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安点头。
剑无锋摇头轻笑,“一个惊才绝艳的天骄,如果是你的话,再离经叛道,你会赶走吗?这里边指不定还有什么事。”
之前陈良安也是这样想,但现在他有点不同意见,“无论他如何从宝丹仙宗离开是什么理由,又有什么谋算,终归是离开千年,仙宗修士们只愿意看到一个离开自己的天骄陨落,而不愿意看到他崛起。”
陈良安觉得,即便是有人保着长青真君当时不被追杀,但前提是大家都觉得此人从此不再那么耀眼,离开仙宗庇护,天骄陨落才是应有之义。
实际上也确实这样,站在仙宗看来,长青去了南七域,又狼狈地逃到无垠海,还是无垠海距离内陆最远的地方,从那之后只是一个借助自己丹师身份摇尾乞怜之辈。
可现在不一样,千年的布局,只为了未来仙基,那个天骄再次回到了他们视野,仙宗不可能不针对他。
越强大,越针对。
原因很简单,退一万步说,纵然仙宗胸怀宽广,可以将你重新纳入宗门,但长青自己呢?千年苦熬,隐忍布局,心中无怨无恨?
长青自己说出来,仙宗修士多半都不会信。
鬼知道有朝一日会不会给仙宗带来灾难,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仙宗这样庞大的势力,一定会将这种威胁消除掉,所以如果长青神君归来,绝不会回内陆,只能留在无垠海。
当然,这不是陈良安自己脑补瞎捉摸,而是有依据——望江真君。
之前他没有想通,现在想通了,望江真君回来的意义,就是给长青神君留下一个回来的理由,不然望江真君回到琼华毫无意义。
“你小子这是想给自己找个大靠山?”
“修仙之路漫漫,总要有前辈在前边遮风挡雨才好走些。”
剑无锋古怪的看着陈良安,这话是从这小子嘴里说出来,当真是有点讽刺了,也不知道是谁当初一副要拼命的样子来找他的。
嘴上对前辈可尊敬了,动作上那是一点没把前辈当前辈。
“你不是当初从琼华仙岛跑出来的,可是威胁过长青啊?”
陈良安讪笑一下,“那会儿不懂事,只想着活着,完全没考虑长青前辈的大计,再说此一时彼一时,那会儿我不过金丹,长青前辈不过元婴,现在我元婴修士,有极强的战力,长青前辈肯定已成就化神,正是缺人的时候。”
“你可真是.....”
剑无锋都语塞了,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小长青和一个真长青,两人要是凑到一起,或许还真有点乐子,只可惜他大概是看不到了。
“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希望你能赌赢吧,长青神君归来,搞不好你还真能有机会狐假虎威。”
陈良安将茶倒满,咧嘴笑了起来。
敬仙殿他肯定凑不进去,甚至敬仙殿的那些元婴修士还会敌视他,毕竟他是外人,还斩杀了周家老祖。
散修联盟更不必说,那是对自己人都能动手的存在,心黑的很,他贸贸然靠过去,指不定有什么坑等着他,四海商盟就是前车之鉴。
至于天魔教,实在是魔修地盘生存太过恶劣,陈家这样的家族,别看在四海商盟海域混的风生水起,到了魔修地界,搞不好就是大肥羊。
思来想去,只有赌一赌长青真君突破顺利,然后王者归来。
并且这个概率越来越大。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长青要是回来了,一片四海商盟海域能满足他?
不可能的!
他也不会加入某个化神势力,和陈良安当初威胁比起来,那些势力是真的想要他的命,不仅仅要命,还要他的丹药,那是丹药吗?那是道途!
这仇恨大了去了,所以长青归来,一定是自成一脉。
到时候扩张需要人手,指着望江真君吗?
当然是陈良安啊!
有价值,才能活下去,才能活得好。
同样他也有了靠山,不用动不动就燃烧寿元。
与其说投靠,不如说他和长青神君各取所需。
长青神君那般人物,绝不会那么短视。
“前辈,我此来还有第二件事。”
“知道,元婴大典嘛,听我那好徒儿说过,他家的老祖,平时最喜摆宴,元婴之后焉有不设宴广邀宾客之理?”
陈良安嘿嘿一笑,心中暗啐了陈初命一句,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你之盛典,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但你也看到了,观潮初定,我之状况又不甚太好,所以我就不去了。”
“这...没了前辈,大典少了九成亮色。”
“停!我都将死之人了,没必要拍马屁,我会安排人去的,放心吧,给足你脸面。”
“面子不面子的,晚辈倒是不那么在意,还是想聆听前辈教诲,让众多宾客看到前辈风采。”
“风采吗?早已经没了......”剑无锋端起来茶碗,一饮而尽,起身往洞府走去,声音传来,“尽快让你家族灵兽来此吧,恰逢你大典,突破刚刚好。”
陈良安看着剑无锋的背影,微微拱手,“多谢前辈成全。”
剑无锋没有点破他的想法。
无非是怕他在琼华仙岛的时候,观潮剑宗再出现一个元婴,那样陈家这条退路将会大打折扣。
而将驺虞放到观潮剑宗,美其名曰可以协助剑无锋照看剑宗,实际上是提前占据一个位置,哪怕再有人突然有了机缘突破元婴,驺虞纵是灵兽大妖也有一定的话语权,何况还有他这个主人在呢。
陈家不用撕破脸,依旧可以有这么一条退路。
剑无锋能察觉他留在琼华仙岛的目的,不可能看不出来这点小心思,可还是答应了下来。
确实是人家成全。
陈良安看向夜色下的云海,心中有些感慨,想他走到今天,遇到的人和事无处不是算计。
真心相处的并不多。
甚至很多真心相处,只是某一段时期。
南七域时候的云逍遥算一个,月竹仙岛时期的乔宇帆算一个,再就是刚刚的剑无锋。
诚以待人难,人以诚待之更难。
陈良安一步迈出,剑庐之巅纵身而下,穿过云海,又从那处旋转着的灵气旋涡路过。
他这才掏出飞梭,化作星光而去。
等他回到琼华仙岛的时候,琼华仙城已经张灯结彩。
很多都不是陈家修士布置,是各个金丹势力在城中的店铺自发披挂。
陈老祖什么都没要,就把他们家中长辈、老祖放了回去,甭管这些人心中怎么想,表面上都要感谢陈良安。
如今陈老祖要举行元婴大典,这可是四海商盟海域各种纷乱之后,第一次喜事。
自然都要表示表示。
这就导致整座仙城都喜气洋洋,甚至一些城中居住的散修,都在家中挂起了彩绸和灯笼。
陈良安回到洞府不久,陈太玄和陈太瑶便来求见。
“父亲,这是邀请名单,您看看有没有漏的。”
陈良安摆摆手,“不需要看,你们决定就好,对了,恕鸠魔窟那里送请柬了吗?”
“送了,您说过,利益之争是利益之争,脸面上的事是脸面上的事,不是血海深仇,要有几分元婴家族的体面。”
“嗯,不错。”陈良安说完看向陈太瑶,“月竹岛上怎么样了?”
“葬礼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召集琼华仙岛上的陈家修士,明日与我一起回月竹。”
第419章 驺虞出发,陈家新篇
月竹仙岛,陈氏祖地。
此时是一片缟素。
从观潮剑宗回来带着一些观潮剑宗亲自操办葬礼的陈初命,一身白衣如雪的洛璃,都是满脸悲戚。
陈家族人此情此景下,无论对陈太衍什么看法,这个时候都面露悲伤,毕竟,那是陈家的家主,还是在任的家主。
陈太衍的葬礼没有办的很大,只有陈氏族人参加,便是外姓者都只有寥寥几人有资格登上后山。
陈太衍生母,如今筑基巅峰的乔宇婧在陈太慧和阵法师同样筑基巅峰女婿魏清歌的侍奉下站在坟冢前,双眼中全是哀伤。
陈太白没有在坟前,而是站的很远,后山清晨的薄雾中,都有些看不清身影,他的头上生出来一缕白发,自从家主位置上退下来,难得将自己打理的整洁。
没有人知道他想什么,那双眸子没人敢去直视,太复杂,太深邃,甚至能从其中看到曾经的影子。
陈太衍的坟前摆着数十个魔修的头颅,还有被方如意以尸尘的尸身特别炼制的跪像。
陈良安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只比乔宇婧还有洛璃母子稍后一些。
身侧站着陈家其他金丹,再往后才是陈家其他修士。
说不感伤是不可能的,从南七域凛山坊开始,一直到现在,陈太衍的身影经常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还倾注了不小的心血去培养他,让他心境蜕变,让他成为家主,怎么可能只有功利,没有半点亲情,虽然有些不公平,但现实就是如此,陈太衍的死比其他几个孩子身陨,对他的感触更深刻一些。
后山,轻轻的呜咽声,悠远悲伤。
薄雾之下,也不知道是谁在抽泣。
朝阳初升,雾气渐渐消散,这一场极其低调的葬礼便宣告结束。
陈良安率先回到了陈家山山顶议事大殿。
带着活力的阳光从东面的窗子射入,陈良安站在窗前,沐浴阳光,感受淡淡的温暖。
“老祖。”
一声老祖,打破了大殿的宁静。
来人是陈太衍一支,洛璃、荆沐颜,陈初命以及陈初命的妻女——当年陈太衍为了与本土势力绑定更深,与陈初命许下的一个本土势力出身的道侣,如今的女儿陈太衍起名‘陈肇漪’。
荆沐颜之女陈初月,天资一般,如今不过炼气后期,比起陈初命甚至和十多岁的陈肇漪相当,她侍立在几人最后。
陈良安回过身来,“斯人已逝,不要太过悲伤,秉持太衍遗志,继续向前当为正理。”
“遵老祖教诲!”
几人异口同声。
元婴真君和金丹修士差别还真的大,在以前回到陈家,陈氏族人对他更多的可能是尊敬,甚至是好奇,来来往往,会投来很多目光。
但元婴之后,再回陈家,就好像身上多了一层看不见摸不到的气场一样,将所有人都隔绝开,纵是陈家几个金丹修士,都不似从前,更恭敬,也更畏惧。
或许这是修士本能。
“大事已了,说说你们之后吧。”
“你们应该知道,初命如今在观潮剑宗身份崇高,但只有一人还是孤苦,便是妻女都去了,也难有信得过的人做事。”
“宗门之中,利益纠葛,关系复杂,不是说你身份地位高,就没了争斗,明枪好躲暗箭难防,终归是要有些体己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