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道学馆。
天刚黑下来,顾含章便听见啄门声。
开门一看,漂亮的白鹦鹉俏立在门槛上,歪着头看她。
顾含章把雪衣捧入屋,雪衣站在她掌心,娇声道:“我是来给颜时序带话的,把耳朵凑过来。”
顾含章低头侧耳。
雪衣在她耳边叽里咕噜了半天,道:“记下了吗。”
顾含章瞠目结舌:“这就行了?他要怎么救人?雪衣,你是不是记错了?”
雪衣闻言,昂起尖喙就对她脸蛋连击:“没记错,就是这么说的。”
娇嫩的脸蛋啄出红印。
顾含章挠了挠脸颊,狐疑道:“那他有说过要怎么救人吗。”
雪衣摇头:“雪衣不知道,雪衣只是来传话的。”
顾含章蹙眉不语,思索了许久,无奈道:“这小子葫芦里卖什么药?”
雪衣叫道:“话已经带到了,雪衣饿了。”
顾含章没好气道:“饿了你去找他啊,跟我说什么?”
雪衣振振有词:“颜时序说你有灵果,把话带到,就有灵果吃。”
顾含章:“……”
她只好把放在墙角的陶瓮搬了出来,舀出一勺腥香的酱料。
雪衣嗅到香味,扑动翅膀啄食,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评价:“你的灵果不新鲜啊,山长说灵果做成果酱,精华便丢了三分,灵果得吃新鲜的。”
“你还挑剔上了?吃你的吧,话这么多。”
“你态度一点都不好,颜时序比你好多了。”
“废话,你又不愿意做我的鸟。”
“你每天给我吃果酱的话,我可以偷偷和你好……再来一勺。”
顾含章把木勺放在茶几上,坐在矮榻看它啄食,不放心道:“做戏要做全套,真的不需要我去找他?”
“他被跟踪了,而且金河馆有个女人是察事厅的巡官。”雪衣给她分析:“你去了金河馆,万一被看到怎么办。”
“他倒是什么都跟你说……”顾含章突然反应过来:“他在金河馆?现在?”
雪衣啄着果酱,毫无防备:“天天喝花酒呢。”
顾含章笑眯眯道:“天天喝花酒哈。”
……
清晨。
故意在雅间睡了一宿的颜时序,在金河馆用完早膳,不紧不慢地来到衙门,直奔内廨。
察事左丞正于偏厅用膳。
颜时序在正厅等候足足两刻钟,察事左丞才慢悠悠地出来,内侍奉上煮好的茶水。
“左丞!”颜时序开门见山:“我昨夜在金河馆见到阴差了。”
昨日,在两位判官的出谋划策下,颜时序写了一封要求见面的密信,藏在马褡中。
星槎渡若真心想救周烈,必定暗中关注他。
颜时序在收到密信后,次日依然夜宿在金河馆,星槎渡的人只要有脑子,就知道这是在要求联络,自然就能发现马褡里“想和阴差见一面”的请求。
察事左丞撇茶沫的动作一停:“你见到阴差了?”
颜时序从他眼中看到一闪而逝的惊愕。
派来跟踪我的隼没有任何察觉,我却见到了阴差,震惊到了吧!
颜时序振奋道:“阴差已经上钩了。”
察事左丞沉默片刻,道:“把昨夜之事细细道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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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偷人
颜时序当即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星槎渡许诺只要救出周烈,就调他去长安担任一方主事,弥补堂下缉事职位的损失,同时阴差私人出银锭五百两,赠他人境中期的行气法门。
颜时序犹豫不决,阴差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当初抛弃他实属无奈,都怪察事厅太阴险歹毒。还搬出他死于战乱的阿姐,上价值,上信仰。
颜时序权衡再三,终于答应。
“卑职自觉尺度拿捏得很好,应该已经骗过阴差。”颜时序为自己的演技做总结。
嗯,应该也能骗过你!
他昨晚在金河馆苦思许久,台词改了一版又一版,既要骗过察事左丞,又要让察事左丞相信他骗过了阴差。
星槎渡给的报酬不能太高,因为周烈不配。一旦他汇报中夹杂太多好处,察事左丞必然起疑。
可如果他轻易答应,便取信阴差,察事左丞依然起疑。
所以颜时序上价值,上信仰,信仰是无价的。
颜时序继续道:“我已与阴差商议好,明日,利用午膳时间,持堂下缉事印信,前往大狱提人,将周烈送往南市码头。届时,星槎渡停泊在码头的船,会带我们离开东都。今日散值后,我便回家通知姐夫,让他收拾细软出城。”
察事左丞摩挲着佛珠,阴柔的脸庞宛如刻工精湛的雕塑,许久后,说道:“你是颜公后裔,唯一的至亲又死于战乱,虽丢了记忆,但也不怪阴差会信你。”
他转头望向内侍:“唤陈判官和杨判官过来议事。”
一盏茶的时间,陈判官和杨判官联袂而至。
察事左丞悠闲品茶,颜时序又把编造的台词转述给两位判官。
陈判官听完后,斟酌道:“抓捕阴差,兵力贵精不贵多,召集过多的缉事郎,只会打草惊蛇。”
杨判官则皱眉道:“但也不能不安排,可以让缉事郎换上便装,于远处隐蔽候命。”
陈判官摇头:“距离太近,容易被察觉。太远,则赶不上。可让他们潜在河中、藏于码头货箱中。”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起来。
察事左丞罕见的插嘴:“星槎渡的阴差手段莫测,等闲手段难以擒拿,本座会向监军借人。”
此言一出,杨、陈判官惊愕地看向左丞。
职场新手颜时序,没有这样的默契,一脸茫然。
杨判官压低声音:“左丞认为,抓捕阴差需要地境高手出动?”
陈判官难以置信道:“阴差若是地境,察事厅大狱怕是也能闯一闯,需要如此?”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他看向了颜时序。
需要浪费唇舌说服一个已经脱离星槎渡的弃子?
地境?!颜时序头皮一麻。
当今天下,人境高手多如牛毛,地境强者凤毛麟角。
大家不是在新手村吗,为什么突然喊满级号过来?
这是颜时序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旋即,他意识到察事左丞这么做的缘由。
昨晚三名“隼”暗中盯梢,却没有察觉出阴差的出入,所以察事左丞误判了阴差的实力,认为其至少有人境圆满,乃至地境的实力。
好像有点弄巧成拙了?颜时序在心里抓耳挠腮,脸上兴奋不已:“竟能请动地境修士?如此一来,抓捕阴差十拿九稳。”
两位判官商议了两刻钟,敲定诸多细节后,下去做事了。
本该告退的颜时序,突然躬身,语气诚恳:
“属下有一事想求左丞。”
察事左丞瞟他一眼:“事还没办成,便想索要好处了?”
但不知是不是昨日的表忠心起了效果,察事左丞话锋一转:“说来听听。”
“属下与修真坊巡官阿宴情投意合,奈何阿宴未脱贱籍,被杨判官安排在金河馆做事。属下想替她赎身……”颜时序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头也垂了下去,似乎知道自己的请求很没出息。
察事左丞摇头失笑:“英雄难过美人关,本座倒也不介意成全你们这对鸳鸯。”
颜时序大喜过望,连连稽首:“多谢左丞。”
察事左丞的眉眼变得松弛,目光不再深沉。
隔在两人之间的薄冰进一步消融。
果然,女人永远都是男人的破绽和把柄。颜时序心里嘀咕。
一听和想为察事厅的巡官赎身,并有成家的念头,察事左丞的态度立刻有了变化。
察事左丞挥手道:“先去做事,事办好了再说。”
颜时序斗志昂扬地走出内廨。
……
黄昏中,颜时序策马回到了阔别多日的颜记铁匠铺。
晚风徐徐,姐夫躺在一张崭新的竹椅上,手里摇着一柄蒲扇,惬意地饮酒。
“回来了?”姐夫用蒲扇指了指厨房:“橱柜里还有点饭菜,自己热了吃。”
“我吃过了。”颜时序拴好马:“姐夫,明日卯时,你雇一辆牛车,带点金银细软出城一趟,半日而返。”
姐夫坐起身来,愕然道:“为何?”
“演个戏,”颜时序在姐夫的竹椅边蹲下,想了又想,试探道:“姐夫,地境高手到底有多强?”
姐夫看他一下,面无表情道:“也没多强,动起手来,也得忌惮我三分。”
啊?忌惮你?颜时序懵了。
姐夫把酒葫芦凑到嘴边,道:“你阿姐怕把我打死。”
颜时序:“……”
姐夫抿了一口酒,啧巴啧巴:
“诸子百家传承至今,各家有各家的绝活,道法自然、名术控实、纵横惑心、农术司命、剑道凝神,武道淬躯、兵家定鼎。正面交锋,兵家称雄,捉对厮杀,武道和剑道并列双尊。但在玩弄权术上,纵横和名家才是翘楚。
“所以啊,地境有多厉害,得看是在什么地方。”
颜时序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