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衣精神一振:“找到杀人凶手啦?”
颜时序撕下粗纸,塞进耳朵里,道:“锁定了一个目标,我需要你帮我放哨。”
片刻后,窗户打开,雪衣振翅飞入夜空。
颜时序关好门,在夜色中离开小院。
入学快一旬,他早已摸清所有新生的宿舍,裴衍居住的院子,在学舍的东边,两地相隔颇远。
他借助院墙和绿植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抵达小院。
整座院落隐于暗夜之中,房舍静默矗立,四下一片沉寂。
颜时序蹑手蹑脚潜入院中,藏在裴衍的窗户下,侧耳聆听。
屋中死寂,他听了片刻,竟没捕捉到呼吸声。
人不在屋里。
跑了?
还不至于……颜时序思索片刻,猜测是李彦贞的入狱,引起了对方的警觉。
就像他能猜到李彦贞是对方抛出的饵,对方也能意识到,李彦贞入狱是他的反击。
对方想找到他,就一定会顺着李彦贞入狱这条线查。
今晚不在屋中,很有可能是外出调查,或与学馆外的同伙密谋。
“不在屋中也好,暂时避免冲突,先进屋搜查,搜集证据。”
他更希望在摸清楚敌人底细后,再展露獠牙,一击必杀。
颜时序从窗户底下起身,猫着腰来到门前,握住铜锁,无声发力。
轻微的“咔嚓”声里,铜锁被暴力扯开,他快捷无声地推门而入。
房间寂静,窗户挡住了外头的星光,颜时序摸出火折子吹亮,在房间里搜寻起来。
细麻布单子整齐地叠在床上,床底下没有藏东西,衣柜里藏了一把匕首,再就是全新的笔墨纸砚和几贯钱。
颜时序举着火折子,检查得很仔细,尽量不漏掉任何一个角落。
他甚至高举火折子,盯着房梁看了好一会。
房梁布满蛛网和灰尘,没有攀爬的痕迹。
颜时序最后来到书桌前,桌上摆放着书籍、纸张和笔墨纸砚。
摊开的纸张上,写着一行字,他移动火折子照去,只见宣纸上写着:
“请君入瓮!”
他心里陡然一沉。
就在这时,后颈传来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颜时序反手拍下,“啪”的一声,汁液迸射,一只墨绿色的大蜘蛛滚落,长足抽搐。
它是从房梁悬垂下来的。
这是……蛊虫?
颜时序后颈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然而是麻木,很快,颈部就失去了知觉。
他和阿宴只猜对了一半,裴衍既是纵横家也是蛊师。
对方从头到尾都没展露过蛊术,就等着狠狠阴他一手。
所以那天晚上,裴衍不是靠三言两语控制的贺思齐,而是以蛊毒麻痹,再以“话术”逼他开口。
这时,屋顶传来两声短促的啼叫,是雪衣的示警。
紧接着,他就听见院外传来嘈杂的脚步,说话声,很多人。
“直学士,我今晚在修远兄屋中秉烛夜谈,刚回来,就看见有人在我屋中……”
“立刻封锁院子……”
说话声断断续续,即将入院。
中计了!
颜时序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吹灭火折子,就要奔出房间。
下一秒,他视觉模糊,心肺功能仿佛出现了问题,呼吸不再顺畅,意识快速消退。
毒发了!
他刚奔到房门口,就不得不扶墙停下来,视觉越来越模糊,天旋地转。
而此时,小院外出现了火光。
裴衍带着人赶来了。
突然,一道尖细中透着稚嫩的叫声划破黑暗:“杀人了,快来啊,快来啊……”
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听到杀人,正往这里赶的队伍一阵骚乱。
叶藏锋冷冽的声音响起:“你们几个随我来,其他人进院搜查。”
抓住这个空隙,颜时序踉踉跄跄地跑到墙根,爬上墙头。
裴衍正好带着吏员进院,叫道:“什么人!别让他逃了。”
颜时序用力翻过墙头,落地后双腿发软,摔了一跤,起身跌跌撞撞的跑回学舍。
身后传来呼喝声和追击的脚步声,动静惊醒了学子,一盏盏灯光亮起。
颜时序强忍着眩晕,拔出腰间短刀,刺入大腿。
剧痛袭来,飙升的肾上腺素带来了片刻的头脑清明,他借助密集的院落,不断改变方向。
身后的追逐声渐渐远去。
临近自家院子,他突然改变方向,朝着道学馆外去。
不能回学舍。
裴衍机关算尽,绝对还有后手,多半会引导道学馆查寝,届时,他就会暴露。
哪怕道学馆不查,身中剧毒的自己也是砧板上的鱼肉。
尤其今晚高袂和皇甫逸不在……
而且身上的毒也得找人解。
得去金河馆。
颜时序忍着疼痛和晕眩,终于跑出学舍区,呼吸越来越粗重,额头滚烫。
这是身体的免疫力在和毒素打架。
“噗通!”
颜时序重重摔倒在地,半边身体彻底麻木,再也没爬起来,恍惚间,看见一盏灯笼从远及近,停在自己面前。
他竭力抬起头,还没看清来人的脸,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第五十二章 救命恩人
亥时三刻。
忘归、炼阳子、顾含章、叶藏锋四位直学士齐聚学舍。
除了叶藏锋,其他三名直学士都是闻讯而来。
忘归道长来的最快,顾含章最晚。
忘归道长脸色铁青,见面就问:“值守书吏来报,又出事了?”
炼阳子和顾含章看向叶藏锋。
叶藏锋说道:“亥时一刻,学子裴衍发现有人潜入居所,当即领着吏员来寻我。我们赶到院子时,便听有人高呼杀人。我带吏员循声查看,什么都没发现。等我察觉是调虎离山后,贼人已经逃走。”
忘归道长紧绷的神情稍缓,沉声道:“没出命案就好,连你都没追到?”
叶藏锋摇头。
在他看来,核查命案是否属实,比抓捕盗贼更重要。
而唤醒三名学子,查看情况,需要时间。
“不过,书吏在追击过程中,发现了新鲜血迹,贼人似乎受伤了。”叶藏锋淡淡道:“可惜血迹没有延续太久,不过可以确定,那贼人受伤了。”
忘归道长眼睛一亮,招来吏员,道:
“通知所有学子,立刻去天元殿集结。所有人必须去,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脱。”
待吏员跑远,忘归道长沉声道:“检查所有人的身体,看看谁受伤,就能揪出今天作乱的小贼了。”
炼阳子突然问道:“亥时一刻,裴衍不在屋中休息?”
叶藏锋道:“当时他在楚修远屋中清谈,我已经核实过,属实。”
炼阳子问道:“裴衍屋中可有东西遗失?”
“不曾。”
炼阳子皱起眉头:“既然不是盗窃,那就是杀人。为何会盯上他?”
“尚需查证。”
始终沉默的顾含章终于开口:“忘归师兄,道学馆历届弟子都如此无法无天?”
“倒也不是,”忘归道长犹豫一下,叹道:“此事说来话长,前阵子,察事厅突然向外放出风声,得到明宗日晷,便可找到明宗国库。而日晷的底座,就在崇真观的藏珍阁里。”
三位直学士面面相觑。
“所以,这届新生里有察事厅的细作!”炼阳子恍然大悟。
“怕是不止察事厅的细作,明宗国库,各方势力无不垂涎。”叶藏锋淡淡道。
忘归道长无奈道:“都是子虚乌有之事,诸位莫非忘了,当年恩师拜相,征讨藩镇,因何而败?”
叶藏锋:“因为他水平差。”
炼阳子:“能力不行。”
忘归道长嘴角抽动:“因为钱粮告急!试想,倘若明宗日晷真是寻找国库的线索,恩师怎么会将它束之高阁。”
三位直学士想了想,觉得有理,便没有坚持“云墨真人是菜狗”的看法。
炼阳子沉声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澄清。”
“也得有人信啊。”忘归道长苦笑一声,“学馆今年把复核改成策论,本就是为了筛掉一部分细作,眼下看来,仍有不少漏网之鱼。他们若安分守己也就罢了,如今既闹出命案,学馆就不得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