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飞娘看着他,脸上也流露出欣慰的神色。
“修行之人虽然也讲斩断尘缘,但并非无情无义。父母生养之恩大于天,救命之恩重于山,若连这等人伦大义都不顾,纵使修成仙道又有何用?”
薛蟒闻言,心头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生怕许飞娘觉得自己年纪小,修为太弱,不肯放自己下山。
所以才苦思冥想,寻了这个借口。
毕竟哪怕是罪孽滔天的魔道中人,纵使自己无情无义、心狠手辣,也一定希望自己所收的徒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多谢师父体谅,徒儿感激不尽。”
许飞娘摆了摆手,让他起身,然后才继续说道:“你如今已经将混元真经修炼到第五重,剑术修为也有了火候,在凡俗江湖行走绰绰有余。”
“凡俗之中的江湖豪杰,大多数只会一些拳脚兵刃上的功夫和粗浅的呼吸吐纳之术,能养出真气者寥寥无几。”
“你的武功在江湖中已经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为师倒不担心你在武艺上会吃亏。”
“不过江湖之中人心险恶,不是只靠武艺就能够平安无事的,人心诡谲,阴谋暗算,这些往往要比武功更加厉害。”
“你小小年纪阅历不足,稍有不慎便会着了道。”
“因此下山之后一定要事事小心,处处提防,绝不可仗着武艺高强,便招惹是非,小觑他人。”
“你可明白?”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薛蟒恭声道。
第17章 三道玉符
许飞娘说罢,又从袖中取出三枚玉符。
这三枚玉符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莹白,其上铭刻着细密繁复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你初次下山,修为尚浅,为师便赐你三道玉符,以备不时之需,”
“这第一道玉符,名为破法晦光符,只需以真气引动,便能够让你隐匿身形气息,未炼出元神的江湖侠客和修行者,都难以察觉踪迹。”
“你若遇强敌,可借此符隐匿脱身。”
她说罢,就见一枚玉符轻飘飘的落在薛蟒身前。
薛蟒连忙探手取下,就见许飞娘又拿起第二枚玉符,这枚玉符上的符文交织出五色云霞,煞是好看。
“此乃五行挪移符,遇到生死危机之时,以真气催动此符,就能够将你挪移至百里之外。”
她说着又将此符赐下,然后指着最后一枚玉符说道:“此乃毒雾迷神符,行走江湖有时候最危险的并不是明面上的厮杀,而是投毒暗杀。”
“你将此符佩戴在身上,能够百毒不侵。”
“若是以真气激活,还能够以毒煞迷惑敌人心智,纵使散仙,稍有不慎也会着了道,在这毒煞下微微愣神。”
等薛蟒将这三枚玉符全部收起,许飞娘叹了口气说道:“这三枚玉符中蕴含着为师的法力,一旦玉符中的法力消耗殆尽,这玉符也就会自行破碎。”
“你切不可倚仗玉符,肆意妄为。”
“为师只盼你能够平平安安,了却俗缘之后,早日回山。”
薛蟒闻言,心里顿时有着些许触动。
许飞娘赐他的并非是杀伐之宝,反而每一件都是护身保命之物,足见其呵护之心。
他心里一时间也不知是何滋味,只是小心翼翼地将三枚玉符全部收起,这才再次拜谢。
许飞娘缓缓合上双眼:“你既然要下山,凡俗之中少不得银钱,自行去洞府储藏室取些金银豆子做盘缠。”
“若无他事,你便自行去吧!”
薛蟒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就像是少年人初次离开家乡之时的怅然,躬身拜下:“师父,徒儿这便下山去了。”
“最多一年,必然回山。”
“师父您也要多加保重……”
他微微张了张嘴,总觉得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完,可又不知从何说起,眼看许飞娘双目紧闭,一言不发,薛蟒看了她一眼,将这副容颜牢牢记在心里,而后起身,退出了静室。
他先是回到自己所住的石室中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将几件换洗的衣袍打了个包袱,又把许飞娘赐下的三枚玉符贴身收在袖囊中方便取用。
收拾妥当后,来到了许飞娘所开辟的储藏室。
储藏室在洞府深处的一条岔道尽头,石门上有许飞娘亲手布置的禁制。不过薛蟒得了许飞娘的允许,待他靠近之时,石门便自行打开。
他走入室内,四下打量。
这储藏室并不大,只有丈许见方,三面石壁上开辟出了密密麻麻的格子,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物品。
有符纸朱砂,矿石金铁,还有他叫不上名字的各种材料,至于许飞娘所说的金银豆子,在储藏室的角落里堆放着许多。
薛蟒走到那堆积成小山般的金银前,发现这些金银都是被祭炼过的,每一颗都有黄豆大小,十分匀称,一枚大约有一两左右。
他也没有贪多,只取了十余枚金豆子和二十几枚银豆子,然后用一个布袋子装好,揣入怀中。
取了金银豆子之后,他没有在储藏室中多逗留,转身离开,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薛蟒走出储藏室后,又来到许飞娘修行的静室外,整了整衣冠,然后双膝跪地,朝着石门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弟子薛蟒,拜别师父。”
他叩首后,许久才缓缓起身,又看了一眼那紧闭的石门,这才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薛蟒沿着山中小路,一路往山下而去。
而洞府深处,许飞娘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
她目光仿佛洞穿了重重虚空,看到了薛蟒。
“望汝……平安回山吧……”
……
薛蟒这边,刚开始的惆怅过后,反而逐渐开始有些兴奋起来。
他一路下山,天色未晚就已经到了山脚。
黄山距离浏阳县路途颇为遥远,他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独自赶路,原本有很多不便之处。
但他如今混元真经已经修至第五重,真气充盈,脚程极快,虽然不能御剑飞行,但施展轻身功夫赶路,也远非寻常车马可比。
薛蟒沿着官道一路向西,等到了沿途城镇,便买了一些干粮充饥,又在酒家买了一葫芦浊酒,那浑浊的酒水他虽是喝不惯,但葫芦却是好东西。
他身后背剑,腰间挂着葫芦,独自上路。
像他这种独行之人原本最容易引起那些山贼盗匪的注意,但他小小年纪,却背着长剑,眉心还生有异象,显然不是一般人,寻常地痞流氓也不敢轻易招惹。
……
这一日傍晚,薛蟒赶路到了一条山道。
这里唤作野狼沟,两侧山势陡峭,林木幽深,常有盗匪出没,此地是通往浏阳县的必经之地,往来过路人根本不敢单独上路,大多数都会跟着商队一起度过这处险地。
薛蟒艺高人胆大,哪里会管这么多。
他正沿着山道前行,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呼哨声,紧跟着道路两旁的密林中便窜出了一群衣衫褴褛的盗匪,这些人手持长刀、木棍,呼啦啦围成一圈,把薛蟒四面八方都围了起来。
这些人中为首的是一个络腮胡子的黑脸大汉,袒胸露腹,手中提着一柄鬼头刀。
“站住!”
这黑脸大汉提刀拦住薛蟒的去路,目光在他身上一扫,眼看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背着长剑,腰悬葫芦,眉心还有一处妖异的紫红胎记,倒不像是凡俗中人。
混迹江湖的时间久了,大多数老油条都知道,敢独自上路的和尚、道士、妇人和小孩,就没有几个好惹的,都是有着看家本事的江湖异人。
但他做这无本的买卖已经有好几年了,手上沾染了不少人命,再加上自己这边人多势众,哪里会被一个半大的孩子唬住,当下狞笑一声:“小子,这条道可不是你能走的,乖乖把身上的银钱和兵器通通留下,再给爷爷磕三个响头。”
“爷爷今儿个心情好,便饶你一条活路。”
话音未落,身后的劫匪轰然大笑。
第18章 杀伐果断
旁边劫匪嚷嚷着:“大哥,这小娃娃细皮嫩肉的,不如掳回山寨里养上几年,等到养熟了再卖到南边的馆子里去,准能卖上个好价钱。”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嬉笑。
薛蟒面无表情的环视这群盗匪,若是寻常人面对这一群面目狰狞、不怀好意的匪徒,早已经被吓得胆战心惊,但他的面色却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小爷我这几天赶路,正愁无处试剑。”
“你们这群不长眼的倒是送上门来了。”
“碰到小爷,算你们倒霉。”
“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那黑脸大汉见这小崽子给脸不要脸,当下便拖着厚重的鬼头刀,踏步前行,三两步间,便到了薛蟒身前。
“给脸不要脸的小崽子,爷爷送你上路。”
他说话间,提刀便砍,鬼头刀掀起一阵狂风,朝着薛蟒的脑袋被劈了过去。
这一刀势大力沉,真要是砍实了,脑袋都要被劈成两半。
然而薛蟒却一动不动,像是被吓傻了一般。
就在那鬼头刀快要砍中他身体的一瞬间,薛蟒身子微微一侧,不知何时右手已然摸到了后背。
铿!
伴随着一道清越的嗡鸣声,一抹红光闪过。
噗嗤!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血液如同泉水般喷涌。
那黑脸大汉脸上的狞笑都还未散去,就已经被割下了脑袋,头颅上溅满了血液,扑通一声滚落在地面上沾满了泥土。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其他强盗甚至都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而此时薛蟒一剑杀人后毫不停留,身法如电,剑光如线,眨眼之间已经冲入到前方群盗之中。
混元真气激荡,剑若彗星袭月。
当先一名劫匪正自慌神,就看到一抹剑光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的想要提起长刀格挡,却哪里还来得及。
噗嗤!
赤血剑宛若红线,从其脖颈划过,带出一片滚烫的血雾。
那劫匪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出了咯咯的声音,嘴里溢出大片的血沫,而后便瘫倒在地上,双手抱着脖子,浑身抽搐,不多时便没了呼吸。
这时其他劫匪终于反应过来,有人怒吼着就要提刀砍过来,也有人被吓破了胆子,转头就逃。
薛蟒身随剑走,赤血剑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妖异的红光,朝着那名敢向他扑杀而来的劫匪劈了下去。
嗡!
长剑如虹,剑光一闪即逝。
哐当一声,剑刃归鞘,薛蟒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而那名劫匪从眉心处一直到胸口,出现了一条红线,呆呆的站在原地。
几个呼吸后,忽然有血雾喷薄而出,此人直接被开肠破肚,五脏六腑清晰可见,转眼之间流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