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渊突然神色一动,这才起身,走进了静室。
静室中光线幽暗,柳渊在蒲团上盘膝坐下,从袖中取出那盏青铜油灯,正是慕兰一族的圣物,元明灯。
乐碧柔离开时,似乎受到了圣禽的指示,将此物留了下来。
灯光幽幽,古朴斑驳,却隐隐透着一股悠远而沉静的气息。
他刚将油灯放稳,灯芯便无风自动,微微跳动了一下,随即一缕青光袅袅升起。
那缕青光在上方缓缓凝聚,化作一只尺许来高的青鸟虚影,翎羽分明,眼珠赤红如宝石,带着一种不属于此界的古老气息。
正是那上界圣禽的分魂。
有了柳渊的两枚大丹相助,这上界圣禽不再像以前一样需要慕兰人大肆祭祀才能显形,如今闭关些时日,已经能短暂凝体而出了。
当然了,和突兀人大费代价召唤出来,可以化形的天澜圣兽还不能比,毕竟柳渊的那两枚丹药也是残次品。
它微微垂首,目光落在柳渊身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我有点看不清你了,在这方贫瘠人界,你为何还能进进阶如此迅速,还真是不可思议。”
声音清越悠长,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几分试探。
“不过是略有机缘罢了,还多亏了道友的圣言。”
柳渊笑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推给了乐碧柔。
“那个小妮子?不,现在是两个小妮子,还有一位同道的手段。你居然擅长双修之道,还真看不出来。”
圣禽高洁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侧头望了望林银屏,心中半信半疑。
“呵呵……上界的大人物怎么总是爱往下界跑,那大天劫就如此吓人吗?”
柳渊似乎是看穿了这青鸟的心思,疑惑道。
“大天劫?那可是连大乘修士都避之不及的存在,只要不飞升仙界,那是灵界高阶修士头顶的一把利刃。”
青鸟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恐惧。
柳渊摸了摸下巴,倒是松了一口气。
这灵界有天劫,那他后面渡劫的时候也就有了可能。
“我有一事相商。”
青鸟的语调比方才沉了几分,羽翼微微收拢,姿态中透出一种罕见的认真。
柳渊盘膝坐在蒲团上,神色如常,只是微微抬手,示意它继续说下去。
他的目光平静,看不出波澜,却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我欲分身化形,脱离这油灯桎梏,真正行走于世。”
圣禽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仿佛这句话已经在它心中盘旋了许久,如今终于找到机会说出口。
“此界灵气稀薄,我滞留多年,已至瓶颈。若继续困在这灯中,莫说得到本体境界,便是维持灵智不散,也会越来越吃力。”
它顿了顿,碧绿的眼珠盯着柳渊,语气愈发郑重,“若得道友再赠那丹药数枚,并助我渡过化形劫,本座愿以灵界秘法相酬。无论是功法、丹方还是异闻秘录,只要我所知,皆可相告。”
柳渊闻言,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叩,没有立刻回应。
他目光微垂,似乎在掂量着什么。
说实话,这头上界青鸟能给他的东西已经不多了,不过它至少也是灵界合体修士,价值极大。
静室中安静了片刻,只有灯焰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审视:“化形劫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道友倒是信任我。”
他这话说得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从容,直勾勾地盯着青鸟那双眸子。
青鸟微微偏了偏头,碧绿的眼珠中光芒流转,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答道:“我不信任何人,但我信能有那种丹药的人绝不至于觊觎我这具分身。”
它的声音比方才坦荡了几分,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打磨后的通透,“能炼出此丹者,绝非此界俗流。我虽不能全盘看透你,却也能感觉到,你极有可能脱离这一界囚笼,况且,我麾下圣女都给了你,你我也算是姻亲了。”
柳渊愕然,倒是没想到这位上界大能居然也攀上关系了。
他不由失笑,却也觉得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
他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此事我应下了。丹药我会备好,化形劫时我也会出手相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化形劫非同小可,道友自己也需提前做好准备,莫要临阵出错。”
青鸟闻言,碧绿的眸子中明显闪过一丝喜色,连羽翼都微微张开了一些。
它没有多言,只是张嘴吐出一枚青翠欲滴的翎羽,飘向柳渊:“此物便是我信物。待你飞升灵界,可凭此物寻我。”
柳渊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那翎羽时,感受到一股温润清透的气息,仿佛带着某种古老契约的烙印。
他收好翎羽,又伸出一指,对着青鸟注入了一道木皇法力。
青鸟顿时舒爽地抖了抖身子,羽翼轻轻震颤,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叹道:“你这是什么功法?居然能修炼出如此纯正的法力。”
柳渊笑而不语,没有多作解释。
青鸟也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一个盘旋,又回到了油灯之中,灯焰微微跳动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
数日过后,突兀与慕兰两族的谈判也渐渐有了结果。
这日乐碧柔从会议中归来,柳渊将元明灯交还给她,随口道:“圣禽我已安抚好了,你且收好。”
乐碧柔接过油灯,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柳渊带着林银屏离开圣城时,天色正微微泛青,晨光从草原尽头漫上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银屏走在他身侧,步伐轻盈,神色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
她回头望了一眼慕兰圣城的方向,青灰色的城墙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她低声开口:“这次战败,我的地位倒是有些松动了。”
柳渊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毕竟这种局面都是他造成的,他帮了乐碧柔,倒是也不能厚此薄彼。
随后手指微点,一道白金色,一道火红色光芒进入了她的身体。
“这是?”
林银屏玉容微动。
“此物可助你一臂之力,一道神通足以灭杀大修士。”
柳渊笑着说道。
“柳郎……”
林银屏当即动情地唤了一声,奉上了香唇。
两人腻歪没多久,身后便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哎呀,走得这么急,也不等我一下。”、
绿光一闪,乐碧柔已经追了上来,落在柳渊另一侧。
她瞥了一眼脸色羞红的林银屏,又看了看柳渊,嘴角噙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怎么,怕我吃了你的林仙子?我还以为你们这一去,就不打算回来了呢。”
林银屏闻言,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开口:“乐圣女要是舍不得,也可以一起走。”
“我倒是想。不过如今战端将停,我也要刻苦修行,早日踏入元婴后期,可不像某些人,说一点帮助都没有。”
乐碧柔轻笑一声,揶揄道。
这次谈判,她借助大功换了许多五行精气都交给了柳渊,柳渊自然信守承诺,在乐碧柔体内留下了木皇元气,绝对能让她早日踏入大修士之列。
不过明面上,林银屏还没有搜集五行精气,那枚造化丹还没有决出胜者。
“呵呵,命运无常,你不过是一时之快罢了,我突兀底蕴深不可测,更何况还接邻大晋……”
林银屏倒也不怵,反驳了一句。
“你……”
乐碧柔自然发现了林银屏小女人的一面,但还是喜欢看她满脸的屈辱之态,过去用婢女羞辱了她几天,心境舒畅了许多,最近又被她惹火了。
柳渊听到这里,微微摇头,打断了两人的暗中较劲:“好了,你们都是元婴修士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斗嘴。”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你们两族的恩怨我也有所知,不过是资源贫瘠罢了,这都和一场上古劫难有关,若是你们能解决此事。日后因果尽消,也能无忧无虑的飞升上界。”
二女瞳孔猛地一缩……
飞升上界!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从自家情郎口中得到确切的消息,柳渊并不是胡说大话之人,她们都明白此言既出,那必定有极大的可能。
相比飞升上界,得享长生,这点小恩怨又算得了什么。
乐碧柔撇了撇嘴,倒也没再说什么。
林银屏则微微侧过头去,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柳渊见两人都安静了下来,微微颔首,“银屏必须全须全尾的回去,一个月后,我和碧柔在约好的地方等你,到时候那枚造化丹也该决出胜者了。”
林银屏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我会尽快的。”
第134章 造化丹归属,分别!
三人到了前线,天穹之下,泾渭分明的两片营帐遥遥相对,旌旗猎猎,法光隐现。
慕兰三大神师与突兀四大仙师正立于阵前,各自带着几分凝重的神情。
这场战打的虎头蛇尾,不过到了这等局面,双方都不想再打下去了。
七位大修士在此,却无一人能发现柳渊的存在。
他就那样负手立于半空中,衣袂不扬,气息不露,仿佛与天地融为一处。
林银屏恢复了那副白纱蒙面的傲然姿态,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柳渊所在的方向,随即收回视线。
她没有多作停留,在柳渊和乐碧柔的目送下,转身朝突兀阵营走去。
“银屏你没事吧。”
孙大美妇仙是连忙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林银屏,关心地问道。
“孙姐姐,我没事,乐碧柔也是一方强者,自然不会使那等下作手段。”
林银屏轻启朱唇,嗓音依旧淡然。
其余三位仙师见她安然无恙,而且心境没有受损也是松了一口气。
若是这场战败,惹得圣女心魔丛生,突兀失去了一位未来的大仙师,可就损失惨重了。
古大仙师身披一件暗金色的法袍,面容如铁铸一般,眉宇间很是平淡。
他站在慕兰大军阵前,待圣女和孙道友返回圣殿后,才目光沉沉地望着对面那片旌旗招展的慕兰营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很沉:“祝道友,此番战事,你慕兰倒是得了不少好处。”
祝神师闻言,微微一笑,也不急着接话,只是抬手抚了抚颌下长须,语气不急不缓:“古道友言重了。此番不过是双方各退一步,谈不上谁得好处。倒是你突兀大军来势汹汹,若不是时运不济,怕是我慕兰也难以招架。”
他说得客气,但眼底那份从容与志得意满,却怎么也藏不住。
古大仙师目光微凝,却没有发作,只是冷哼一声:“时运不济?祝道友倒是会说话。不过你也清楚,这一战不过是个开头,往后日子还长着。”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却并未失态,显然也知道此刻多说无益。
突兀大军虽未大败,却也谈不上胜果,再纠缠下去只会拖累士气。
祝神师也不争辩,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温和:“古道友说的不错,修仙界本就无常势。今日我慕兰多得一隅,他日你突兀若再临,我慕兰自然也少不了要再应对一番。不过……至少今日,我慕兰还能迎来一阵难得的安静。”
他话音落下,目光微抬,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