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圣 第174节

  颜时序转身走到案边坐下,吩咐其他狱卒端来热水,悠闲地品着,看都不看蛊师。

  接下来的时间里,惨叫声回荡于刑房。

  颜时序仿佛打开新世界大门,所谓凤凰晒翅,便是将犯人手脚固定,转动木架,使其躯干拧转,生不如死。

  仙人献果,则是让犯人跪伏,双手高捧重枷,在枷上叠砖石。

  铁笼头是给犯人戴上铁箍,打入木楔,挤压头颅,重则脑裂髓出。

  姓吴的作者估计就是以此得来灵感,用这招折磨姓孙的猴子。

  杀威棒下无好汉。

  一个半时辰后,蛊师招了。

  颜时序立刻摊开纸笔,问道:“姓名!”

  “游蔽之……”

  “效命于谁?”

  “云朔。”

  “今日与何人谋面?”

  “安敬胡,是云朔的细作。”

  “你们如何联络上的,密谋何事?”

  蛊师游蔽之沉默了几秒,虚弱的声音说道:“我是通过城门守将魏临联系安敬胡的,魏临已经暗中投靠成照。”

  城门守将?颜时序眯起了眼睛。

  他想起了西山据点,西山据点藏着大量甲胄、兵刃,当时杨判官就猜测,成照打算把这些甲胄、悍卒秘密送入东都,就必须有东都城防体系里有人配合。

  抓出一条大鱼了……颜时序追问道:“密谋何事?”

  游蔽之摇了摇头:“我只知,成照近期有大动作,正在召集人手,积蓄力量。具体何事我不清楚,今日是商议联络暗号等细节。”

  颜时序想了想,望向狱卒:“拿过去,让他画押。”

  狱卒捧着供词,抓起游蔽之的拇指按下手印,再恭敬交还给颜时序。

  “把他收押,严加看管,若是此人自尽,本官绝不饶你。”颜时序沉声道。

  狱卒:“属下明白。”

  颜时序吹干墨迹,把供词折好收入怀中,离开大狱,前往左丞内廨。

? 第一百四十八章 圣火教

  察事左丞没有府邸,常年居住在衙门。

  值房是办公场所,内廨则是住所,内廨焚毁后,值房就兼具了办公和就寝双重功能。

  大圣朝的宦官,都有长住衙门、军营的习惯,这源于代宗朝的一起刺杀案。

  三王之乱后,武将叛乱已成常态,皇室对武将丧失信心,只能扶持家奴制衡朝堂。

  而宦官通常是一群目不识丁之徒,一朝做大,贪污成风,搅得朝野乌烟瘴气。

  代宗时期,有两名江湖剑客在平康坊立下赌约,以宦官为目标,一月为限,谁杀的宦官多,谁就是中原第一剑客。

  起先无人在意。

  结果一个月里,长安有权有势的宦官死伤过半,中原各地藩镇的监军,同样遭到刺杀。

  朝野震动。

  这就是史上著名的“平康之约”。

  从此以后,宦官开始豢养门客,拉拢高手,堂下缉事就是宦官给自己养死士开通的绿色通道。

  长住衙门也是那时候养成的习惯。

  一百年过去,宦官已经脱离暴发户之列,成为江湖侠客高攀不起的阶层。

  如今天子受制于家奴,杀长安那位宦官领袖的难度,甚至比行刺皇帝还高。

  夜深了,值房烛光明亮,但门是闭着的。

  颜时序停在门口,高声道:“属下颜时序,有要事求见左丞。”

  连喊了三声堂内才传来脚步声。

  满脸倦容的书吏打开门,打着哈欠道:“颜缉事请进。”

  颜时序跨过门槛,随着书吏穿过正堂。

  书吏道:“颜缉事稍等。”

  约莫两刻钟后,察事左丞穿着常服,从堂后走出来。

  这位地境大宦官神色中有着浅浅的疲倦,这既是连日操劳积累的疲惫,也是出于逆境时,不可避免产生的精神压力。

  察事左丞皱眉道:“今儿不是你值夜,怎么还在衙门?”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云来居事件尚未了结,颜缉事便回家歇息了。

  颜时序没做解释,奉上供状:“请左丞过目。”

  察事左丞看向书吏。

  书吏接过供状,递到左丞面前。

  察事左丞扫过供状,目光倏然凝固,脱口而出:“情报可真?!”

  说话的时候,他头也不抬,依旧在看供状,仿佛纸上的字迹有无形的魔力,黏住了他的目光。

  供状上的情报,若是查实,绝对是他翻身的依仗。

  至少能挽回自己在监军心中岌岌可危的形象,让监军知道,自己这个左丞依然有统御察事厅的能力。

  前几天的挫败,仅是偶有疏漏。

  两军交战,胜败乃兵家常事。

  突然,察事左丞的目光停滞在署名上:“游蔽之是何人?”

  他不记得给颜时序的名单里,有这么一号人物。

  几位判官入狱后,察事左丞亲自接手情报系统,筛选目标人物。

  而早已踏入地境的他,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回左丞!”颜时序道:“此人就是今日在北衙围捕中逃脱的细作。”

  “是他?”察事左丞脱口而出旋即表情略有古怪:“你跟踪了他?”

  他乍闻颜时序回家歇息,心里是不高兴的,如今看来,反倒是他狭隘了。

  颜时序如实回答:

  “属下在宁阳坊养了几个蜉蝣,说来也巧,北衙在云来居抓捕细作声势浩大,其中一位蜉蝣恰好在场,我便让他暗中尾随。

  “不过蜉蝣实力低微,无法长途追踪,故而属下以回家歇息为由,亲自追踪此人。”

  颜时序越说,声音越大:“属下幸不辱命,替左丞抢回了细作。”

  察事左丞脸上的疲倦一点点褪去,容光焕发:“好好好!”

  他旋即有些愧疚,温和道:“伯衡,你真是本官的福星。”

  辩赢抱月、盗取明宗日晷,以及刚送去长安,尚未发酵的三斜求积术……仔细想想,监军没有治他罪,除了平日里孝敬给得多,未尝没有上面这些功绩的原因。

  如今又帮他纠出藏在城防军中的叛徒。

  颜时序精通御上之术,立刻摆出正气凛然之色:“为左丞解忧,是卑职最重要的事。”

  察事左丞赞叹道:“除了缺乏历练,你确实是当官的好苗子。”

  颜时序坦然接受夸奖:“左丞,如何处理此事?”

  察事左丞道:“你立刻带人抓捕城门守将魏临……不,我亲自去,你留在衙门值夜。”

  颜时序心里一动:“左丞是不想打草惊蛇?”

  城门守将必有人境实力,派人抓捕,动静不会小。

  察事左丞颔首解释:“成照和云朔在密谋什么,尚不清楚,与其被动防守,不如引蛇出洞。魏临作为城门守将,他必然清楚。

  “待我擒下魏临,拷问出成照和云朔的阴谋,再做部署。”

  他看向颜时序,道:“日晷就在本官值房,你替本官守住,不得有失。本官会安排缉事郎协防。”

  颜时序道:“左丞放心,属下就算死,也会守住日晷。”

  察事左丞点点头,起身离开值房,消失在夜色中。

  颜时序在堂中坐下,吩咐书吏:“上一壶茶,两斤羊肉。”

  干活归干活,肚子不能饿着。

  院中很快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二十名装备精良的缉事郎立于院中。

  周遭亦有缉事郎队巡逻,层层把守。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颜时序耳听八方,不曾有丝毫松懈。

  经历了成照一箭三雕的计谋,他觉得再怎么警惕都不为过。

  没准魏临是敌人抛出来的诱饵呢,目的就是引走左丞,趁着衙门守备空虚,再次窃取明宗日晷。

  成照,准确说是云朔方的纵横家,最擅长这种套路。

  但颜时序不能因为这种虚无缥缈的怀疑,反驳左丞的决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想象中的敌袭并未到来,颜时序紧绷的精神稍稍缓和,慢悠悠地品着茶,吃着肉。

  半个时辰后,一名当值的缉事郎匆匆而来:“颜缉事,左丞回来了。他在大狱审讯细作让你继续坐镇值房。”

  左丞回来了?还特地派人通知我,看来本官在左丞心中的地位越来越高了……颜时序如释重负。

  说明今晚的事不在敌人的阴谋中,危机解除。

  三刻钟后,堂外传来脚步声,察事左丞踏过门槛,春风得意。

  颜时序迅速起身,躬身道:“不愧是左丞,短短三刻钟便让魏临交代了一切。属下佩服。”

  自古马屁三冬暖,察事左丞露出笑意,然后正色道:“魏临已经交代,成照和云朔打算集结城中兵力,火烧函嘉仓。”

  目标是函嘉仓?颜时序眉头一跳。

  函嘉仓是东都两大官仓之一,位于皇城,而另一座官仓在东都城外六十里。

  因此,函嘉仓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颜时序皱起眉头:“南方的漕粮已经归入函嘉仓,成照有火烧粮仓的意图可以理解,但函嘉仓有重兵把守,成照的细作经过连日的抓捕,数量应该不多了,他们人手不多,如何攻陷粮仓?”

  顿了顿,他继续分析道:“就算纵横术能蛊惑来很多帮手,也不太可能。”

  想攻陷函嘉仓,无非是招揽大量人手,或拉拢到一定数量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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