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圣 第15节

下一秒,雪衣跳起来啄他脸。

“我啄死你,死死死死!”

……

第二天早上。

颜时序在唐记吃早食,发现铺子里的食客激增。

唐霜忙前忙后,累得满头大汗。

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歇息,掐着腰喘息,用挂在修长脖颈上的汗巾抹了抹脸。

“今日生意这般兴盛?”颜时序诧异道:“婶子又研究出新肉酱了?”

说起婶子,也就是唐霜的妈,颜时序都快忘记对方的脸了。

依稀记得是个温婉大方的娘子。

阿姐在世时,她经常带唐霜来家里串门,两个妇道人家坐在院子里能聊一下午。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颜时序就渐渐见不到唐霜妈了。

她始终待在唐记的后厨,也不出门。

“昨日东市出事了。”唐霜的话,把他拉回现实。

“怎么了?”颜时序一怔。

唐霜脸上笼罩起一层阴霾:“昨日南市被一伙歹人袭击,杀了很多人,小半个坊都被烧了。隔壁胡饼铺的老张去南市买米,死在那里了。”

南市被烧了?颜时序脸上也浮现阴霾。

他第一反应是:成照的细作出手了。

南市是东都的贸易中心,事关千家万户的物资供应。

南市这颗心脏要是毁了,城市就会有瘫痪的风险。

到时候不用成照军攻城,东都自己先崩盘。

第二反应是:还好我昨天没去南市。

昨日尉迟娘子委托他去南市买木料来着,幸好没去,不然又卷入不必要的危机中。

自从雪衣出现,颜时序感觉自己运气都变好了,挂也出现了。

“东都米价又要涨了。”唐霜忧心忡忡。

颜时序自穿越以来,头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生活在一座战争城市。

外面不太安全了,最近几日闭关修行吧!他暗暗下决定,最近几天不再出门。

……

时间过得飞快,六天一晃而过。

颜时序彻底沉寂下来,深居简出,每日研读道经,习武、观想。

这段时间,他没选择和老儒生接头,一人一鸟都很谨慎。

期间出过一次门,购置了书箱、斓衫、笔墨纸砚和煤炭,用库房里三块熟铁,炼了一把短刀,一件指虎,六根袖针。

明天就是道学馆纳生的日子。

午时刚过,粗暴的敲门声传来。

来访的是一个身穿素色圆领衫的中年人,陌生面孔。

颜时序刚想问他找谁,对方主动开口:

“杨判官要见你。”

第十四章 不归路

定政坊,察事厅。

阴暗潮湿的刑房里,颜时序再一次见到杨判官。

他依然是锦衣华服,一如当日,连须型都没变。

这个位高权重的判官,似乎时刻注意着自己的形象,刻板讲究,一丝不苟。

此时,他正负手立在墙边,挑选趁手的刑具。

颜时序目光扫过刑房,看见木架上绑着一具残破的人形。

“见过判官。”

他收回目光,躬身作揖。

杨判官随手摘下一把尖刀,缓步走到木架前,朝颜时序招招手。

颜时序走了过去。

“知道他是谁吗。”杨判官用刀尖挑开囚犯披散的头发。

颜时序定睛看去,那张脸沾满血迹和污垢,瞳孔涣散,隐约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不知道。”他摇了摇头。

说话间,他才看清楚男人身上的伤势。

衣服在反复鞭打中,寸寸褴褛。脚趾甲和手指甲齐根拔掉,露出鲜血淋漓的肉。

他的左小腿皮肤被剥了,右小腿被红炭烫得血肉模糊。

浑身没有一处皮肤是好的,不是鞭伤就是烙铁印,很多伤口已经溃烂流脓。

杨判官淡淡道:

“此人名叫刘阿顺,本是城外乡下的一个佃户,几年前,老母重病,他向主家借钱治病,无力还债,被夺了房屋赶出来成为流民。之后,在普济坊当了伙计。”

听到这话,颜时序眼皮跳了跳。

“当日,就是他把明宗玉璧的消息泄露出去,才有了你和你的同伴夜探定慧寺的行动。”

听到这话,名叫刘阿顺的男人,艰难地抬起头。

他恶狠狠地盯着颜时序,突然吐出一口血痰:“呸,叛徒!”

他误把颜时序当叛徒了。

颜时序侧身避开。

杨法官睨着刘阿顺,冷冷道:

“除了星槎渡这个名字,和每个月五百钱的工钱,你甚至不认识第三个同组织成员。却坚持着所谓的忠义,愚昧至极。”

“至少星槎渡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让我能给母亲修一座坟,而你们这些狗官,除了欺男霸女,敲骨吸髓,还会什么?”刘阿顺说话带着喘,他气息很微弱,眼神却很锋利。

杨判官抬起手,刀尖抵住刘阿顺的胸口,刺了下去。

温热的鲜血瞬间溅射。

这时,一旁的颜时序说道:

“我没得选,我中了无相印,失去记忆,为察事厅效力,我才能活。”

刘阿顺愣了一下,突然,像是释怀了一般,垂下了脑袋。

杨判官扭头,目光冰冷地看着颜时序。

颜时序收敛所有情绪,低下头,“是我失言了。”

杨判官松开刀柄,从袖中摸出锦帕,擦拭着并没有沾到血的右手,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会死,是因为他没用。你能活,是因为你有用。永远要记住,永远要当一个对察事厅有用的人。”

“判官教训的是。”颜时序岔开话题:“判官刚才说,星槎渡?”

作为星槎渡前成员,他要表现出一定的好奇。

“星槎渡是一个神秘的组织,主要活动于长安和东都,根据察事厅的情报,该组织与朝中不少人暗中来往。幕后金主很低调,至今没有搜集到相关情报。”杨判官语气平淡。

蓄养细作,是任何一个门阀、军阀,包括朝廷心照不宣的手段。

星槎渡也无非是某个大家族,或大人物养的眼线。

这么看来,星槎渡不是藩镇势力,而是朝堂中某位大人物,或者某个势力培植的?颜时序暗暗猜测。

关于星槎渡的高层,他知道的也不多。

他和刘阿顺一样,是老儒生单向联系的下线、暗子。

“星槎渡不会轻易放弃明宗日晷,这次道学馆招纳的学子中,必然也有该势力的谍子潜伏其中。”杨判官沉声道:

“今天召你过来,是想让刘阿顺见见你。

“如今看来,星槎渡的底层人员之间,互不认识的概率更大。”

颜时序原以为他是杀鸡儆猴,敲打自己,没想到还有这一层目的。

杨判官走到桌边,抽出一摞文书:

“就学所需的担保牒和举荐牒,我已经替你备齐,明日你带上他去道学馆。”

颜时序小心翼翼地接过。

发现除了担保牒和举荐牒,还有一份策论。

“明日,道学馆会复核你们的身份和学业,直学士会通过你的策论提问,走个过场,你只要把策论背下来,便能应付过去。”杨判官背着手。

考卷都替我写好了?

杨判官继续道:

“道学馆十日一休沐,你每隔十日向我汇报一次。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可以去修真坊金河馆,找一个叫阿晏的姑娘,她是察事厅的人。

“暗号是:承天察微,镇护两京。”

金河馆是什么地方?算了,明天到了修真坊再说……颜时序默默记下。

“回去吧。”杨判官话说完了。

颜时序往外走了几步,突然顿住,回眸,一脸严肃地望着杨判官。

“我想起一件很严肃的事。”

杨判官回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颜时序道:“我购置书籍、襕衫,笔墨纸砚,共花费三贯钱。请判官报账。”

……

唐记铁匠铺。

主屋,颜时序背着三贯钱回家,重重丢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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