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作淡漠的嗯了一声说道:“你当我像你一样整日无所事,只知道斗剑玩耍吗?”
“我这几日飞剑传书给金身罗汉法元,他和长臂神魔郑元规素有交情,所以请他从郑元规那里求取一些万年续断和灵玉膏,来给朱梅接续断臂。”
“昨日我已得到回信,法元已经答应了我,不日就动身前去寻找郑元规。”
“所以我要往九华山走一遭,先与朱梅通个气,省得她因为断臂而彻底颓丧,也借此机会和九华山那边做个缓和,不要将关系闹得太僵。”
薛蟒闻言,若有所思地说道:“师父,你对朱梅似乎很关心啊?”
许飞娘冷笑了一声说道:“餐霞自己技不如人,还要把火气撒在自家徒儿身上,她既然不要,我却不嫌弃。”
“我之前已然推算过,这朱梅虽然和峨眉素有渊源,却未必是善缘,而是有怨煞缠身。”
“只是我在术算之道上的成就并不高,不知晓其中因果,否则有的放矢,未尝不能够让朱梅转投到我门下。”
“她上次便欠我一个人情,如今我又为她治疗断臂,这就又是一重因果,餐霞老尼那边对她却是颇多责难,这般一增一减,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或许便有奇效。”
薛蟒对于许飞娘的打算也早有猜测,对于朱梅和峨眉之间的恩怨,他自然知之甚清。
可这种极为隐秘的消息,除了嵩山二老之外,天下少有人知,他若是随口说出,便有些不妥。
因此略一沉吟后说道:“师父,你这次前往九华山,不如我随你一起去吧。”
许飞娘皱了皱眉说道:“你去九华山做甚?老老实实在洞府呆着便是。”
薛蟒闻言忙说道:“徒儿在江湖游历之时,曾听人言九华山有千年肉芝,所以想去碰碰运气,等到了九华山,我一定听师父安排,绝不乱来。”
许飞娘听到千年肉芝,不由得眸光一亮,说道:“千年肉芝?此事当真?”
不过她话未说完便直接摇头道:“凡俗江湖之中的传言,怕是不实,而且就算九华山有千年肉芝,有荀兰因在那里,也必然早已发现,岂能容外人插手。”
薛蟒道:“师父所言有理,不过我也只是想去碰碰运气,另外朱梅断臂,和我也有些关联,我去看望一遭,总归是件好事。”
“日后师父若真能将她收归门下,她不就是我的师妹吗?我这当师兄的见她受难,总不能坐视不理。”
许飞娘不由得哑然失笑:“就连我都只是落几枚闲子,也未必能有所收获,你倒是直接师兄师妹的叫上了?”
薛蟒哈哈一笑:“我觉得朱梅和峨眉倒不是一家,与咱们五台派倒是有缘呢!”
许飞娘笑了笑:“罢了,看你也在洞府中闲不住,你既然要随我去,那便带上你好了。”
“不过到了九华山,你可不许肆意妄为,咱们是与人交好去的,可不是去结仇。”
薛蟒连忙点头:“师父放心,徒儿向来乖巧,绝不会随意惹事的。”
许飞娘看着他,只觉无语,她收司徒平入门数年,都是平平安安,从没有什么变故。
可薛蟒入门才多久?
她扫了一眼自家厚脸皮的弟子,当下一道剑光将师徒二人裹住,朝着九华山的方向遁去。
……
许飞娘剑光极快,不多时便到了九华山。
当年齐漱溟和荀兰英在此地开辟别府锁云洞,让女儿齐灵云在此修行,并且在洞府外布置颠倒八阵图,防止外人打扰。
许飞娘经常来此地寻齐灵云下棋,早已是轻车熟路,不多时便寻到了锁云洞前,此地从外看上去都是一片寻常山林,纵然是地仙修士,若不得其法,也不能窥见其门户。
许飞娘到此地后,尚未开口说话,就听虚空之中有一少年声音响起。
“师兄,那坏女人又来寻我姐姐了。”
“也是我姐姐面皮薄,不好意思拒客,偏有那厚脸皮的不知羞,三番五次的找上门来。”
话音未落,又有一人开口说道:“当真有如此厚颜之人吗?不如我去把他们打发了,省得扰了灵云师姐清静。”
薛蟒听到那声音面色就是一沉,最先开口说话的自是齐金蝉,也不知另一人是谁。
第87章 洞中迎外客(求追读)
九华山,锁云洞。
齐金蝉和一位白衣少年正凑在一起朝着洞外看去。
此地被齐漱溟和荀兰因布下了颠倒八阵图,从里向外看去一览无余,外面却难以窥见到洞中景象。
就在这时,有一位身穿紫衣,腰悬宝剑,容貌极其秀丽的女子走了过来。
“金蝉,不许胡闹,哪有在家门口这般编排客人的道理?”
“哼,她才不是什么客人呢!梅姐变成那个样子就是她害的。”齐金蝉不满地嚷嚷着,“而且孙师兄也是和我一道的,怎的只见你说我,却不说孙师兄?”
齐金蝉所说的孙师兄正是旁边那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少年,他本是峨眉高人髯仙李元化的弟子,这次下山乃是奉师命在江湖上游历,积累外功。
因要给妙一夫人送信,所以才来到九华山。
他本是四午纯阳命格,天生的纯阳道体,开始修炼法术符箓时,不需要祭炼鼎身,而且修行纯阳一脉的法术得天独厚。
孙南年纪轻轻,便修成了法术飞剑,本也是个骨子里极为骄傲之人,可也不知怎的,一见到齐灵云,便是心头乱跳,生出亲近仰慕之意。
此时听齐金蝉说到自己,他唯恐惹齐灵云厌弃,连忙说道:“灵云师姐,我着实不知,以为门外乃是恶客……”
齐灵云怎好去说孙南这位第一次上门的师弟,有些气恼的瞪了自家弟弟一眼,斥道:“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话,还扯上孙师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她这时也不好继续和自家弟弟争下去,走上前去冲着洞外许飞娘说道:“仙姑勿怪,我洞中来了同门,母亲又尚未回山,不便接待外客,还是请回吧!”
薛蟒早已是心头不满,此时闻言,先看了一眼自家师父,见其不曾开口阻止,便立刻上前一步,冷笑道:“原来这便是峨眉的待客之道,我今日算是长了见识。”
“不过我师徒二人来此,也并非寻你们齐家人,而是来找朱梅。”
“她被你们峨眉高人斩断一臂,我师父怕她伤心欲绝,就此颓丧,所以四处寻人请托,欠了好大人情,求了万年续断和灵玉膏。”
“有此二物不仅能够使得她断臂恢复如初,对于日后修行炼剑也没有任何影响。”
“枉我师父一番心意,却被你们堵在门外。”
他说到此处冷笑一声,“呵,我看你们这些同门,分明就是见不得朱梅好,想要让她当个断臂之人一辈子。”
“师父,我们还是走吧,活该朱梅命不好,先碰到了一个要砍杀她的师父,又碰到这般同门,咱们这些外人又能如何?”
薛蟒这番话说得极为刁钻,好一顿冷嘲热讽。
他说完便作势欲走,许飞娘也是个心思玲珑之人,当下微微叹气一声,也转身离去。
齐灵云闻言,哪里还能够在洞内安坐,连忙走出洞府,显出身形,朝着那师徒二人喊道:“仙姑勿恼,是我失了待客之道。”
“灵云不知两位来意,只以为仙姑是来请我说和与餐霞大师之间的恩怨,念及自己只是一个小辈,家母又在山下未归,所以才有所顾忌。”
“两位既是为了朱梅师妹而来,还请快快入洞。”
“她这几日过得很不好受,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眼看着越来越憔悴消瘦,我是百般心急,却又毫无任何办法。”
“若是仙姑恼我,灵云给二位斟茶赔罪,看在往日一起下棋的份上,帮帮朱梅妹子吧?”
她这一番话说的言辞恳切,条理有度。
许飞娘和薛蟒本就是故意作态,哪里会真的走,见到齐灵云追出洞来,两人便停下了脚步。
许飞娘转过身来看向齐灵云叹息一声说道:“我与餐霞之间的恩怨,朱梅本人最是清楚,你不愿掺和其中,我也能够理解。”
“只是你我相交许久,出了这般事,你却要将我拒之门外,这下棋的情分看来着实浅薄。”
“我也知自己并非受主人家待见的客人,只进洞和朱梅说几句话便走。”
齐灵云被她这番话说得面红耳赤,微微咬唇,再三告罪后,把两人引入洞中。
薛蟒跟着自家师父进了这九华山锁云洞,就见洞中另有乾坤,被人以偌大法力开辟,比寻常人屋舍还要广阔气派,内里诸般陈设更是精美华丽。
尤其四周石壁宛若白玉一般流转着光辉,虽然不见日光,洞府中却一片通明,着实是个宝地。
薛蟒以伏魔法眼观照,就见那洞府的墙壁上内蕴清光,每一缕清光之中都有着密密麻麻的咒文明灭,交织出电光云霞。
很显然这洞府中被高人布下禁制,若是闯入恶客,那无处不在的禁制便会立刻激发。
这时齐灵云对眼巴巴站在一旁的齐金蝉说道:“仙姑为你梅姐求来灵药,你却要把人赶走,我看你到时候还有什么脸去见她。”
“还不快去给客人奉茶?”
薛蟒这时候却不想看着姐弟二人作态,开口说道:“茶就不必了,以令弟的行事作派,我倒怕那茶水会把我师徒二人毒死。”
“我师父本就是为朱梅而来,道友带路吧!”
齐金蝉闻言,虽然很是恼怒,可他与朱梅感情颇深,这时候却不愿意翻脸,强行忍了下来,把一张白皙俊俏的小脸憋得通红。
但旁边孙南看到薛蟒对自己的心上人说话这般不客气,一下子就有些恼了。
“你这人说话当真无礼,灵云师姐也是一番好意,更何况你师父都没有开口说话,你却在一旁颐指气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师父呢?”
薛蟒目光在他身上一扫,不由得笑了:“凭你也配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你若不服,等我见过朱梅,洞外斗过一场便是。”
“也不知哪里来的底气,在我面前猖狂。”
齐灵云也被薛蟒的话弄得有些不快,可到底不愿翻脸,只能忍着性子,叹息一声说道:“仙姑弟子好生伶牙俐齿,既不愿喝茶,那便去朱梅房间吧!”
“只是她最近不愿见人,把自己一直关在屋子里,也不知肯不肯见你们。”
第88章 山中有肉芝(求追读)
许飞娘听齐灵云话语中有些羞恼,笑道:“灵云勿怪,我这弟子平日里被我宠坏了,到了别人家里,还这么无礼。”
“等我回去了,定要狠狠训斥他。”
齐灵云哪里听不出来这是人家的客气话,真要是想训斥的话,哪里还用等到回去。
此时也不愿多说,只笑了笑,在前方引路,带两人往朱梅的房中走去。
等从这用来会客的厅堂侧后方走出,又穿过石廊,便来到一处石室门外。
齐灵云在门外开口道:“朱梅师妹,黄山的许仙姑和她的弟子一起来看你了,二人说是为你求得了能够接续断臂的灵药。”
“你若是方便,不妨让我等进去说话?”
她话音未落,就见石门轰的打开。
“真的吗?真的有办法接上我的手臂吗?”朱梅跑了出来,有些急不可耐的追问道。
薛蟒看向朱梅,就见原本面容娇艳,气质明媚,还略带几分英气的少女,经过这段时间的变故和折磨,不仅发丝散乱,面容苍白,身子都越发枯瘦了。
尤其左边衣袖空荡荡的,让人看着有些不忍。
许飞娘这时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柔声说道:“好孩子,让你受苦了,你这年龄,本该是被父母娇宠的孩子,如今却要受到这般折磨。”
“你放心,我前些日子就求人借药,其中有两味灵药名为万年续断和灵玉膏,乃是北海的前辈高人陷空老祖以诸般仙草灵药调制而成。”
“此药极为珍贵,就算是修行之人损伤肉身,只需断肢保存完好,便可接续如初,于日后修行没有任何影响。”
“这般灵药,极难求得,只是我一直没有准信,所以才没有来见你。”
“今早我得到消息,昔日的一位同门已经去为你求药,他和那灵药主人是生死之交,必能为你求来,所以这才匆匆赶来,告知于你。”
“就是怕你心气郁结,忧思过度,没想到这才几日,你就把自己折磨成了这般模样?”
说到最后,许飞娘语气带了些嗔怪,可朱梅听到这番话后,心里这段时间压抑的委屈、害怕、难过和茫然等诸多情绪却一下子崩溃了。
她眼泪不停的滚落,小脸上全是泪水,却紧紧抿着唇,不肯哭出声来。
许飞娘叹了口气,轻轻把她搂进怀里,朱梅顿时放声大哭,哭的惊天动地,几乎要背过气去,哭着哭着,竟是在许飞娘怀里直接睡着了。
自从当日被师父一剑断臂,跟着齐灵云来到九华山后,她不曾有一日安睡,既害怕被师父逐出师门,又觉得自己断了一条手臂,日后仙道无望,恐惧茫然,还有些许对师父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