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逸这才露出笑容。
离开雅间,颜时序穿过大堂,走向金河馆大门。
馆厮见他过来,点头哈腰谄媚笑道:“颜公子。”
颜时序从怀里摸出五十文递过去,叹息道:“最近阿宴姑娘对我忽冷忽热,我怀疑她有新欢,先前让你帮我盯着,可知是哪个狗奴与我抢女人?”
馆厮两眼放光,五十文钱,相当于半个多月的薪水。
平时虽然也有豪爽的客人打赏,但绝对没有这么多,而且颜公子极为仗义,每次来金河馆,都会赏他钱,少则十文,多则二十文。
“多谢颜公子打赏。”馆厮千恩万谢后,压低声音,义愤填膺道:“您今儿来得巧,阿宴姑娘正在雅间私会奸夫呢。”
颜时序闻言,当即大怒:“是哪个雅间,哪个狗奴,速带老子前去。”
他怒气冲冲,拽着馆厮,作势要去找奸夫算账。
“别别别……”馆厮吓得魂飞魄散,“颜公子,您这样做会害死我的。”
青楼会鼓动恩客争抢美人,但只在花钱竞标的情况下。
这种纯闹事的行为,如果被老鸨查出是他在煽风点火,给客人送消息……多半会被一顿毒打,逐出金河馆。
颜时序闻言,停了下来,叹道:“倒也不好连累你。”
他当然不会闯入雅间闹事,他是在吓馆厮,让馆厮心生忌惮,对此事守口如瓶。
馆厮果然感恩戴德:“公子高义。”
颜时序“嗯”一声,顺势问道:“究竟是哪个狗奴抢本公子的女人。”
馆厮小声道:“此人亦是道学馆的学子,但姓甚名谁,小的还没打探清楚。主要是他来去匆匆,每次约见阿宴娘子,都是通过妈妈。”
……
雅间。
阿宴慵懒地侧坐在矮榻,身穿宽松的软罗衫和素雅长裙,梳着倭堕髻,戴着玉镯,手里捏着酒盏,轻轻摇晃。
孙令谦毕恭毕敬地坐在下座,挺直腰杆,时而借着饮酒,偷看榻上的美人。
初见这位巡官时,只觉得姿色甚佳,是难得的美人。一旬未见,她竟比以往更加娇媚,处处透着女性魅力,一举一动都有勾人的媚态。
“判官让我问你,昨日辰时两刻,可有学子离开道学馆?”阿宴抿了一口微甜的酒水。
孙令谦细细回忆,摇头道:“没有。”
阿宴蹙眉道:“辰时两刻,谁不在道学馆中。”
孙令谦想了想,右拳一敲左掌心:“倒是有这么一个人。”
阿宴眸子亮起:“谁?”
“颜时序!此人休沐之后,便没再回道学馆。馆中直学士说他因病告假,但我觉得不是。判官让我盯着他,我一直都有留意此人,炼阳子的课上,他马步一扎便是半个时辰,脸不红气不喘。”孙令谦说起这些事,眉飞色舞:
“如此体魄,怎么会生病?属下猜测,他极有可能是细作。”
说完,他期待的看着阿宴,企图从美人巡官脸上看到赞赏。
阿宴皱眉低语:“因病告假……”
休沐结束都四天了,那小子一次都没来过金河馆。
她近来闷闷不乐,气那小子兴之所至,欲去则走,真把她当青楼女子。
但转念一想,双修刚刚有眉目,她食髓知味,他必然也是如此,怎么忍得了这么多天。
现在再听“因病告假”这个消息,阿宴心知姓颜的应该是出事了。
阿宴压下心头的焦虑,问道:
“业满生中,昨日可有离堂的?”
孙令谦遗憾摇头道:“未曾注意,待我回学馆打探清楚,再来禀报。”
阿宴语速飞快:“还有其他可疑目标吗。”
孙令谦思索道:“上一旬和这一旬,道学馆风平浪静,馆中学子除了谈经论道,便是议论南宗的两位仙子,既没有失踪案,也没凶杀案。唉,属下惭愧,至今没有找到藏珍阁的位置。”
阿宴饮下杯中甜酒:“你的付出,判官和我都看在眼中,只要忠心做事,不管成与不成,察事厅的诺言都会兑现。”
孙令谦立刻举杯,高声道:“愿为察事厅赴汤蹈火。”
他原以为阿宴会举杯共饮,却见她快速起身:“我会安排两个娘子陪你,今夜花销允你报账。”
说完,她起身疾步离去,迫不及待写密信向杨判官问询颜时序的情况。
……
颜时序扫过二楼栏杆,问道:“在哪个雅间?”
馆厮指着其中一间:“彩云间。”
“两边的雅间可还空着?”
馆厮笑道:“自从馆中推出双修课业,夜夜客满,现在雅间都要预定了。”
颜时序皱了皱眉,他本想着在旁边的雅间偷听,或许能通过声音辨识出目标。
在大堂等着他出来?
他今日来金河馆,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从阿宴嘴里套出杨判官安插在道学馆的细作,但怎么打探还没想好,如今正主也在,他忽然有了主意。
颜时序问身边的馆厮:“金河馆可有姿色上佳的娘子?不要席纠。”
席纠就是花魁。
金河馆的花魁,姿色都中等偏上,席间欢乐可以,榻上欢乐差点意思。
馆厮当即道:“润娘姿色甚好,只是目不识丁,参与不了行酒令,只能做个侍妓。”
你们金河馆的娘子还有目不识丁的?我不信……颜时序道:“就她了,你跟假母说一声,今夜我要找润娘侍寝,看看她有多润。”
馆厮屁颠颠的去找老鸨。
说完,他没原地等待,而是进了后院。
一座座雅致的小院,逼仄的挨在一起,清冷的月华照亮蜿蜒的小径。
他停在阿宴的院门前,握住铜环,轻轻扣门。
扣门声唤来了灯笼的暖光,红儿打开院门,见他立在院外,愣了愣:“颜公子?”
颜时序往院中走:“阿宴娘子还没休息吧。”
红儿一挺腰杆,挡住去路,神色略有尴尬:“娘,娘子不在屋里,在……在外面陪客。”
竹篾灯笼的光晕中,红儿清晰地看见颜公子先是一愣,继而愤怒,旋即是失落,接着眼中涌现痛苦,最后是心灰意冷的默然。
颜时序失意的伫立,然后转身走了:“叨扰了,向阿宴娘子转告一声,往后我不会再来。”
红儿伸出手欲挽留,欲言又止。
失意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回到堂内,颜时序恢复了轻快,走向馆厮。
“公子,还以为你走了呢。”馆厮迎了上来,笑道:“润娘的缠头是三百文,我现在带您过去?您待会需不需要饮酒?”
“上一壶酒,两斤羊肉。”颜时序道。
在馆厮的带领下,他来到润娘的院子,院子共有四间房,每间房都点着灯,欢声笑语从门缝中传出,女子翩翩起舞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一片热闹景象。
馆厮带着他推开第二间房。
屋中摆设简洁,唯有那张靠墙的床,宽敞结实,垂下床幔。
一个年轻俏丽的娘子,穿着轻薄的纱衣,垂眸坐在榻边,如同待君采撷的娇花。
馆厮笑道:“润娘,这位便是颜公子。颜公子乃是豪客,你今晚要好好服侍。”
润娘抬起头,嘴唇带着职业化的浅笑,但在看清颜时序的容貌时,整个人都是一愣,旋即,眸子亮了起来,脸蛋也浮现红霞。
她飞快起身,羞答答道:“还望颜公子怜惜……”
馆厮嘿嘿一笑,退出房间,并关上门。
颜时序大马金刀坐下,道:“本公子终日苦读,累了肩颈,过来捏捏。”
润娘碎步上前,伸出小手揉捏肩膀,惊呼道:“呀,好硬!”
颜时序顺势搂住小蛮腰,挑眉道:“还有更硬的,就看你能不能以柔克刚。”
润娘羞红了脸,垂下头。
就在这时,屋门被人推开,推门的力道很大,两扇板门发出“哐当”声响。
阿宴俏生生地站在门口,眉眼间的焦虑,在看见颜时序搂着润娘的小腰后迅速僵硬,继而罩上一层薄霜。
第一百二十三章 应激
气势汹汹的推门声把润娘吓了一跳,她茫然又不解的看着门外的女子:“阿,阿宴娘子?”
阿宴冷眼看她,声音不含感情:“出去。”
烛光明亮,阿宴的眸子映着烛光,灼灼逼人,似有雷霆酝酿。
润娘明显有些怕她,当即慌了神,低头看向颜时序,见他没有反应,只得不甘心的咬咬唇,把腰肢从铁臂里挪开,垂头走出屋子。
阿宴望着她走入院中的背影,冷哼道:“原来颜公子喜欢这种脑袋空空的花瓶。”
颜时序目光盯着手中的茶盏,皮笑肉不笑道:“只许你在雅间私会情郎,不许我睡别的女人?阿宴娘子好生霸道。”
阿宴心底闪过一抹暗喜,勾起嘴角:“你吃醋了?”
颜时序回忆着前世的恋爱偶像剧,组织话术,嗤笑道:
“吃醋?我吃什么醋,阿宴娘子掌管金河馆,如今更是生意火热,东都府的商贾巨富、青年俊彦、达官显贵趋之若鹜。这些人哪个不比我强,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话,阿宴不怒反喜,莲步款款走上前来,用指头戳了戳颜时序的脑门,含笑道:
“东都的青年俊彦,奴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这臭小子要是再来去匆匆,看我不找个男人气你。”
颜时序面无表情,起身就走。
阿宴一愣,急忙抓住他的衣袖:“真生气啦?”
颜时序甩开她的手,冷冷道:“阿宴娘子,你若对我只是逢场作戏,将我俩的关系视作露水情缘,还是早日说开,让我心中有数,免得越陷越深。”
阿宴眼里露出一抹错愕,没想到这个男人竟对自己有这般深情。
顿时语气又了几分,软语哄道:“颜郎,莫要闹了,奴家方才有公务在身,并非私会什么情郎。我什么身份你不知道?我从不接客,想笼络东都显贵,安排馆中娘子服侍便是,何须我亲自接见。”
颜时序哼道:
“那当初是谁勾搭我上床?”
阿宴表情一滞,悻悻道:“这不是瞧你模样俊俏罕见,又是个才华横溢的才子嘛,我最喜欢读书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