己真是乃父血脉?”
“到时即便卞大人能证明,大人非是野种……”
他话没说完,卞伦便脸色铁青,伸手指着苏陌,猛然一声厉喝:“住口!”
即便高居右都御史的职位,卞伦也瞬间破防。
他气得直打哆嗦的暴怒道:“竖子安敢辱我!”
满朝文武目瞪口呆的看着苏陌。
连女帝都傻了眼。
看卞伦暴怒,苏陌冷笑:“下官不明。”
“卞大人怀疑下官贪赃枉法,一旦查实,那是凌迟处死、剥皮楦草的下场!”
“下官不过怀疑卞大人野种……嗯……即便野种,也非大人之错。无非德行有亏,不敢去认亲父、尽人伦,最多罢官而去。”
“卞大人为何会如此大的反应?”
说着,苏陌声音陡然一沉,死死盯着卞伦:“莫非卞大人心中有鬼,才不敢自证清白?”
萧渊等听到苏陌这话,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了。
都说检察院的御史词锋犀利,但在这苏陌面前,那是挽靴的资格都没有!
他也真敢说!
怀疑堂堂的右都御史是野种,还让人自证清白?
这怎么证?
卞伦的老父都挂了好多年了,总不能把骨头从坟冢挖出来,再来个滴血认亲吧?
再说,这样一搞,哪怕卞伦真不是野种,别人能信?
萧渊无语了。
不过,苏陌这家伙,说话还真有点道理。
卞伦怀疑苏陌贪赃枉法,那要凌迟处死的!
总不能你怀疑人家,人家要自证清白,轮到人家怀疑你就不行了?
所有人表情古怪,想笑不敢笑的看着卞伦。
面对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众人自然想看右都御史有何应对之法!
嗯……
好像无解。
除非卞伦能拿出实证。
又或者,卞伦自证自己是他父亲的儿子,苏陌自证没贪赃枉法!
如此一来,都察院胜也是输!
不管女帝还是户部,怕都不舍得将苏陌处死的。
都察院那风闻奏事,就大打折扣了。
拿出实证才敢弹劾人家,那叫毛线的风闻奏事?
还有,既有实证,为何不早早就拿出来?
卞伦连续深吸几口气,冷言看着苏陌,随后一拂袖子,冷哼道:“竖子满口胡言,本官懒得与尔辩驳!”
“本官且问你。”
“据本官所知,大通寺查抄之财货田亩等,折银足五百万两以上,为何户部入银,只三百余万两?”
他语气陡然一厉:“其余一百余万两,去处何在!”
听到这话,苏陌表情陡然变得古怪起来。
王灏、齐谨亦是如此。
萧渊、杨吉、王华等阁老,则是眼睛一眯!
然后同时朝王灏这户部尚书看去!
难怪卞伦明知苏陌圣眷极浓,还敢亲自下场弹劾苏陌,显然掌握了实证!
如果真查到苏陌从中贪墨了一百多万两银子。
即便女帝再宠信苏陌,怕也容他不得!
苏陌暗想原来如此!
难怪都察院如此多人敢站出来弹劾自己。
怕是以为,此次定能置自己于死地!
只要自己死了。
商税之事,自然无疾而终。
佛门寺庙也不怕自己去灭了他们。
大通寺背后的权贵,也能高枕无忧。
一举三得!
自己得罪的人,好像真的也是极多!
得叫大舅勤快点修炼,尽快晋升天婴中期才好。
单单一个天婴初期,好像不那么的安全!
苏陌当然不会告诉卞伦知道。
运回孤峰山的一百多万两银子,只不过是在孤峰山上打了个圈,便摇身一变的化作司礼监采购的“物资”,运回司礼监。
最后入了女帝的内库。
毕竟,这是女帝、户部、刑部的暗箱交易。
若叫人知晓,如此一笔巨大的银子,竟成了女帝内帑,定会引来极大的非议。
别的不说。
萧渊为首的内阁,定是不可能同意下来的!
想到这里,苏陌微不察觉的往王灏看了看。
却见王灏眉头紧锁,脸色也是无比的阴沉。
显然在想,到底谁给卞伦泄露的风声。
卞伦见苏陌沉默不语,表情古怪,越发断定这钱为苏陌所贪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