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人话讲:只要你认可它的逻辑,那么,它就是真的。
前提是没有违背名家的三大限制。
名家是讲逻辑的,逻辑这东西,不是扭曲心智,不是修改认知,逻辑对错与否,都是逻辑,是圣火无法净化的。
就好比,一个人的逻辑出错了,那是他蠢,不是因为被蛊惑,被扭曲。
言二伯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
“因此,只要能解决战事,不管是帮成照还是帮朝廷,都……”
颜时序一个鲤鱼打挺,在众目睽睽之下跃起,大喝道:
“吾乃火神眷者,是谁在此妖言惑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大祝官脸色一变。
言二伯声音戛然而止,回头看来,他的五官是纯正的苏特人,高鼻深目,头发微卷,眸色浅灰。
短暂沉默后,石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火神降临了,火神降临了!”
“火神没有厌弃东都,来年定是丰收之年。”
“我女儿有希望成为引火祝官了,感谢火神恩赐!”
石阶上的圣火教高层们,面面相觑。
虽不明白今年的眷者为何复活时间,比以往慢这么多,但火神降临总归是好事。
大祝官深吸一口气,运足气力:“肃静!火神降临,可喜可贺,来人,带眷者下去沐浴。”
说罢,朝心腹使了个眼色。
当即便有两名孔武有力的圣教徒走过来,架起颜时序,大声道:“随我们去沐浴更衣。”
想支开我?颜时序轻轻抖肩,便挣开了两人,然后指着大祝官和言二伯,喝道:
“火神告诉我,他俩是渎神者,当受刀刑而死。”
喧哗声再次静了下来。
感受到众人投来的诧异目光,大祝官脸色一沉,非但不怒,眼中反而流露出嘲弄,冷哼道:
“胡说八道!某乃圣教大祝官,火神近侍,司掌祀典。莫以为得到火神些许垂青,便能无端攀咬。来人,拿下此獠,待祀典结束,听候祭首发落。”
台阶之上的祭首没有反驳。
苏特人朝着颜时序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两名圣教徒一拥而上,直接扣住颜时序的手腕,暴力锁人。
颜时序没有反抗,而是用英语呵斥:“法克油,你们两个比尼哥还下贱的东西,竟敢对神眷者不敬。”
这是……火神的语言!
石阶上的圣火教高层,眼神骤变。
一名圣坛法师喝道:“住手!”
两名圣火教徒迟疑地望向大祝官。
大祝官掌心烈焰喷吐,呵斥道:“大胆贼子!竟敢伪托神语,亵渎火神,罪当处斩!”
他似乎担心夜长梦多,让烈焰凝成一把长刀,裹挟着高温当头斩向颜时序。
台阶上,祭首抬起银杖,轻轻一敲。
咚!
那柄斩向颜时序的烈焰长刀,豁然崩解,化作一道道流火,飞过十几丈,汇入银杖之中。
祭首抬起银杖,一步跨出,瞬间抵达火塘。
他戴着白巾,浅灰的眸子蕴含躁意,凝视颜时序:“你说他俩是渎神者,可有凭证?”
? 第一百七十二章 高贵的血统
圣火教祭首,何元敬,地境高手。
他在中年时期便已踏入地境,担任东都祭首的二十年里,唯一一次疑似出手的记录,就是统和末年。
那年,东都沦陷,叛军在城中烧杀劫掠,他孤身前往叛军大营,与当时嚣张不可一世的冀阳藩镇节帅谈判。
冀阳是北方三大割据藩镇之一,兵多将广,五万玄甲骑兵威震天下。
与云朔、九曜一样,都是三王之乱的余孽。
那次的谈判结果是,冀阳节帅身死,冀阳军心大乱,在天策军的攻伐下节节败退,全数撤回北境。
关于冀阳节帅身死,江湖上流传着两个版本。
一是圣火教祭首何元敬,踏入了地境后期,仅差一步便是传说中的天境,谈判中含怒出手,取走节帅性命。
二是谈判当日,六大高手奇袭冀阳军,于万军丛中取走节帅首级。
不管是哪个版本,圣火教这位祭首,都是货真价实的地境。
虽然祭首戴着面巾,眼神温和,但近距离接触时,颜时序仿佛直面熊熊烈火,身心都泛起一股燥意,让人忍不住想逃离。
颜时序甩开两名圣教徒的钳制,高声道:“回祭首,这是火神的神谕。火神预感到分坛即将有一场灭顶之灾,故而引我进入神境,传谕于我,叫我告知祭首,阻止这场灾厄。”
祭首浅灰的眸子里,似有火焰燃烧,沉声追问:“火神可有告诉你灾厄的源头?”
颜时序摇头:“神谕晦涩,我只知道与大祝官和这位高谈阔论的同族有关。”
他指向戴火红面具的大祝官,以及负手而立的言二伯。
大祝官大怒,抬手指向颜时序,厉声呵斥:
“无耻小儿,竟敢伪造神谕,构陷于我!
“祭首明鉴,我是圣教大祝官,司掌祀典,日日虔诚祈祷,乃火神近侍,怎么可能给分坛招来灭顶之灾。
“况且,即便分坛真有灾厄,火神也会传谕于我,而不是你一个……无名之辈。”
他差点把“外族之人”四个字脱口而出。
外族之人无法聆听神谕,他若是点破这个,便是与整个圣教为敌。
石庭的苏特人交头接耳,朝这边指指点点:
“神谕说大祝官会引来灾厄?这可如何是好。”
“他说什么你就信?大祝官身份高贵,怎么会给分坛引来灾厄,一定是这小子构陷大祝官。”
“可是……他为何要构陷大祝官。”
众人惊疑不定之际,言二伯淡淡道:
“这位小郎君方才畏死毁约,大祝官强行置他于死地,如今他大难不死,借神谕报复也是人之常情。”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瞬间扭转了风向。
众苏特人恍然大悟,觉得此言合情合理,逻辑清晰,事情的真相就是这样。
口风瞬间逆转。
“原来如此……”
“大祝官乃是火神近侍,怎么可能带来灭顶之灾,此子竟假借神谕报复,该死。”
“此人是谁?哪个坊的,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祀典之上妄造神言,胆子也太大了。”
一名圣教徒趁机高呼:“请祭首严惩恶徒,还在大祝官一个清白。”
一时间,群情激昂,要求严惩的呼声此起彼伏。
艹,辩不过名家,再争下去,我得输……颜时序心思电转,气聚舌尖,怒喝道:“都给我闭嘴!吾乃神眷者,尔等攻讦我,就是亵渎火神,大逆不道!”
这般底气十足的质问,还真唬住了人群。
呼声为之一顿。
大祝官冷笑道:“一派胡言,本座懒得听你狡辩。”
他大步上前,一掌拍向颜时序。
颜时序连连后退,疾呼道:“此贼欲杀人灭口,祭首救我。”
祭首大袖一挥,灼热的气浪撞向大祝官。
后者双臂交叉格挡,砰地一声,热浪朝四周席卷,旁边的火塘溅起万千星火。
大祝官喉咙一腥,鲜血从面具底下流淌,一滴滴的落在胸襟。
祭首冷冷道:“再敢妄动,休怪本座不客气。”
他再望向颜时序,眼底似有暗火流动,语气浑厚中,透着与生俱来的暴躁和不耐:“我说过了,你有何凭证,若再废话连篇,本座便将你焚为灰烬。”
颜时序道:“我刚才说了火神的语言,还不能证明?”
祭首摇头:“不够。”
颜时序高声道:“祭首,火神眷顾我,传我神语,允许我每日与祂沟通两次。”
此言一出,激起千层浪花,苏特人喧哗起来。
祀典上,修为高者,血统纯正者,都能聆听神谕。
但火神的语言没有人能懂,只能听懂情绪,不明其意。
故而千百年来,苏特人对火神的神谕理解,才会分成两派,并争论不休。
大祝官大声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懂火神的语言……”
祭首目光凌厉地扫去,大祝官戛然而止。
祭首盯着颜时序:“你真能与火神沟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颜时序看见祭首浅灰色的眸子,透着郑重,以及……一丝紧张。
颜时序躬身道:“请祭首护我周全,我这就请火神降临。”
祭首:“……可以。”
他再次挥袖,一袖扫开大祝官,一袖扫开言二伯。
颜时序双手拇指、中指相扣,掌心朝上,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后,他径直走向火塘,抽出半截松木,吹灭火焰,在地上刷刷书写。
祭首凝神细看,那一个个漆黑扭曲的文字,如同蜷曲的蛇,曲沟连环,从未见过。
颜时序直起身,望向祭首:“写完了。”
祭首皱眉道:“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