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真不是他吹嘘陈良安,盖因他从家主的位置上刚退下来那段时间,编撰家族历史,仔细研究了父亲的经历,在那之前他一直都觉得父亲是在江阳坊金阳山获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因为一切的改变都是从一株金线兰开始的。
这事儿也从他师父翟灵筠那里得到了证实。
可一个小小的江阳坊,能有什么样的机缘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也找过解释,比如说父亲的心性,比如说父亲喜欢行险,甚至喜欢谋算,在多方势力之中反复横跳获取利益,可这一切都不能脱离一个基础——修行资源。
陈良安不需要家族供养,一步步走到今天,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别人眼中,或许觉得陈良安贵为老祖,家族重要资源都掌控在手中,他可以随意使用。
但陈太白当过家主,他可是清楚地知道陈家宝库中有什么,陈家几次从外边获利之后少了什么,少了的那些东西确实被父亲收走,但绝不够他修行所需。
对比一下玉漱姨娘就知道了。
所以说这是他心中一直以来的谜团。
陈太白回头看看远处的议事大殿,眼中闪过一丝模糊,他看不清父亲陈良安。
这时,陈初晴清脆的声音传来,“爹,如果要你分配的话,你会给薛长老一枚结金丹吗?”
被打断沉思的陈太白笑了笑,转身往丹房走去,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在了陈初晴的耳朵中,“不会。”
这一刻陈初晴心中激荡,她以为父亲也觉得应该给薛长老一枚结金丹,没想到这么干脆。
她也回头望去,望向了远处的议事大殿。
此时议事大殿中,陈良安正看着薛伯益。
“......基于此,我给你一个承诺。”陈良安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将自己的思考和未来陈家可能面临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比如烈火油烹被人嫉妒,比如平静了十多年快二十年风云再起,
他说的很直白,不是你薛伯益不可信,而是到了最坏的打算的时候,陈家需要一个定海神针带着一些族人离开,那个人一定是陈氏血脉。
薛伯益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非常理解。
外姓,终归是外姓,这一点从他加入陈家那一刻就理解的非常深刻。
“你能寻来一样结金丹主材,两样辅材,陈家便给你补全剩下的,并且我让抚雪为你炼制结金丹。”
薛伯益都惊了。
这承诺不可谓不重,
以他的能力和如今陈家的地位,十年内肯定能寻到。
薛伯益对着陈良安行了一个大礼,以前从陈家获取金丹机缘的事只敢想想,但刚刚听完陈良安说的,他觉得自己距离金丹很近。
可现在听完之后,比起海兽内丹炼制的结金丹当然更想要正统的结金丹,还是用了宝丹仙宗传承的丹道炼制的结金丹!
“谢老祖恩赏!”
“起来吧,从凛山跟我来这儿,你的功劳我都看在眼中,回去好好做事,还有对这次铲除内鬼的事上上心,把你平时发现的、怀疑的一并都清除干净。”
“是!”
薛伯益身上气息骤然一变,涌出来一股杀气。
这是老祖给他的任务,他当然要不打折扣的完成,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是当个老好人一样。
在外姓族人和陈氏之间当各种和事老。
现在也该恢复本来的面目了。
他可是从兽潮中杀出来的修士。
薛伯益退去之后,屋内只剩下了四人。
陈良安手一挥,三枚装着结金丹的瓶子飞到了三人手上。
“太康,你根子扎实,那枚海兽内丹结金丹就给你了,让太瑶用正统的结金丹。”
“孩儿遵命。”
陈太康其实觉得自己有一枚结金丹就能用,他距离金丹只差心境上的一丝不圆满。
有了妻儿,就有了挂念,如果孑然一人,他大概是想试试不用任何辅助丹药就结丹的感觉如何,陈家中,他对修行的追求是最高的,至少在他眼中是这样,毕竟他的眼里父亲总是为家族奔波,对修行的追求可能没他高,没他纯粹。
现在有了这枚能托底的辅助突破丹药,他自是轻松补全了那份心境。
陈良安也诧异地看了一眼陈太康,刚刚接过丹药的一瞬间,陈太康仿佛丢掉了什么枷锁一样。
只这一下,他就知道,这小子,金丹无虞。
至于另外两个,底蕴比较弱的陈太瑶他也不是很担心,反而是陈太衍。
“你的心境没问题?”
“放心吧父亲,孩儿早已经不是当年。”
“那就好,那就你先结丹,这段时间你安排一下家中事务,与太瑶交接一些家族事务,让她暂代家主,还可以让初晴协助一二,处理完之后就来后山闭关,等待天时。”
陈太衍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陈良安又嘱咐他们几句,金丹心得要用心去看,另外就是劫雷炼金丹之法,能不用就别用。
从大殿中离开,陈良安喊来驺虞,骑着它回到了竹林小筑。
玉漱此时就在竹林尽头的崖边站立。
“抚雪送回去了?”
玉漱回头白了他一眼,“放心吧,给你安全送回去了。”
“怎么感觉有点酸呢?嫉妒了?”
驺虞后退了几步,它可是知道的这时候凑过去会挨揍,有可能挨陈良安的揍,也可能被他抓过虎头去让玉漱真人揍两拳出气。
疼肯定不疼,但丢妖啊。
怎么说它也是有高贵血脉的大妖后代,不要面子么?
“哼,少嘴贫,说正事,你想好了要渡炼体劫?”
陈良安与她并肩站好,俯瞰整个陈家山。
天高云淡,海风微凉,让人很是爽利,这在海上是少有的好天气。
“总要试试,停在筑基巅峰总有点不甘。”
“据我所知从来没有听过、在书中看过,有人能渡两次金丹劫。”
“从未有过,那我做第一个也未尝不可。”
听到这话,玉漱真人有些羞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于陈良安就多了一份水到渠成的依赖。
声音有些低,“你就没有想过,那些人可能是失败,然后死了?”
“哈哈哈,生亦何欢,死亦何惧,想要走得远就要狠啊。”
不怕死是陈良安纯粹的口嗨,他比所有人都怕死,但后半句是真的,是长青真君对他的影响。
越想走得远,就越要有底蕴,实力就得越强。
凭借道源灵地,他确实可以走很远,但可能每次都走的小心谨慎。
他怕死不假,但胆子向来很大,如果炼体的修为也进入了金丹境界,那他在没有任何辅助丹药的情况下突破元婴的概率将会大增。
玉漱真人看向了陈良安,她发现眼前的男人有些模糊,看不清,真的看不清。
你说他怂,有时候是真的勇;你说他勇,有时候又特别怂。
“至少你给自己留一枚结金丹,哪怕是海兽内丹炼制的呢。”
陈良安笑笑,却没有多说什么,眼神看向了远处蔚蓝的无垠海。
他当然是故意的,他如今结丹境界的修为,如果这种情况下,一个炼体金丹都渡不过去,元婴之路就要调转方向,必须谋划凝婴丹了。
毕竟之前思考的那些东西都是想象中的样子。
什么事都不如实践一次的好。
陈太玄都可以,没道理他不行。
这次虽然是二次度小天劫,目前来看绝无仅有,但终归是小天劫,可以最大程度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好好体验一下没有任何辅助丹药的情况下渡劫是什么情况。
他的勇,从来都是建立在谨慎之上。
又不是真的莽夫,更不是所谓的自大自负,目中无人的天骄。
他只是一个尽可能的增加实力,走的更远,走向长生的修士罢,怎么可能不谨慎。
第391章 劫雷锻体,触摸法则(中)
陈家山上,再次有劫云汇聚,家族修士纷纷欢欣鼓舞。
这说明,陈家蒸蒸日上,陈家即将又要诞生一位金丹。
在众多炼气和筑基修士眼中,金丹修士多,就代表着家族强盛,就代表家族在外能获取更多的利益,而他们也能获得一些汤汤水水。
这是长期持续性的隐性收益。
远的不说,就说抚雪真人加入之后,陈家修士们从家族的宝库中兑换出来的丹药品质上升了一大截,即便有些自己一时半刻用不上,拿出去给岛上的那些散修家族们卖了也能卖不少钱。
当然这种行为家族明面上是不允许的,可只要不耽搁自己的修行,只要不搞出来太大的麻烦,不去触碰家族的底线,家族执法修士也多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也是陈太衍的意思,没有人是圣人,家族宝库中的东西也不是说能满足所有修士的需要,另外陈家的修士也不是傻子,肯定会多换一些好处,只要规模不是很大,只要不是影响家族丹药产业,这种事就抓大放小,给开一个小口子,反而方便家族管理,毕竟你有错在先,无时无刻不担心家族把这件事翻出来。
算是陈太衍当家主这些年悟出来的一些道理。
当然这些事都是给陈良安汇报过。
此时的陈太衍正在后山的陈家渡劫地。
最早这里不过是陈家山山顶上的一个小峰顶,后因为陈家修士、灵兽都在此渡小天劫,家族持续不断的用三阶阵法以及各类三阶材料加固,最后打造出来一个渡劫地。
如今在月竹仙岛鼎鼎有名。
不少小辈儿甚至不惜花费家族贡献兑换进入渡劫地的时间,去感悟天劫的残留,感受那股源自于内心深处的颤栗,以提升心境。
陈太衍盘坐在山峰之上,一脸苦笑的看着出现在面前的陈良安。
“父亲,你确定咱俩一起渡劫没问题?”
“什么屁话,谁要跟你一起渡劫,是我借着你的劫云,先渡劫,你再渡劫,承受压力的是我又不是你,你担心个屁。”
陈太衍听着和平时略有不同的语调,心中暗道,合着您老也紧张啊?
“放心吧,大不了我带着劫云往灵脉另一头去。”
“以后真要说我渡劫的劫雷是别人的两倍?”陈太衍很显然不想和亲爹在这件事上较劲。
随他去吧,毕竟亲爹,他不过是个小家主罢了,说不得,骂不得。
陈良安抬头看看天空,劫云越聚越多,他已经轻车熟路,待到陈太衍的劫云出现,他就立刻开始激活自己的炼体修为,招来劫云,“这么说最容易搅乱视听。”
“趁着这个功夫,我再教你一招,说你渡劫的劫雷是别人的两倍,信的只会当你是天骄,以后做事就有利,不信的只会觉得陈家在造神、吹嘘往脸上贴金,脑子再清醒一点的,也仅仅会猜测,陈家隐藏了一名金丹修士。”
“我明白了,如此夸张的传言,人们反而不会往有人渡两次小天劫角度想,可万一有元婴修士感兴趣呢?”
“多简单啊,大大方方承认,你就是陈家塑造出来的天骄,不过是为了增加自己的神秘感,想要让所有人都高看一眼。”陈良安仰着头,随意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