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天剑峰一趟。”
看着令牌上的一行字,夏道明很是意外疑惑。
之前一个多月都没召见自己一次,如今刚不久前才刚见过面,现在又召见,这是几个意思?
“怎么了?”莫永芝问道。
“师尊召见我!”夏道明随口回道。
他还在想着,师尊老家人召见自己做什么?不是刚跟他说过,自己要迎接两位师姐,给她们接风洗尘,去去晦气的吗?
“什么,左长老召见你!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莫永芝和邵世瑜闻言吓了一大跳。
“这不是要给你们接风洗尘吗?我也跟他说过的。不急,我问问看他有没有什么要紧事,要是没有要紧事,我迟些再去见他。”夏道明一边理所当然地说道,一边随意地往令牌中传入一道神念。
上一世,讲究每个人都拥有平等的人格尊严。
师徒虽然辈分有别,应该尊师重教,但身为徒弟这种问话权力,夏道明认为很正常。
他也有自己的生活,没道理师尊随便一句话,就得放弃自己该有的生活。
“什么?你,你疯了啊!给我们接风洗尘算什么大事啊!快去,快去,惹恼了左长老,把你扫地出门,那就完蛋了!”莫永芝和邵世瑜闻言简直感觉脑袋都要炸开了。
师尊召见,还敢问三问四的?
“没事,我已经传信息过去了。”
“啊!完了,完了,这回完了!”
莫永芝和邵世瑜脸色发白,神色慌乱。
天剑峰,左东阁看到令牌上显示的字眼,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这个逆徒!这个逆徒!”
左东阁差点就要把令牌给扔了。
但最终,左东阁还是强忍着怒火,传入一道神念。
“马上给我滚过来。”
夏道明手中的令牌震动了一下。
“左长老怎么说?”莫永芝和邵世瑜连忙问道。
“没什么,叫我滚过去!唉,这为人师表,算了,两位师姐我还是去一趟吧,谁让他是师尊呢,我这做弟子的只能让一让他的臭脾气,回头再去你们府上找你们。”夏道明很无奈地摇头。
莫永芝和邵世瑜听得张目结舌,浑身直冒冷汗。
这都叫你滚过去了,还说没什么?
还嫌弃他的臭脾气!
完了,完了,这回是百分百要被扫地出门。
“快去,快去,如果左长老发脾气,要把你扫地出门,你切记,一定要跪地苦苦哀求。人心都是肉做的,说不定他会心软。”
好一会儿,两人一个激灵,猛地惊醒过来,连忙追上已经祭出飞舟,正独自往天剑峰飞的夏道明,严严叮嘱。
“哈哈,两位师姐放心吧。我师尊很明事理的,我又没做错什么,他是不会把我扫地出门的。”夏道明笑着挥挥手,催动飞舟快速朝着天剑峰破空飞去。
“左长老明事理?这个道明,到现在还反过来安慰我们!”莫永芝一脸苦笑。
“说起来这件事都是因为我们而起,道明要是被扫地出门,我们于心何安啊?”邵世瑜连连跺脚,一筹莫展。
天剑峰,长老府后殿。
“师尊,有什么要紧事吗?非要我立马赶回来。我不是跟您说过了吗?要给两位师姐接风洗尘的。”夏道明一飞身降落在后殿草地上,左东阁还没开口,他已经接连问道。
“是师尊的话重要还是给两位师姐接风洗尘重要?”左东阁强压怒气问道。
“那当然要看是什么话!”夏道明脱口而出。
“你,你给我滚!”左东阁气得朝门口一指。
夏道明却压根就没把左东阁让他滚蛋的话当一回事,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叫他滚蛋。
他在左东阁不解的目光下,先进屋拎出一张椅子,又把池子边的椅子也拎过来。
他拎着两张椅子来到左东阁身边,将两张椅子放下来。
“来来,师尊,我们师徒二人坐下来好好心平气和地谈一谈。要不然,您老是动不动就叫我滚,我这个做弟子的也很难做人的。”夏道明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左东阁坐下。
左东阁被夏道明这一连串的骚操作,愣是给弄得一肚子火气都发不出来。
以前,他一旦发火,哪个弟子不是吓得诚惶诚恐,马上跪地求饶的?
结果这家伙倒好,浑然没事,还搬来两张椅子,一人一张,一点都没有犯事的觉悟。
不仅没有,相反,听他的意思,还是他这个师尊做的不对。
“你来谈,要是谈得不对,我干脆直接清理门户。”左东阁最终还是一屁股坐下来,双目如剑地盯着夏道明。
“那行,弟子就斗胆先谈。”夏道明一点都不回避左东阁如剑般锋利的目光。
“在师尊的眼里,徒弟是什么?是不是要像一条狗一样,每天对着您摇尾巴,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当然不是!”
“那不就是了,您让弟子回来,我有事情,总也要问一问您有没有要紧事,若是没有,我自然先做我认为重要的事情。
这是弟子对自己的尊重,也是对师尊您的信任,认为您是通情达理之人,而不是根本不讲道理之辈。
当然不管如何,您虽然有些不讲道理和霸道,但怎么说也是师尊,弟子还是尊敬您,所以还是先回来了。结果,您又叫弟子滚,这是为人师表该有的态度吗?
当然,如果您坚持认为自己是师父,做什么都是对的,反正身为弟子就只能无条件服从,连问都不能问,问一句就是大逆不道,就得滚蛋。
那弟子还是请您老人家干脆现在就将弟子扫地出门吧,我也有我的尊严,有我的做事准则,不会拜了个师父,就活得跟一条狗一样。”
说罢,夏道明目光毫不相让地跟左东阁对视。
左东阁不停抚着分叉的胡子,脸色变了又变,目光变得越来越冷厉。
不过,夏道明丝毫不退让。
“哈哈!”好一会儿,左东阁突然放声笑了起来。
笑得胡子乱抖,甚至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一个夏道明,好一个逆徒!你有种,你有种,敢当着我的面指责我做事情不讲道理和霸道!”
“您说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如果连这一点都不敢,弟子还修什么道,干脆直接回家躺平享福,岂不是更美?”
“哈哈!说得好,说得好,果然不愧是我左东阁的弟子。”左东阁再次放声大笑。
“嘿嘿,总有一天别人会说左东阁不愧是夏道明的师父!”
左东阁闻言愣了一下,才回过意来,笑指着夏道明:“你小子比为师当年都还要狂啊!”
“弟子这是自信!”夏道明一脸认真纠正。
左东阁一听,气得又想让夏道明滚蛋。
“对了,师尊叫弟子过来究竟有什么事情?”夏道明见左东阁脸色又不对,立马转移话题。
第234章 涅槃重生果
“掌门已经同意晋升你为真传弟子!”左东阁说道。
“这么快?”
饶是夏道明有了一些心理准备,这时也是被吓了一大跳。
“没有什么好惊讶的,既然为师在斗法场摆明了态度,只要你掌门师伯知道,自然会同意。”
夏道明闻言看左东阁的目光起了变化。
这一刻,他意识到,看似日落西山的师父,在青元门的份量远比他想象中要重。
“师尊,一百八十年前,您究竟是因为什么受的伤?”夏道明神色严肃地问道。
“一百八十年前……”左东阁目露一丝追忆之色。
许久,左东阁才摇摇头:“现在跟你说这些还太早,等时候到了,自然会让你知道。”
夏道明脸色变了几变,没有再追问,而是转而问道:“那您的伤势究竟有多严重,能恢复吗?”
“金丹出现裂缝,勉强维持完整,不宜过多调动真元法力,否则裂缝进一步扩大,金丹崩裂。
所以为师的修行之道已经走到尽头,只能尽量维持现状。”左东阁闻言犹豫了下,坦然告知。
“那师尊如今的情况,岂不是跟假丹类似?”夏道明神色沉重,若有所思。
“假丹?”左东阁微微一愣,随即有些惊讶意外地看着夏道明:“没错,假丹是强行将真元法力凝结成丹,仿若用米糊将东西粘成一团,无法真正成为一体。
所以假丹不能施展出真正的金丹力量,否则假丹就将崩裂。从这一点上讲,为师现在的情况跟假丹是一样的。无非为师的真元法力比起假丹修士要精纯许多。
筑基修士一旦选择假丹,便意味着修行之道已经走到尽头,为师的也是一样。你竟然能想到假丹,你的见识和见解委实让为师有些意外。”
换一个时间,左东阁这么夸他,夏道明少不得要得意一下,只是现在却依旧神色沉重。
“师尊难道准备就这样认命?”
“丹已破裂,路已到头,不认命又能怎么样?该看开的,为师早已经看开。行了,不说为师之事,还是说说真传弟子。”
左东阁豁达中带着一丝无奈,摆摆手,重提真传弟子。
“弟子开辟血海之前,不仅师尊,还有许多人都告诉弟子,大宗师就是武道尽头。结果呢?弟子开辟出了血海。”夏道明神色肃然,不提真传弟子。
“那不一样。开辟血海一直都有,只是后来极难开辟罢了。”左东阁心头一震,但很快还是摇摇头。
“天无绝人之路,弟子听说假丹之后其实也并非无路,可以破丹重结,就像炼废掉的矿材、药材重新回炉一样。既然假丹可以,师尊这种情况,应该也可以。”夏道明沉声道。
“你小子的见识和见解真是让为师吃惊,不过你能知道,为师又怎么会不知道。你说的没错,确实有假丹破丹重结之说。
假丹本就不是真丹,所蕴藏的能量有限,若能寻到合适灵药,会有一线希望,但也仅仅只是一线,说是百死一生也不为过。
为师这是真丹,而且不是为师自夸,为师之金丹绝不是一般金丹修士能比,想要破丹重结,其实就是直接拿剑抹脖子。”
“难道就没有可以助金丹破丹重结的灵药吗?”夏道明闻言沉默了片刻,有些不死心。
“涅槃重生果。若有涅槃重生果相助,会有一线希望。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据传在凤凰浴火重生之地,会生长出涅槃重生果。
此果树名如其名,长出地面一年结果之后,就会自燃涅槃,要过千年才会重新长出地面。
凤凰乃远古最强大的神兽之一,它们的浴火重生之地早已经不知道何处去寻找,更别说那涅槃重生果树每过千年才会冒出地面一年。
所以,此果只记载于古卷中,根本已经无处可寻。其实就算寻到,那凤凰浴火重生之地,也必是十分凶险,估计就算元婴老祖进去也有可能殒落。”左东阁说道,面露苦涩。
“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怎么说师尊您还有一百多年的寿元,用心打听,说不定就有了涅槃重生果的消息!”夏道明面露一丝喜色道。
“你这个傻小子,有这份心就可以了,都一百多年了,为师早已经看开。”见夏道明面露喜色,左东阁莫名有些感动,难得露出一抹慈祥笑意,亲切地拍了拍夏道明的肩头。
“看开是一回事,努力争取又是另外一回事。”夏道明一脸认真道。
看似很简单的一句话,左东阁却如同被当头棒喝。
整个人都呆滞住了。
许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来,起身走到水池边。
水面倒映人影。
邋遢的道袍,乱糟糟的头发和胡子,哪有曾经飘逸脱俗,潇洒不羁的高人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