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没有暴露,那这就是一步闲棋,无伤大雅,烧毁粮船的计划照常进行。
嘶,成照军有点东西啊。
颜时序有种被牵扯进高端局的压力,相比起这种大势力之间的博弈,前世的商战和办公室争斗,简直小儿科。
他忧心忡忡道:“左丞是否有些鲁莽了?成照既已设下陷阱,必定考虑周全,只带一百个缉事郎,就不怕羊入虎口?”
内侍眉宇间凝着沉重,解释道:“军情如火,耽搁不得。左丞已经命人通知监军,后续会有城防军前往西山驰援。”
颜时序这才放下心来。
他理解察事左丞的急切,禀告监军、集结城防军,一来二去,不知道浪费多少时间。
前线的三百缉事郎等不了,去晚了会被团灭,毕竟随行队伍里有一位地境,连他都没有杀出重围,说明成照军中也有地境,或是装备精良的重甲军团。
披上重甲的兵家军团,所向披靡,数量足够的话,完全可以抗衡地境。
左丞亲自领兵,这位大宦官也是一位高手,不知道是不是地境……整个东都察事厅总共五百缉事郎,南衙四百,北衙一百,一下子搭进去三百名装备精良的精锐,难怪这么急……
颜时序神色忽然一变:“我赶来衙门的途中,遇到了城防军,听说天街有大批灾民聚众闹事,城防军正集结镇压。”
听到这话,内侍脸色也变了,喃喃道:
“若城防军抽不开身,就只能调遣城外的天策军,可天策军屯守洛水关口,以及周边要塞距离东都有十余里……”
颜时序疾声道:“速速禀告监军。”
内侍惶急道:“可是左丞印信不在内廨。”
颜时序摘下腰间印信:“用我的!”
堂下缉事一定程度上能代表左丞,只要不怕担责。
内侍接过印信,定定看了他几秒,躬身道:“颜缉事之担当,在下佩服。”
他转身回内廨,起草信函。
不多时,盖妥印信的密函由吏员送出。
内侍心事重重道:“希望左丞一切无恙,平安归来。”
颜时序宽慰道:“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情报送出去,如何应对,自然有上面的人定夺。”
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怕什么!
内侍点了点头,道:“颜缉事,您值夜的范围是察事厅中庭,先去甲仗库领取兵器吧。”
中庭包括内廨、判官值房、库房、典藏库等,范围不大,但也不小。
颜时序从甲仗库领了一柄百炼刀,一副皮甲,提着灯笼,领着两名缉事郎,巡逻起中庭。
今夜的察事厅格外静谧,斗拱承托出的屋檐挂着灯笼,檐角微敛。回廊环匝,青石铺庭,内廨、值房、库房、典藏库沿院错落,隐在沉沉夜色之中。
颜时序耳听八方,心里却想着灾民聚众闹事。
灾民是一群乌合之众,就像老儒生说的,贱如杂草,任人践踏,怎么敢在天街聚众?
还惊动了城防军去镇压。
大部分时候,十几名武侯拎着槐木棍,就能镇压几百个灾民了。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官府可不会跟你讲什么人权,敢闹事,当场打死。
“纵横术?”颜时序喃喃自语。
“长官,您说什么?”身后的缉事郎以为他有什么吩咐。
颜时序摇摇头:“没什么。”
如果是纵横术的话,倒是可以解释灾民的反常。
真麻烦啊,纵横家虽然战斗力不行,但这手翻云覆雨的纵横术,让人防不胜防。难怪战国结束后,大雍朝会下令诛灭纵横家,历史上战国兵祸频发,纵横家绝对是罪魁祸首之一。
颜时序有种预感,云朔和成照的密谋,正一点点揭开帷幕。
设局坑杀缉事郎只是开始,因为只有察事厅元气大伤,他们才方便行动。
下一步会是什么呢?
如今码头有重兵把守,粮船不会有失,成照和云朔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
“如果察事厅遭受重创,成照的细作大量涌入东都,那目标就一定是南市、北市,可操作性太多了,想怎么搞就怎么搞……”颜时序心里嘀咕。
巡逻颇为枯燥,途径典藏库,里面灯火亮着,他忍不住想翘班去看书。
想想还是算了,看书任何时间都可以,没必要挑在这种时候。
颜时序再次琢磨起成照的密谋,想着想着,他忽然觉得不对。
西山据点之事,他遗漏了一个细节。
如果他是成照军的谋士,制定出计中计后,就要考虑一旦引来察事厅,该如何将其歼灭在山谷中?
首先要知己知彼,掌握察事厅的兵力才好做出部署,万一被反杀就尴尬了。
怎么提前掌控察事厅的动向?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察事厅中安插细作,随时通风报信……颜时序瞳孔陡然收缩。
就在这时,他嗅到了一股微弱的血腥味。
颜时序抽动鼻子,顺着血腥味看去,不知不觉,他们又走回内廨了。
? 第一百三十六章 火烧内廨
内廨传出了血腥味。
颜时序悄然拔出刀,收缓脚步。
身后两名缉事郎见状,松散的表情瞬间凝重,有样学样地抽出刀,缓步跟随在两侧。
虽然前方二十步就是内廨,但堂下缉事既然给出了“预警”,那就说明内廨有问题。
距离内廨只剩五步时,门缝里传出来的血腥味更浓郁了,颜时序听觉放大到极致,门内没有呼吸声,但有断断续续的、不太清晰的翻找物件的声响。
两名缉事郎面面相觑,握刀的手缓缓收紧。
他们也闻到血腥味了。
颜时序指了指门口两侧,示意两人埋伏好。
自己则猛地冲刺,一脚踹开两扇雕花板门。
富丽堂皇的内廨正厅,内侍和两名书吏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睁,早已没了生息。
声音在偏厅……颜时序猫着腰,步伐轻盈迅捷地奔入内廨。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从天而降,快如闪电。
房梁上有人!
电光火石间,颜时序脑袋往后一仰,雪亮的寒光擦着下巴,劈在胸口,一路往下划开腹部。
“嗤啦……”
坚韧的皮甲嫩如豆腐,竟没起到一丝一毫的防御作用。
噔噔噔!
颜时序踉跄后退,低头看去,皮甲和衣衫齐齐裂开,腹部出现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流如注。
好险,要不是有护心镜挡住了峰值冲击力,胸膛就被剖开了……颜时序一边后退,一边抽出百炼刀,警惕地看向偷袭者。
这是一个身穿黑衣,戴着黑色头巾,蒙着面的刺客。
“颜缉事!”
两名缉事郎奔入厅中助阵。
颜时序喝道:“此人身手了得,你俩不是对手,出去喊人……不,去喊城防军。”
刺客隐藏在房梁上,把呼吸和心跳压到微不可察,瞒过了他的五感六识,这份“自控”能力颜时序自愧不如。
是个高手。
眼下察事厅守备空虚,只能求助城防军。
缉事郎训练有素,令行禁止,闻言立刻转身奔出内廨。
见状,蒙面刺客膝盖一弹,箭矢似的射出,身形几乎化作一道模糊黑影,追杀两名缉事郎。
颜时序侧身,弓步,百炼刀横扫,阻截蒙面刺客。
叮!
一声锐响,颜时序手里的百炼刀应声断裂。
蒙面刺客和颜时序擦身而过,一刀捅入缉事郎后心,抽刀,带出一瓢滚烫的鲜血,旋身挥刀,黑暗中刀光一闪,另一名缉事郎人头飞起,断颈处血泉喷起三米高。
无头尸体惯性前扑几步,直愣愣倒下。
颜时序低头看着百炼刀,勃然变色。
人境中期?
能轻易地削断百炼刀,而自身佩刀无损,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手持神兵利器,二是刀身有气机加持。
对方能将心跳、呼吸压到微不可察的程度,大概率是人境中期的武者。
人境中期武者养气登堂入室,将丹田凝练的气机加持于剑,则削铁如泥,加持于拳脚,则摧碑裂石。
中期与初期的差距,就如初期与未入品武者的差距。
云泥之别。
这时,偏厅传来脚步声,又走出来一名黑衣人,背着一个麻布包裹。
一前一后,腹背受敌。
背着麻布包裹的蒙面人,审视一眼年轻的堂下缉事,用嘶哑的声音道:“东西到手了,处理掉他,撤退。”
说罢,他绕开颜时序,朝门外走去。
刚杀完缉事郎的蒙面刺客,大步奔向颜时序,一刀斩下。
刀身蕴含的气机扭曲空气。
动作很快,但不至于无法捕捉……颜时序后退一步,抽出镔铁刀格挡。
叮!
火星四溅。
颜时序虎口崩裂,兵器险些脱手。
蒙面刺客“咦”一声,盯着微微泛红的镔铁刀,眼中流露贪婪之色:“好刀!”
颜时序持刀防御道:“你们是来偷明宗日晷的吧,主子是谁,成照还是云朔,谁是你们的内应?知道察事厅凑齐日晷底座的人不多。”
背着包裹的蒙面人脚步一顿,冷声催促道:“杀了他!”
蒙面刺客猎豹般扑出,注满气机的百炼刀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