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若只将宗室偷逃商税移交宗人府。
题目上,何必标明京税司独立三法司,设税狱,掌一切商税事宜?
重点是“一切”!
宗室偷逃商税,定也是在这“一切”的范畴内!
凌涛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从题目的意思看来,这是叫京税司主事,亲自去查宗室逃税一案!
问题,自己已经答了。
尽管下面还有些许空白可写,但也仅能写三五十字。
再说,总不能把前面的答案划掉,又再答一遍!
正当凌涛无比纠结之时,脑子陡然浮现先前王泽莫名其妙跟他说的一句话!
定能得苏大人赏识!
如何才能叫苏大人赏识?
凌涛又想起,当初城外与苏陌见面的画面!
“大武靠的是武德充沛!”
“谁个不服!”
“打他丫的!”
这些话,都是亲自从苏大人口中说出。
可见苏大人绝对是雷厉风行的主战派。
如此信奉“武得服人”的主战派……会与宗室勋贵和稀泥?
凌涛连吸几口大气,额头渗出的汗珠更多!
最后一咬牙,果断将先前的作答划掉,然后表情肃然的在其下空白之处,写下一行字!
“宗室管家逃税,与其他商贾无异,下官当严查之,追缴逃税!”
书毕,凌涛放下手中之笔。
忽然感觉浑身脱力,背后都给冷汗湿透了。
……
“时辰到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失了神的凌涛,耳中突然听得苏陌声音传来。
“尔等把试卷交上来,本官阅卷结束,当场宣布结果。”
如此雷厉风行的作风,又叫一干补阙官员愕然。
不过这自是最好的。
早早知道结果,总比回去忐忑的等上几天,都不知道有没有被录取好。
凌涛下意识的起身,心中忐忑的将试卷给苏陌送去。
也不知道这份涂黑了一大片的卷子,会不会直接被人家丢入废纸筐。
其他学子亦是如此。
交卷后,忐忑的回到座位,等待阅卷结果。
苏陌的阅卷速度快得惊人。
很多时候,拿起一张卷子,大概的看了几眼,便放到一旁。
少数看得久一些的,则放置另外一边。
亦偶尔把少数卷子,递给旁边冷琉汐观阅。
场下的补阙官员看的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越发觉得其中定有猫腻!
自己苦思冥想,足写了一个时辰的卷子,他瞄了两眼就放一旁?
尽管苏陌阅卷速度很快,但也遇到能叫他看上盏茶时间,两三百卷子,加起来的时间也是不短的。
其间,苏陌叫人送来了膳食,分发给应聘参考的补阙官员。
最后花了两个多时辰,才将卷子看完。
苏陌活动了下脖子,然后看向女帝:“总算把卷子看完了,也挑了点合适的官员,冷大人觉得如何?”
听到这话,本就紧张得很的凌涛,心中顿时一个咯噔,下意识的朝冷琉汐看去。
冷大人?
冷琉汐笑了笑:“本官只是过来看看,学习京税司选官用人之法。”
“京税司招收司内官员,自是苏大人说了算。”
苏陌笑道:“只是初步意向而已,还需经吏部同意,然后奏请陛下审批。”
说完,苏陌扫视在场补阙官员,淡淡说道:“卷子本官已经看过了。”
“下面本官宣读名字者留下来,核查身份,若无问题,应便能进京税司做事!”
在场瞬间静了下来。
女帝暗中感叹,郎君就是雷厉风行,完全不在无关事情上浪费时间。
若衙门的办事效率都如京税司多好!
换了其他人,不得说上半天的废话才进入正题!
凌涛自然屏息静气的死死看着苏陌。
万万想不到,苏陌念出的第一个名字,便是“永安府!凌涛!”
凌涛顿时傻眼了。
难不成自己的回答如此优秀,第一个就是自己?
然后一想不对。
应该是自己坐最前排,苏大人最先看了自己卷子的缘故。
苏陌速度很快的念出了三十几个名字。
按照道理,京税司可没这样多的位置安置官员的。
但没关系!
京税司很特殊,有诏狱、有清河卫、执税卫等等,旗下还有负责查税的、征税的,甚至还有去造房子的,总能找到位置安置他们。
也没谁规定,负责看守诏狱的狱官,就不能派去干征税的活,或者派去去造房子,是不是?
人才难得,即使一部分苏陌其实不甚满意,但多少有改造的潜力。
先留下来观察观察再说。
见苏陌念了如此多名字,凌涛也是愕然。
京税司能塞得下这么多的官员?
须知来这里的,都是补阙官员,而不是吏员?
京税司有那么多官职吗?
“有念到名字的留下,其余的可自行离去。”
苏陌放下卷子,淡淡的朝众人说道。
被念到名字的自是欣喜,没被念到名字的,脸色终于变得不好看起来。
来这里的,除了一部分是贺绛看好的,专门通知的刺头。
其余绝大部分,其实在京中都是有些背景关系,要不然也不会得知这个消息。
见自己没被选上,不少人忍不住了。
“敢问苏大人,京税司选拔属官,是如何一个章程、标准?”
“某自认回答得不错,为何没叫大人选中?”
“吾等落选,虽是才学不如人,但苏大人身为户部员外郎,天南侯,是否能给咱一个理由,好叫某等心服口服?”
见有人开头质疑苏陌,其他不少补阙官员也忍不住了。
反正法不责众。
“苏大人不觉得,如此考试选官,太过儿戏?”
“苏大人就不担心那等选上的候官,有偷窥舞弊之嫌疑?”
“某不服气!这卷子,考的到底是什么学识,圣贤学问为何一字不提?”
不知多少人叫嚷起来,整个中院乱成一团!
苏陌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目光冷厉的扫视那些吵闹补阙官员:“京税司如何挑选属官,与尔等无干!”
“尔等速速离去!”
“谁再无理取闹,莫怪本官不客气!”
一身材高瘦脸色苍白,看着纵欲过度,目光却异常阴鸷,年纪不过三十出头的补阙官员,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请苏大人恕罪!”
“此场考试,如此儿戏,苏大人不觉得有私下相授之嫌?试问如何叫吾等服气?”
他环视众人一眼,沉声说道:“吾等寒窗苦读多年,总算金榜题名,考取进士功名!”
“却因朝廷官职紧缺,吾等不得不苦等朝廷授官!”
“若衙门官职,皆如苏大人这般轻授他人,吾等如何等得来朝廷的任用?诸位以为,某此言是否在理?”
这话一出,其他落选的补阙官员,自是纷纷出言表示不满!
那表情阴鸷的补阙官员,又将目光落在苏陌身上,沉声说道:“某希望苏大人能给某等一个解释,否则……”
苏陌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否则如何?”
说着,他阴恻恻的冷笑了起来:“尔还想到大理寺告本官不成?”
阴鸷补阙官员深吸口气,沉声道:“某自是不敢!”
“但人言可畏,苏大人就不怕此事传到陛下耳中,有损大人在圣人心中的形象?”
苏陌冷笑一声,刚要说话。
旁边的冷琉汐,突然朝苏陌笑了笑:“其实他说得也有些道理。”
“苏侯虽问心无愧,但三人成虎,此事传出去,确实会影响苏大人清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