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道友想要炼制一件随身洞府,这便是个极好的坯子。”
柳渊围绕着那座玉质洞府缓缓走了一圈,目光在其门楣、窗棂与墙壁的纹路上逐一扫过,片刻后才微微点头:“确实精巧,用料也颇为讲究。不过……”
他转头看向王崇,“此物终究不能存放灵兽灵草,若遇急用,终究差了些意思。”
王崇闻言,也不意外,只是笑了一声:“道友此言倒也不假。但若是此物连活物都能存放,那便不是天机府,而是自成一方小天地了。那等宝物,恐怕只有传说中的宝物才能做到。我天机阁虽有几分底蕴,却也还炼不出那般逆天的物件。”
他语气坦诚,倒没有故作高深。
柳渊沉吟片刻,没有再追问,只是问道:“那此物所需何价?王道友不妨直言。”
王崇见他态度松动,眼底掠过一丝喜色,却未急于报数,而是先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这是天机府的完整炼材清单与所需灵石的数目,道友可以先看看。若觉得合适,我们再细谈。”
柳渊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放下玉简,点了点头:“材料我可以凑齐大半,剩下的部份若能用灵石补齐,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王崇闻言,笑容更盛:“道友爽快!那便依道友所言,材料不足的部分以灵石折价,我天机阁可按市价收取。至于那几味较为稀缺的主材,若是道友一时不便,我阁中也能代寻,只是……”
他略作停顿,“所需费用可能略高一些。”
柳渊摆了摆手:“无妨,你只管将清单列好,该补的灵石我不会少。这桩交易,便这么定了。”
王崇当即躬身一礼,笑容满面:“那便多谢道友照顾了。老夫这便安排人手准备,定不会让道友久等。”
柳渊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
与此同时,晋京皇城深处一处偏僻的角落阁楼之中,气氛却与天机阁的平和截然不同。
阁楼内陈设简朴,四面墙壁上刻满了细密的隔音符阵,窗扉紧闭,昏暗的烛光将三道身影映在墙上,拉出长短不一的影子。
一位头戴乌冠的老者正端坐于主位,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之色,显然刚从远地赶回。
他身侧坐着一位容貌美艳、身着道袍的女子,神色肃然,目光始终落在那老者身上,似乎正在等他开口。
而他对面则坐着一个身形怪异的大头人,头颅比常人要大出近一倍,五官却挤在中央,显得有几分滑稽,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沉沉的压迫感。
大头怪人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沙哑:“三皇观那批材料,就这般不翼而飞了。”
乌冠老者人闻言,脸上怒气一闪而逝,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压抑:“三皇观虽然只是外围支脉,但禁制之严密,也不是寻常人能破解的。更何况那些材料不少都是暗中调拨过去的,连宗门那边都未必知情,怎会如此凑巧,偏偏在临近拍卖会的关头出了事?”
他说着,转向那道袍女子,“你那边呢?可有什么线索?”
道袍女子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凝重:“我查过三皇观所有出入记录,当日并无外客登门,也没有发现任何破阵的痕迹。倒是在皇清观后山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缕极淡的灵气残留,气息极为陌生,不像是大晋本土修士的路数,也不像是海外修士。”
“外来者……”
大头怪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微微一凝,似乎想到了什么,却没有急着开口。
老者这时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过,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无论是谁动的手,能在三皇观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搬走这么多材料,此人的修为和手段都不会低。眼下拍卖会在即,各方修士齐聚晋京,正是人多眼杂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既然对方已经在暗中动了手,那便说明他已经盯上了我们。与其大海捞针地去查,不如等他再出手时,布好网等着就是了。”
阁楼中再次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道袍女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我担心的倒不是那些材料本身,而是那人会不会借此机会,将三皇观的事捅到那些大宗门耳中去。若是平山印的事走漏了风声,我们叶家摆脱宗门钳制的谋划,恐怕就要毁于一旦了。”
乌冠老者闻言,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不可能。正魔两道那边至今没有一丝反应,连半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显然那人并没有将此事外泄。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我们也不过是刚刚获得炼制之法,真正要炼出平山印,还需要不少时日。那些大宗门就算真想动手,也绝不会选在此时。一来没有实证,二来东西还没炼成,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堆尚未成型的材料罢了。要动手,也只会等我们功成之后,再来摘取果实。”
大头怪人点了点头,接口道:“这话倒是不错。那些老狐狸一个个精得很,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轻易撕破脸。眼下最大的隐患,反而是那个暗中出手之人。他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搬空三皇观,说明他对我们的布置已经有所了解。若是他继续盯着我们其他的分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道袍女子神色微凝,语气却依旧冷静:“所以,当务之急是查清那人的身份和目的。若他只是贪图材料,倒也还好办。若他另有所图,我们就必须提前做好防备,务必要把此人灭掉。”
她说着,看向乌冠老者,“二叔,你那边可有什么线索?”
乌冠老者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让人查过所有边境关口,最近也没有大量灵材外流的痕迹。那人要么已经将材料藏了起来,要么就是根本没有急着出手。若是后者……”
他目光微微一沉,“那他的目的,恐怕不是区区几批材料那么简单。”
大头怪人冷笑一声:“不管他目的是什么,此人胃口如此之大,或许会来参加拍卖会,只要他还在晋京,迟早会露出马脚。倒是各方修士齐聚,正是浑水摸鱼的时候。他若真想做什么,必定会选择那个时候动手。”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狠厉,“到时候,我们只需布好网,等着他自己撞上来便是。”
“此人贪婪成性,或许会对我叶家有所图谋,到时候我们小心行事,最近也让族内安稳一些,不要暴露了痕迹。”
乌冠老者沉吟一会,微微颔首。
“二叔放心,那些老怪物都被我们盯着,只要他们不动手就好。”
道袍美妇宽慰地说了一句。
……
晋西坊市,一个时辰后,柳渊从天机阁大门出来了,天色已近黄昏,坊市中依旧有不少修士来来往往。
他走出几步,与送行的王长老随口道了几句辞别的客套话,便转身朝街道的方向走去。
王长老则含笑立于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弯处,这才满意地捋了捋胡须,转身回了阁内。
柳渊沿着坊市的街道走了一段,心中暗自盘算了起来。
这天机阁确实不愧是大晋大势力的商会所在,一趟下来倒是买到了不少珍稀材料,足够他接下来静修一阵子了。
不过叶家暗中囤积的那批资源,他依然没有放下的打算,只是眼下还缺一个合适的突破口。
若能擒下一名叶家的元婴修士搜魂,想必便能大致摸清那些材料的下落,要比自己漫无目的地去找省事得多。
不过此事急不得,还得等到合适的时机。
他心念微转,便将这事暂且按下,准备趁拍卖会开始前的这几日,在晋西坊市多逛几圈,看看能否碰上些意外的收获。
商会店铺他大多已经转过,收获尚可,却也算不上特别惊喜。
于是他沿着街道一路走向坊市中那片宽阔的露天广场。
那里常有散修摆摊,虽不如店铺中那般稳妥,却也偶尔能碰到一些品相不错、来路偏门的东西。
广场上摊位不少,各色灵材、残破法器、不知名的玉简与矿石零零散散地摆了一地。
柳渊不紧不慢地一路看过去,目光在各色物件上扫过,却始终没有停留太久。
他对各类材质的感知早已远超寻常修士,大多数东西只需看一眼便能大致判断其价值,无需再细看。
直到他走到广场西北角一处不起眼的摊位前,才忽然放慢了脚步。
那摊位极为简陋,只铺着一张半旧的灰色麻布,上面零零散散地摆着几件品相普通的矿石与几块残破的玉简。
摊主是一位身着绿袍的独臂修士,筑基后期的修为,面容清瘦,眉头紧锁,脸上带着几分愁容,似乎正为何事烦心。
柳渊在他摊位前站定,目光在那几件看似平平无奇的矿石上停留了一瞬,目光微微一动,却没有急着开口。
柳渊在那摊位前站定,目光落在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泛着暗青色光泽的矿石上。那矿石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质地看起来并不出奇。
但柳渊却能感知到其中蕴藏着一缕极淡极淡的灵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遮掩过。
他蹲下身,随手拿起那块矿石翻看了一下,又放下,又拿起旁边一块残破的玉简,似乎在随意挑选,片刻后才指着那块暗青色的矿石问道:“这个怎么卖?”
那独臂绿袍修士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那块矿石,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仿佛有些舍不得,又像是急着出手,沉默了一会儿才报出一个价格:“三百灵石,不二价。”
他说完似乎怕柳渊觉得贵,又低声解释了一句,“这是我家传的物件,若不是道侣身患隐疾,急需灵石救命,也不会拿出来卖。”
他说着摇了摇头,满脸愁容,一副很是急切的样子。
第155章 算计!元婴踪迹
柳渊没有还价,直接取出三百灵石放在摊位上,伸手拿起那块矿石,在手中掂了掂,便收入袖中,没有再翻看其他东西。
只是转身的时候嘴角微翘,暗道:“有趣!”
他的脚步不急不慢,穿过广场的人群,出了坊市,在一处还算清静的客栈住下。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那绿袍修士也匆匆收了摊位,沿着坊市后街拐了几道弯,来到一处僻静的庭院门前。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跟随,才抬手轻轻叩了三下门。
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身而入,门又很快合上。
庭院内光线有些暗,一位中年女修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看起来气度沉稳,修为在结丹期。
她见绿袍修士进来,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地问道:“东西出手了?”
“出手了。”
绿袍修士点点头,神色间带着几分如释重负,“那人没怎么还价,直接付了灵石就走了,看起来像是初来晋京的散修,没太多心眼。”
中年女修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满意之色:“那就好。这种来路不明的人,最能撞上这种好运。灵石你留着,该治伤治伤,该养家养家,这事到此为止,别再多提。”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违抗的意味,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安排。
绿袍修士连忙应了一声,便躬身退了出去。
柳渊在客栈二楼靠里的一间客房住下后,并没有急着炼化那块矿石,而是先将其放在桌上,仔细端详了片刻。
那块暗青色的矿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仿佛天然生成,却又带着一种极为隐晦的禁制气息,若非他对各类材质感知敏锐,恐怕也会将其当做一块普通的矿料略过。
他屈指在矿石表面轻轻一弹,一缕极淡的青光从石纹深处一闪而没,随即又恢复了寻常模样。
柳渊目光微动,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没有急着研究,只是将其收入袖中,转而炼化起了其它材料。
夜色渐深,客栈四周的灯火已陆续熄灭,只剩下廊下几盏昏黄的灯笼还在风中轻轻晃动。
柳渊所在的客房内并无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缕微光映在桌沿上,将那块暗青色矿石的轮廓勾勒得若隐若现。
不止过了多久,客栈外的巷道中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来了。”
柳渊摸了摸下巴,严重闪过一抹饶有兴致之色。
紧接着,那扇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
柳渊没有起身,只是抬眼望向门口,语气平淡:“门没锁,进来。”
房门应声而开,一道身影当先走了进来。
正是白日里那位在庭院中品茶的中年女修,她依旧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袍,神色从容。
她的身后跟着两人,一个是那绿袍独臂修士,另一个则是个面容普通、沉默寡言的灰袍男子,修为同样在筑基期。
中年女修在门口站定,目光落在柳渊身上,含笑开口道:“深夜叨扰,道友莫怪。白日里那件东西,不知道友可还满意?我手下人办事粗糙,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她语气客气,却带着一股不请自来的笃定,显然并非临时起意。
柳渊放下手中的矿石,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东西倒是不错,不过你们这么晚了还专程找上门来,怕不只是为了问问那件矿石合不合用吧?”
中年女修闻言,也不否认,只是微微一笑:“道友是聪明人,那我便不绕弯子了。我家主上爱才,见道友独自一人闯荡晋京,无门无派,便想请道友入阁一叙。阁中资源充足,功法秘术也算得上齐全,以道友的资质,想必不会失望的。”
她话音刚落,身后那绿袍修士也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劝说的意味:“道友,我在坊市摆摊多年,见过不少散修,像道友这般能一眼相中那矿石的,确实不多。主上对道友颇为赏识,这等机会,错过未免可惜。”
柳渊闻言,神色不变,只淡淡回了一句:“我自在惯了,无意受拘束。”
中年女修笑容微敛,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不容商量的意味:“道友不妨再考虑考虑。我家主上向来惜才,若是道友执意不肯,恐怕……”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柳渊依旧坐着,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与那两人,语气不紧不慢:“若我不愿,你们打算如何?”
中年女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头,示意身后的灰袍男子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