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树的根部,深深扎入本源之海的最深处,根须四散铺开,如同一张大网,牢牢缠住整个天界的本源脉络。
更有无数细密的根须,穿透了本源维度的壁垒,延伸到信仰维度的信仰海洋之中,缓缓汲取着信仰之力,反哺自身与天界。
整株神树,和天界的每一缕灵气、每一道规则、每一寸虚空,都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感知到帝俊的到来,神树主干上的鎏金纹路齐齐亮起一层温润的光。
树冠之上,枝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臣子面见君主,主动行礼问安。
一股纯粹的意念顺着树干传了过来,带着恭敬的意味,正是神树本身的灵性。
帝俊负手立在神树之下,抬头望着巍峨的树干,神念铺开,与神树的灵性直接沟通。
“不必多礼。”
帝俊的神念平和,直接道明来意:“朕过来,看看玄龟如今孕育得如何了。”
神树会意,树干偏上、靠近本源核心的位置,一道鎏金光纹缓缓亮起,将那一片的枝叶轻轻拨开。
一枚神果,缓缓显露了出来。
这枚神果,比神树上其他神果要大上许多倍,通体紫金之色,表面流转着厚重的本源光晕。
果身之上,玄龟背甲的纹路若隐若现,一股沉稳、厚重、接天连地的道韵从果实之中缓缓散发出来。
帝俊的神念探入果实之中,便看到玄龟的神魂正安然沉睡在果实核心。
他整个神魂都被精纯的先天本源与神道神力包裹着,正在缓慢地重塑本源、打磨肉身。
哪怕帝俊到来,他都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显然正处在孕育本源的最关键时候,全神贯注,对外界毫无感知。
帝俊见他状态安稳,便收回了神念,没有打扰他的孕育。
他转头对着神树吩咐道:“后续孕育过程中,若是本源不足、神力不够,你便自行从天界本源与信仰之海中调取便是,不用禀报。”
“玄龟为洪荒天地舍身化天柱,分担天地扩张的压力,乃是大功臣。该用的资源,不必吝啬。”
神树的枝桠轻轻晃了晃,传递出遵命的意念。
帝俊抬眼,望向本源维度旁侧那片无边无际的信仰海洋。
那片海洋之中,翻涌着五颜六色的信仰之力,都是洪荒众生对“天”的崇拜、敬畏、祈愿、依赖种种情绪所化。
众生繁衍生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信仰之力源源不断地汇入这片海洋,深不见底,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信仰海洋,本就是神道的根基之一,是神树生长的力量源泉之一。
神树作为辅助帝俊执掌洪荒神道的助手,本就有随时调用信仰海洋的权限。
就连神树自身的生长,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依靠信仰海洋的力量来滋养的。
玄龟有功于天地,这点信仰神力,本就该用在他身上。
帝俊忽然想到,信仰海洋的信仰之力,提取神道神力后剩余的七情六欲等人道杂念,天界之中已经汇聚了很多。
信仰海洋之中的愿力驳杂不纯,裹挟着洪荒万灵的七情六欲、贪嗔痴怨、悲欢喜怒,种种人道杂念混杂其中。
神树以神道规则层层剥离,将纯粹的神道神力提炼出来,滋养自身、孕育神树果实。
而那些被筛下来的人道杂念,皆是驳杂的情绪碎片,留着无用,弃之可惜。
帝俊当时便随手在信仰维度旁边开辟了一方独立的封闭维度,让神树将这些“沉渣”尽数封存其中。
本打算待日后聚集多了,便投入混沌之中消磨消解,权当废物处理。
可时至今日,天界事务众多,他反倒许久未曾留意这处角落。
今日神念查看,帝俊才蓦然惊觉,这么多元会过去后,这处维度之中的人道杂念,已然汇聚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七情六欲海洋。
神念穿透维度壁垒,入目便是一片浑浊斑斓的海洋。
红的是贪欲、怒焰,青的是悲戚、怨毒,黄的是欢喜、痴缠,白的是惊惧、敬畏……
种种情绪翻滚缠绕,如同煮沸的浓汤,在维度之中翻涌不休。
每一缕海水之中,都裹挟着一个生灵最本能的执念。
有金仙以下生灵祈求永生的贪念,有修士渴求大道的执念,有丧亲者的彻骨悲戚,有复仇者的滔天怨毒……
万灵万心,七情六欲,尽数浓缩在这一方维度之中,沉淀成了庞大的情绪之海。
“本以为是无用的沉渣,不想竟积攒了如此体量。”
帝俊心中暗道,神念在情绪之海上空缓缓扫过。
这些东西,对修炼仙道、追求道心澄澈的仙道修士而言,自然是无用的杂质,甚至碰都不愿多碰,生怕污了自身道心。
可对另一群生灵而言,这却是万金不换的大补之物。
帝俊脑海之中,第一个闪过的名字便是罗睺。
魔族修炼魔道,本就讲究吞噬杂念,以情绪杂念淬炼魔道识神念头。
七情六欲越是浓烈、越是驳杂,对魔道修士的补益便越大。
这一维度的七情六欲之海,若是放去魔界,罗睺怕是要大喜过望,麾下魔道修士的修为,说不定能整体暴涨一截。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头,便被帝俊毫不犹豫地掐灭了。
“不行。”
帝俊眸光微沉,心中权衡利弊,瞬间便有了决断。
魔界的存在,本就是天地阴阳平衡的一环,有其存在的必要。
可这种必要,必须控制在一定限度之内。
这点分寸,帝俊拿捏得极准。
目光重新落回那片七情六欲之海,帝俊眉心微蹙,脑海之中忽然闪过一道久远的记忆。
那是前世记忆之中,关于洪荒封神时代的一桩赫赫有名的杀器,其名为斩仙飞刀。
那一句‘请宝贝转身’,让无数洪荒修士闻风丧胆。
原轨迹之中,太一自先天葫芦藤上得一枚先天葫芦,便以其为根基,炼制出了那柄专斩元神的斩仙飞刀。
后来此宝落入陆压之手,封神之战中大放异彩,不知多少修士、仙人,明明肉身完好、法力尚存。
被飞刀一道金光斩过,瞬间神魂俱灭,栽倒在地,成了一具空壳。
哪怕是准圣级别的大能,被斩仙飞刀锁定,也得神魂受创,道基动摇,防无可防,躲无可躲。
以前帝俊只当是那葫芦本身特异,或是太一一身太阳真火凝练霸道,才铸就了这等杀器。
可今日望着这满维度的七情六欲沉渣,帝俊心中忽然一道灵光闪过,瞬间通透。
“原来如此,斩仙飞刀的根本,从来不是什么太阳真火,也不是什么葫芦本源。”
“它真正的核心,是这七情六欲的人道杂念!”
帝俊眸中精光一闪,心中所有疑惑瞬间迎刃而解。
难怪斩仙飞刀专破神魂、无视肉身防御,它走的根本不是常规的杀伐道途,不是以力破法。
而是以七情六欲为引,直接攻入对方识海,勾动心魔,搅乱神魂,从内部瓦解道基。
仙道修士修行,越是高阶,越是讲究道心澄澈、识神稳固。
可偏偏这七情六欲,是所有生灵与生俱来的执念,哪怕斩尽三尸,也不可能彻底根除。
斩仙飞刀便是钻了这个空子。
一刀斩来,不是斩肉身,而是顺着神念锁定,直钻识海深处,勾动你深埋心底的七情六欲,瞬间破坏你的神魂、冲垮你的道心。
任你肉身再强、防御再高,神魂一散,终究是具死物。
这便是斩仙飞刀真正的恐怖之处,防无可防,避无可避。
想通了斩仙飞刀的原理,再看眼前这方七情六欲之海,帝俊的心思不由得活泛起来。
“既然太一的斩仙飞刀能成,我为何不能做得更甚?”
他神念扫过情绪之海,心中快速盘算。
他手里的这些人道杂念,是从整个洪荒万灵的信仰之力中层层提纯出来的沉渣。
体量之大、驳杂之甚、执念之强,远非原轨迹的斩仙飞刀能比。
若是以这些七情六欲沉渣为核心,再辅以混沌之气淬炼,炼制一件专门攻伐神魂的混沌灵宝,威能必然还在斩仙飞刀之上。
帝俊甚至已经在心中为这件设想中的灵宝,定下了名字。
“戮神枪。”
此枪一出,专戮神魂。
和罗睺那柄弑神枪,看似名称相似,实则根本不是一路路子。
罗睺的弑神枪,走的是大道法则之路,专门撕裂对方神魂,霸道刚猛,正面硬撼,靠的是法则力量。
而他要炼的戮神枪,走的是人道七情六欲之路,以念破神,勾动心魔执念,从内部瓦解对方神魂。
阴柔诡异,防不胜防,靠的是出其不意。
二者路数不同,各有千秋,可若是对上混沌魔神,戮神枪的效果,只怕还要远胜弑神枪。
帝俊心中很清楚这些混沌魔神的弱点。
那群生于混沌、长于混沌的魔神,修的是混沌大道,讲究压制识神,元神肉身以纯粹的混沌大道证道。
他们对法则碰撞、力量对冲的抵抗极强,可对人道七情六欲的认知,却浅薄得可怜。
哪怕它们通过先天魔神了解到洪荒人道的部分信息,但没有亲身经历过,他们很难切实体会。
它们从未真正沉浸在万灵的情绪之中,从未体会过执念缠身、七情焚心的滋味。
真到两军对垒之时,突然祭出戮神枪,一枪轰入对方识海,海量七情六欲瞬间炸开。
那些习惯了无情无念的混沌魔神,必然猝不及防。
轻则神魂动荡、道基紊乱,露出致命破绽;重则直接心魔丛生、神魂崩散,身死道消。
哪怕是混元级别的魔神,也得失神一瞬。
混元修士过招,一瞬便足以定生死。
这绝对是一张足以扭转战局的底牌。
想到妙处,帝俊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可这份欣喜不过持续了片刻,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帝俊闭目凝神,细细推演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心中清楚得很,自己如今的圣人战力,是依托天帝业位,是借了洪荒天道的力。
自身的真实修为,终究还在准圣圆满境界,道基、神魂、对法力的掌控,都还没到真正混元圣人的层次。
以他如今的道行,若是强行炼制这戮神枪,杂念的纯度不够,威力大打折扣。
而且这种专走偏锋的阴邪杀器,必须自身道心坚如磐石、神魂稳固如岳,才能驾驭得住,不为所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