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颜时序取出墨锭和砚,在粗纸书写:“我要道学馆、崇真观人员的详细情报。”
出门,冲刺,踩着墙壁跃上屋檐,把粗纸压在瓦下。
老儒生前天晚上说过,蝉刃夜里站在他屋顶。
……
临近午时,院门敲响,传来唐霜的呼唤。
颜时序放下道经,打开院门。
唐霜穿着窄袖素色上衣,罩橘色半臂,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颜时序刚开门,少女便大嗓门的叫道:
“颜二哥哥,你昨晚在云来居擒杀了一名凶徒?!”
缺乏通讯设备的时代,信息是滞后的。
“听云来居的姐姐们说,你们从二楼打到一楼,差点把云来居给砸了。”唐霜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色彩:“你何时习武了?”
大圣藩镇割据,战乱频发,故而民间崇拜武力。
孔武有力的蛮汉,比文弱书生更容易娶到媳妇。
颜时序唉声叹气道:
“王保长说,我这种没爹没娘的孩子娶不到媳妇,所以要习武,才有媒婆来踩门槛。”
“啊这……”唐霜眼神飘忽:“颜二哥哥想娶妻了?其实,其实……”
“你有什么事吗。”颜时序的话打断了她。
“哦哦,”唐霜从小兜兜里摸出一百二十文,“这是尉迟娘子让我转交给你的,昨日的工钱,她让你今天继续去做工。”
李敬的案子结了?
他还以为云来居会被查封。
颜时序接过钱,数了三十钱给唐霜,道:
“拿着花,兄长给你的。”
若是说用来支付早食的钱,唐霜是不会要的。
少女喜滋滋的收下。
颜时序换上粗陋麻衣,锁好院门,两手空空的前往云来居。
云来居重新开业了。
堂内收拾得干干净净,两个面生的伙计无精打采地候在堂内。
二楼廊道,缺了围栏的位置,几名木匠正忙活着。
颜时序道明来意后,伙计唤来尉迟娘子。
这位胡姬老板娘换了一身端庄的衣裙,显得成熟知性。
“多谢颜小郎君昨日仗义出手,擒杀凶徒,不然我这云来居,怕是经营不下去了。”尉迟云伽声音娇滴滴的。
真谢我,就给我加钱啊!颜时序心说。
“举手之劳,没耽误尉迟娘子的营生就好。”颜时序露出好奇之色,打探道:“李队正的案子,后续如何?”
按照他的推论,云来居可能有凶手的同伙。
尉迟云伽勉强一笑,“官家有令,倒是不方便透露。”
“我还未用饭,可否让后厨煮一碗面。”颜时序扫一眼酒垆,菜单还是昨日的,没变。
尉迟云伽笑了笑,吩咐伙计通知后厨。
颜时序忙到日落,背上工具箱回家。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跃上屋檐查看。
压在瓦下的粗纸被取走了。
……
入夜。
达官显贵的夜生活是在青楼饮酒作乐,或在府中宴请同僚。
普通人的夜晚则是和知根知底的媳妇,深入浅出的探讨生命的起源。
颜时序既没钱也没媳妇,一身孤孑,无欢可遣,长夜倍感难熬。
完成吐纳、观想的功课后,他在闷热的房中渐渐入睡。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了尖细的,惊慌的声音:
“救命,救命呀~”
又做梦了?
不对,不是梦!
颜时序猛地睁开眼,凝神聆听。
第十一章 雪衣
察事厅直房。
杨判官坐在案后,翻看一名名生员的资料,身后的窗户敞开,月色倾斜而入。
他的左手是凉透的茶,右手是一碟点心。
左侧的小案上,一名书吏撑着头,昏昏欲睡。
“咚咚……”
敲门声响起,接着门外传来声音:
“判官,周远求见。”
杨判官头都没抬,淡淡道:
“进来!”
一名吏员领着身穿襕衫的年轻人,跨过门槛,进入直房。
“都出去吧。”杨判官道。
两名吏员退出直房。
杨判官审视着年轻人,笑道:
“想清楚了?”
名叫周远的年轻人作揖:
“学生想明白了。”
杨判官满意颔首:“只要你进道学馆,助察事厅取到明宗日晷,便是泼天功劳,厅使会举荐你入长安国子监,平步青云。”
周远躬身道:“学生竭尽全力,定不负判官厚望。”
杨判官挥了挥手。
待年轻人退走,两名书吏返回。
“东都府学的孙令谦不错,传我手令,其父妄议时政,目无君父,让缉事郎把他父亲拘来。”杨判官把写好的手书,递给了书吏。
这时,身后的窗框传来“笃笃”的敲击声。
杨判官回头,看见窗外站着一位身穿夜行衣,蒙着面的身影。
蒙面人递来一张粗纸。
杨判官展开看完,从堆积的案牍里抽出一封信件。
“把这个交给他,那小子最近可有异常?”
蒙面人接过信件,道:“昨日宁阳坊队正李敬,在云来居遇刺,那小子恰巧撞破歹徒行凶,卷入此事。”
杨判官没有反应,似乎早已知晓,道:
“能主动找我索要道学馆的信息,证明他已经接受现状。”
蒙面人道:“不用杀了?”
察事厅的编外人员分三种:蜉蝣、蛰狐和蝉刃。
蜉蝣散在基层,负责搜集情报。蛰狐固定在某处潜伏,等待唤醒。蝉刃是没有感情的杀手,专司暗杀。
他接到任务的那一刻,就知道名为监视,实为暗杀。
杨判官“嗯”一声:“我说给他十天,其实只有五日期限,五日之内,他若是不主动要道学馆的情报,我便会让你出手杀他。”
说着,他把整盘点心递了过去。
蒙面人接过,蹲下身,躲在墙脚吃起来。
约莫半炷香,他重新起身,把瓷盘递了回去,舔得干干净净。
杨判官一脸嫌弃,笑骂道:“腌臜的东西,舔盘的毛病还没改。”
“饿怕了。”蒙面人说,“进了道学馆,我还盯着他吗?”
杨判官摇头:“那样很容易被崇真观的人察觉,等他进了道学馆,我有别的任务交给你。最近,成照的细作太安分了。”
经过长达一年的鏖战,东都坚壁清野,加强城防,等待援兵。
而成照军控制了洛水下游,阻塞漕运,南方的粮食运不过来。
双方陷入僵持,这场战争转为了消耗战和斗智斗勇的谍战。
…………
“救命,救命呀……”
那声音尖细稚嫩,短促无力,听起来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听了几秒,他抬头看向屋顶。
声音是上面传来的。
“是谁在我屋顶呼救?”
颜时序穿上靴子,推开门来到院中。
一脚蹬在土墙借力,右手攀住屋檐,轻松翻上屋顶。
皓月悬空,冷白色的光辉覆在灰瓦上,屋脊上有一只鸟、一只猫。
鸟是白鹦鹉,猫是狸花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