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怕不给兴庆宫送了三四万两银子?
要是张寿宁不说,张太后还真不知道,苏陌给自己送了如此价值巨万之物。
张太后不禁感叹起来。
苏陌果真是实诚郎君也。
换了其他人送礼,恨不得把礼物的价格给贴上面去,苏陌却一个字都不曾提过!
张寿宁见张太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心中顿时一喜,连忙压低声音又道:“妹子你想下!”
“这厮有能力有学识,更懂得蛊惑人心、狗苟蝇营,皇上还蒙了心的赐他为分封侯,麾下有上千兵马。”
“手中还掌握一年起码入银数百万两的财路,真个富可敌国……”
张太后突然打断张寿宁的话,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重重说道:“苏陌是朝廷的天南侯,以后别再那厮那厮的称呼人家!”
停了停,声音略微放缓:“阿兄虽是为朝廷着想,但亦无需担心,我相信苏陌,对朝廷、对皇上,是忠心耿耿,不至于为祸国之臣。”
张寿宁一听,顿时懵逼。
自己什么时候说苏陌那厮祸国殃民了。
妹子你别乱说哈,被那厮听到,会死人的!
谁不知那厮心眼小,报仇都不带隔夜的!
他显得很委屈的看着张太后:“妹子!阿兄没说那厮……苏陌成祸国之臣啊?”
张太后也是愣了:“阿兄的话,不就是这个意思?”
说苏陌有钱有势有兵马,还懂得经营人脉。
不是说他为那祸国之权臣,还能是啥?
张寿宁哭笑不得:“阿兄真不是这意思!”
他倒是不蠢,现在回想一下,自己是被海船之利冲昏了头,说话确实叫妹子误会。
他连忙又道:“妹子不是说了,叫阿兄不再与苏陌计较?”
“阿兄岂敢违背妹子的话!”
即使没张太后吩咐,张寿宁现在也打死不敢去招惹苏陌!
没见到和苏陌作对的,没一个是好下场的?
这些人之中,有锦衣卫最顶级的指挥同知董宝、指挥佥事陆文轩。
也有朝廷巨擘,都察院两个大佬,右都御史卞伦,及左副都御史,甚至还是五姓七望中郑家家主的郑方!
更别说,宗室之中,冷康都因为苏陌给拿下了,现在人还关锦衣卫大狱呢,宗人府那边去要人都要不到!
尤其最后的冷康,真把张寿宁给吓到了。
他很清楚,女帝毫无亲情可言。
她能拿下冷康,就能拿下亲舅舅!
张寿宁真只想挣钱,不想和苏陌作对!
听了张寿宁这番话,张太后确实也被苏陌的惊人的挣钱能力给吓到了。
万万想不到,苏陌除了诗词歌赋才学,还有这等可怕的营生之术!
她是查过,也知苏陌营生之术甚得人夸赞。
但本以为,苏陌靠的是朝廷,例如开放那商贾的规制,获取钱银。
张太后充其量以为,苏陌做那买卖,一年挣个三五千两甚至一万两而已,根本不可能与几百万两银子收入给联系起来。
很多门阀世家,家族诸多买卖,田地无算,但除去各种花销,一年盈余也未必有万两银子呢!
每年好几百万两银子的收入,等于十分之一个朝廷赋税,如何叫张太后不惊。
当然,这钱怕大部分都入了皇上的内帑。
没见皇上大方了许多,各宫用度都增加了一倍?
想到这里,张太后皱了皱眉头:“既非如此,那阿兄与我说这些事儿,所为何意?”
张寿宁连忙说道:“是这样的。”
“阿兄琢磨着,这海里的银子,谁捞不是捞,咱自家人去捞,总比便宜外人强吧。”
“妹子能不能求皇上,也给阿兄一个出海令,造那大舟到海上捕猎巨鲲?”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不可能从苏陌手中得到船厂份子的,干脆自立门户。
张太后皱了皱眉头,沉吟说道:“造船出海,得不少银子?阿兄有这银子?”
“还有,大海凶险,阿兄岂可轻易出海!”
张寿宁脱口而出:“我找别人去干啊!”
张太后……
张寿宁咳嗽一声,连忙又讪讪说道:“当然,若是妹子能叫苏陌传授阿兄出海的本事更好了,例如,如何去造那海船。”
“呃……”
他补充说道:“阿兄出银子买下来,定不叫苏陌吃亏的。”
张太后闻言,沉吟起来。
自家阿兄说的也有道理。
只要陛下同意他下海,他不用亲自冒险,也算是给张家留一条后路,日后即使皇上再不满张家,甚至断了俸禄,也不至于缺了张家府上的花销。
苏陌一年从海中得银百万两,自家阿兄再无能,一年得十万两怕也是成的。
想到这里,张太后总算点头了:“这事我会与皇上说下,但皇上同不同意,我也不好保证。”
“至于那造海船之法……”
张太后沉吟了下:“我召苏陌入宫,问了他意见再行分说。”
张寿宁一愣:“还问什么意见?”
“太后开了口,他敢不从?”
张太后瞪了他一眼:“阿兄莫要胡说!”
“此乃人家秘法,若是不愿,我还能强着要去不成?”
张寿宁悻悻住口。
……
苏陌听得太后传召,和女帝面面相觑,最后联袂回了紫薇殿。
“你说太后召见我,所为何事?”
苏陌有些狐疑的看向冷琉汐。
冷琉汐摇了摇头:“妾身亦是不知何故,呃……会与咱两亲事有关?”
她停了停,又笑道:“郎君莫要多想,去见了母后便知分晓。”
苏陌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都没想到,太后会因为船队之事召见苏陌。
毕竟张太后不理外事许久,一直于禅房净室礼佛。
要不是出了苏陌和女帝这档子事,张太后怕现在还跟女帝冷战着,甚至女帝前来问安都不想见。
苏陌到了兴庆宫,听得张太后在后殿召见自己,心中微微一松,可见非是坏事。
后殿,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进去的都是自家人。
例如女帝、长公主,又例如自己。
随后,苏陌在宫娥引领下,于后殿见着了太后。
“臣苏陌见过太后。”苏陌朝太后恭敬行礼。
张太后笑了笑,态度比上回好多了:“苏侯无需多礼。”
“来人,给苏侯赐座。”
苏陌老老实实的坐半个屁股,在未来丈母娘面前表示谦虚。
张太后越看苏陌越发觉得满意,果真是一个谦逊实诚好郎君。
自家女儿算托付有人了。
唉,就是晋灵托付非人,实在叫张太后愧疚得很,晋灵的婚事是她点了头并一手操办的。
她屏退伺候的宫娥:“苏侯可知,老身此回叫苏侯到兴庆宫,所为何事?”
苏陌连忙沉声道:“臣不知,还请太后明示。”
张太后笑道:“老身刚听闻,苏侯有一船队,共十条大舟抵京?”
苏陌顿时一愣,想不到太后召见自己,竟为了此事。
他点了点头:“回太后,此船队为臣之二舅、三舅所有,并另有其他股东,实非臣所有。”
张太后不予置否的轻笑一声:“老身闻言,此船队,运价值二三十万两银子的海货进京,单缴纳的过税,便四千两银子之多?”
苏陌眉头皱了皱,肃容道:“回太后的话。”
“船队运载之货物,经京税司盘算,只价十数万两。”
“按照朝廷律例,过税三十税一,主动补缴者不算罚银,因此补缴过税四千两银子。”
张太后微微一愣:“竟是如此?”
“怎老身听得,船货价值二三十万两?”
苏陌解释道:“船上运载之物,有鲸皮、鲸筋,可作甲胄、弓弦。”
“此等军用物资,皆入朝廷兵库,不收分毫,因此不在京税司盘点之目,说运载二三十万两银子货物,也无不可。”
张太后顿时愕然,吃惊的看着苏陌:“那鲸皮、鲸筋,于朝廷竟还有这等大用?”
“苏侯竟不收朝廷分毫?”
张太后修为也是了得,自然不是那些深居宫中,不懂外事的妃嫔。
她很清楚,甲胄、强弓对军队的重大意义!
苏陌迟疑了下,才道:“好叫太后知晓,凤鸣司亦有船厂之分子,与船厂签署之契约,一并军用物资,全归凤鸣司所有。”
张太后顿时感叹。
苏陌心中果然是装着陛下与朝廷的。
货物进京,还主动补缴过税。
品德亦是无比之高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