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圣 第194节

  颜时序关上窗,打开房门,纸人一头撞空,身子扑进房间。

  纸人踉跄爬起,傻乎乎地左看右看,然后兴匆匆地飞奔到颜时序脚边,手舞足蹈比划起来,时不时指向门外。

  颜时序一脸懵逼:“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让我猜猜,顾含章托你来找我,有事与我相商?”

  纸人用力摇头,继续手舞足蹈比划。

  “你慢点,动作幅度别这么大……”颜时序很担心它裂开,毕竟纸人薄薄一张,看起来不是很耐造,“摇头的意思是,是你自己来的?”

  纸人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找我干嘛,咱俩很熟吗。”颜时序纳闷道。

  纸人又急了起来,手舞足蹈比划,几秒后,他似乎反应过来,用力指向南边。

  “顾含章在那个方向?”

  纸人摇头。

  “你想让我去南边?”

  纸人还是摇头。

  眼见它要急起来,颜时序也急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雪衣从被窝里钻出脑袋,无声地看着这一幕,突然说:“它想去书桌。”

  纸人用力点头。

  ……颜时序无奈道:“你不会自己过去吗,跟我在这里打哑谜。雪衣你怎么看出来的?”

  雪衣娇声道:“我就是能看出来呀。”

  傻子之间的心灵共通吗……颜时序心里吐了个槽,看见纸人又比划起来。

  雪衣同步翻译:“它好像没力气了,爬不上去,要你帮忙。”

  纸人用力点头。

  阴气快要散尽了?颜时序弯腰捧起纸人,把它放到书桌上,纸人又开始比划。

  颜时序看向矮床雪衣叫道:“你让让,挡着它了。”

  “你不能飞过来?”颜时序没好气道。

  “我怕鬼嘛。”雪衣娇娇弱弱的语气说。

  颜时序让开位置,雪衣盯着纸人看了几眼:“它要写字让你准备笔墨纸砚。”

  还是个有文化的鬼?颜时序意识到,这纸人可能不是一般的鬼魂,是顾含章的“心腹”。

  他摊开纸张,研好墨汁,然后看向纸人。

  纸人把双手探入墨汁,在粗纸上书写:“艺兴坊,逍遥书画铺,救。”

  字迹歪歪扭扭,笔触时深时浅,它写得很吃力。

  颜时序表情凝重起来:“顾含章在艺兴坊逍遥书画铺遇到了危险?”

  纸人飞快点头,又在粗纸上写道:“叛徒,画师……”

  写到这里,纸人似乎燃尽了,软趴趴的挂在砚台上,再也没起来。

  什么意思,画师叛变了?

  那可是地境高手!!

  不是,关键时刻掉线,你这和那些喜欢断章的狗作者有什么区别?!

  颜时序脸色大变。

  看纸人的意思是,画师背叛了星槎渡,顾含章在联络密会画师的过程中,遭遇了不测。

  于是纸人千里迢迢赶来,找他求救。

  “这也太看得起我了,地境高手当了二五仔,我一个人境小武者怎么救人。”

  还有另一种可能,画师不是叛徒,画师二字只是起了个头,纸人话没写完,就耗光阴气了。

  “画师是地境顾含章身法诡异莫测,这样组合,就算是地境出手,顾含章应该也能逃走……所以,画师叛变的概率更大,画师早就想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了,他变节是合理的,但纸人向我求救就很不合理……”

  颜时序眉头紧锁,在房中来回踱步。

  顾含章是有靠山的,不仅是阴差,整个南宗都是她的靠山。

  作为南宗嫡传,她就算暗中兼职细作,坏了门规,要处理也是南宗来处理。

  察事厅背靠朝廷,自然不怕南宗,可只要有政治头脑,就一定不会伤害顾含章,而是告知南宗,以官方的身份给南宗压力,让南宗处置顾含章。

  这样既占据法理,又处理了细作,还不用和南宗翻脸。

  等等!

  如果画师背叛了,那先生……

  颜时序冲到木箱边,绑好护心镜,挂上墨斗,再把指环套上,钢针插入皮套塞进怀里,全副武装奔出房间。

  马蹄声“哒哒”清脆,暮鼓声声如雷。

  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之际,他赶到了宁阳坊。

  拐入小巷后,踏雪乌骓放缓速度,小跑着抵达私塾。

  颜时序按照约定好的节奏,拍响板门。

  声音一下接一下,院内漆黑无声,老儒生没来开门。

  先生果然出事了……

  “阴差”和书生都翻车了,怎么办?

  颜时序搜肠刮肚,把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一遍,从未有这么一刻,感到计穷势蹙,茫然无措。

  天色完全黑了,暗沉的夜幕将他笼罩。

  颜时序在院门口站了许久,翻身上马,朝着坊门疾驰。

  二十分钟后,他进入金河馆,在老鸨的指引下,进入雅间。

  高袂和皇甫逸正喝着花酒,玩着行酒令,席纠是金和馆的头牌。

  见他推门而入,两人又惊喜又意外。

  皇甫逸刚要相邀,似是想起了什么,脑袋一撇,冷哼一声。

  “都出去!”颜时序开口赶人。

  席纠和众娘子看向皇甫逸,知道这位爷才是金主。

  皇甫逸挥手道:“没听到吗,出去!”

  众女盈盈起身,退出雅间。

  皇甫逸拍案而起,气势汹汹:“好你个颜伯衡,我待你如兄弟,你却两面三刀,不当人子。”

  几天不见,怎么跟吃了火药桶似的,还割袍断义,我也没追到顾含章啊!颜时序一愣:“子遥何出此言?”

  皇甫逸气道:“还装傻,你的鸟早已把你出卖,今日不给我个说法,休怪我割袍断义。”

  我的鸟?我有两个鸟,你指哪个……颜时序朝高袂投去不解的眼神。

  高袂缓缓道:“雪衣说子遥是长安第一废物,只会逛青楼。”

  雪衣这家伙!颜时序暗暗咬牙切齿,看向皇甫逸,反问道:“你怎么没问雪衣,我在背后说了高兄什么坏话?”

  皇甫逸一愣:“说了什么?”

  颜时序笑呵呵道:“下次自己问,问完再考虑要不要和我割袍断义。”

  满脸怒气的皇甫逸眼睛一亮。

  伯衡的意思是,他也说了高袂的坏话?

  这样的话,倒不是不能原谅!

  颜时序望向高袂,不再废话:“高兄,我有一事相求。”

  他看了一眼门口。

  高袂心领神会,许愿隔绝了声音。

  看到淡淡金光依附在墙壁和门窗上,颜时序纳头便拜,道:“我的先生失踪了,劳烦高兄帮我找人。”

  他描述了老儒生的相貌、身高、性格和职业。

  伯衡愿力竟如此强烈,师徒情深啊!高袂声音低沉:“我知道了。”

  他感应到愿力的同时,看见了冥冥中的因果线。

  高袂眼中内蕴金光,顺着因果线看去:“他……不在现世。”

  嗯?不在现世?

  皇甫逸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兴奋道:“不在现世是什么意思,莫非,跟我们当初一样,进入了书中世界?”

  高袂眸中金光敛去,沉声道:“他所处的地方,八方六合皆无实感,一切都朦胧不清。伯衡,子遥说的没错,你的那位先生,应该被困在了类似话本世界的地方。”

  颜时序不急反喜。

  据他所知,察事厅没有这类法宝,困住先生和顾含章的,应该就是画师。

  如果画师投靠了察事厅,那此时老儒生和顾含章理当在大狱,而不是在“话本世界”,没道理一直拘着不放出来。

  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想到这里,颜时序精神微振:“高兄,子遥,你们继续饮酒,我去寻人。”

  “诶,”皇甫逸喊住他满含期待:“东都三剑客是否要重出江湖?”

  颜时序转身就走,摆手道:“此事你俩无需出手,后日函嘉仓,才是东都三剑客的舞台。”

  ……

  戌时末,艺兴坊。

  游蔽之蒙着脸,戴着一顶胡帽,越过院墙。

  月光皎皎,满池黑水波光粼粼,院子里立着两排移动木架,架子上挂着一幅幅画卷。

  突然,一幅猛虎下山图簌簌震颤,墨色自绢面翻涌而出,猛虎挣破画境,带着凛凛墨香,纵身跃落院中。

  它昂首咆哮,虽无声浪,真实的压迫感却如潮水般扑来。

  游蔽之抽出短刀,冲刺跃起,一刀力劈华山。

  墨色猛虎直立,虎掌拍出。

  砰!

  一声闷响,游蔽之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瓦片哗啦落下,摔碎于地。

  猛虎身躯崩溃,化作墨汁泼洒在地。

  普普通通的一只猛虎,竟能力抗人境武者的全力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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