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落下，杨眉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
不是速度快，而是直接融入了空间之中。
下一刻，鸿钧身周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向内坍缩！
无形的空间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如同无数柄无形之刃，沿着空间纹理切割，目标不是鸿钧的肉身，而是他周身的空间节点。
只要锁死了周遭空间，任你万般神通，也无从施展。
这是空间大道最基础也最实用的神通：虚空锁域。
鸿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周身紫气微微泛起一层涟漪，看不见的命运丝线顺着空间纹理蔓延开来。
他没有硬扛杨眉的空间法则，也没有强行撕裂封锁。
命运法则的玄妙，在于“改”，不在于“破”。
丝丝缕缕的命运之力渗入空间节点，只是轻轻一拨。
原本指向鸿钧的空间挤压方向，便微微偏了半分。
轰——
数百亿里范围内的空间同时坍缩，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混沌之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混沌气浪，向四周疯狂翻涌。
可坍缩的核心处，鸿钧的身影安然伫立，周身万里之内，空间平整如初。
所有的空间之力，都被命运丝线拨偏了轨迹。
“道友不必留手。”
鸿钧平静开口，声音顺着空间震荡传向四面八方。
杨眉的身影在远处重新凝实。
灰袍之下，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果然。
成圣之后，鸿钧对天道法则的掌控，已经到了“顺势而为”的境界。
命运法则一动，连空间轨迹都能随意拨动，根本不与你硬碰硬。
这般手段，比单纯的力量碾压更让人无力。
“道友好手段。”
杨眉沉声说了一句，语气却没半分沮丧，反倒战意更浓。
他抬手一挥，变动空间法则。
须臾之间，以鸿钧为中心，方圆百亿里的空间骤然黯淡下去。
不是消失，是空间本身开始“塌陷”。
一层层空间维度向内折叠、扭曲、重叠，形成一个巨大的虚空漩涡。
漩涡深处是混元等级的空间乱流，普通准圣被卷进去，数息时间便会被空间乱流绞成齑粉，连神魂都逃不出来。
这一招，是杨眉的绝技之一。
当年仙魔大战，他曾用此招杀过数位魔道准混元修士，凶名赫赫。
鸿钧立于漩涡中心，微微抬眼。
“有点意思。”
“命运之线，转。”
淡淡的声音落下，无数道天道命运丝线凭空生成，顺着折叠的空间纹路蔓延。
这些丝线不与空间之力抗衡，只是沿着空间折叠的轨迹，一根根系在空间节点上。
紧接着，鸿钧右手轻轻一拧。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齿轮卡入了正确的卡槽。
原本向内坍缩的虚空漩涡，折叠方向骤然反转。
从“向内埋葬”，变成了“向外舒展”。
层层叠叠的空间维度自行展开，崩塌的趋势瞬间消解。
百亿里范围内的空间，只是剧烈震荡了一番，便重新恢复了平整。
远处，杨眉微微点头。
以命运法则撬动空间节点，逆转神通走向……
这种手段，已经不是单纯的修为比拼，而是混元层级的法则争斗。
圣人执掌一条洪荒本源法则，可以借用天道之力，果然名不虚传。
在洪荒周边的内混沌区域，自己恐怕很难在法则争斗上占到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非但没有气馁，心底的战意反倒被彻底点燃。
修空间大道数万元会，他不信比不过鸿钧的命运法则。
“道友再接我一招！”
杨眉低喝一声，周身灰袍猎猎作响。
他双手合十，再缓缓向两侧拉开。
一道纤细到极致的空间裂隙，在他掌心之间缓缓成型。
裂隙不是黑色，是一种极淡的虚无之色。
那是空间本源被彻底斩开后，露出的些许“无”之本质。
没有狂暴的气息，没有惊天的威势，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在那一线之间。
这是杨眉真正的杀招，以自身空间本源催动，甚至有了些许“准无极”的本质。
此神通乃是他成就混元大罗金仙之后开创，一斩出，可破万法，可裂苍穹。
“去！”
杨眉双手向前一送。
那一线虚无之色，划破内混沌的混沌之气，直奔鸿钧而去。
所过之处，混沌空间自行向两侧分开，连混沌气流都被斩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久久无法愈合。
这一次，鸿钧神色无比郑重，他能感觉到这一斩的分量。
不是威力有多毁天灭地，是“锋锐”与“割裂”的道韵，已经摸到了些许“准无极”的本质。
能在混元大罗金仙初期就参得些许“准无极”的本质，杨眉的空间大道，确实强大。
“好。”
鸿钧赞了一声，没有再纯以法则拨动应对。
他右手抬起，掌心紫气凝聚，化作一面莹白如玉的圆镜。
镜面之上，天道纹路流转，正是造化玉碟的表层道韵所化。
他没有召出造化玉碟本体，只借了一层防御道韵。
当——
这一斩结结实实劈在镜面之上。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无量混沌之气被生生犁出一道真空地带，空间褶皱层层叠叠向外蔓延，久久不散。
镜面微微凹陷，却没有碎裂。
那道虚无斩芒在镜面上僵持了数息，最终寸寸崩解，化作无数空间乱流，消散在混沌之中。
余波散尽，鸿钧掌心的紫气镜面也随之散去。
他看着远处的杨眉，微微颔首。
“空间大道修练到这般地步，道友的道行，比当年强大的多。”
这不是客套，是真心评价。
近万元会过去，杨眉没有荒废时间，反倒把空间法则打磨得愈发纯粹。
若非自己成圣，能够借用天道之力，单论法则掌控程度，未必能胜过对方。
杨眉收了神通，气息微微有些起伏。
全力催动超过自身境界的神通，对自身消耗很大。
他望着鸿钧，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得很释然。
“我输了。”
他坦然开口，虽然鸿钧借用了天道之力，但他并没有因此不服气。
他也始终相信，若是在外混沌开战，鸿钧必然不是他的对手。
“圣人执掌天道法则，果然非同凡响。我这空间大道，终究是差了一筹。”
杨眉身形一晃，来到紫霄宫前，与鸿钧相对而立。
他收敛了所有战意，周身空间法则尽数平复，整个人显得十分平和。
“鸿钧道友。”
杨眉开口，声音比先前沉了几分，带着几分郑重。
“当年仙魔决战，须弥山诛仙剑阵下，我道心动摇，临阵遁走，陷你于死地。”
“此事，是我对不住仙道，对不住阴阳、乾坤二位道友，也对不住你。”
“近万元会以来，我不愿见你，便是心中有愧。”
他话音顿了顿，抬眼看向鸿钧，目光坦荡。
“今日登门，一是贺你成圣，二是为此事致歉。”
“当年之过，我认。要打要罚，凭你处置，我杨眉绝无半句怨言。”
话说完，他便静静站在那里，等着鸿钧的回应。
脊背挺得笔直。
认错归认错，混元大能的风骨不能丢。
鸿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近万元会的芥蒂，在对方坦然说出“我认”二字时，忽然就淡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