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圣 第64节

说完,他把两位舍友拉到一边,低声道:

“子遥,我记得你说过,话本剧情是太子妃到处告状,处处碰壁,伸冤无门,也就是说,后续仍有许多剧情。”

“我虽记不清了,但话本自然不会只有王府驱鬼桥段,这只是开篇。”皇甫逸心里一动:“伯衡,你想拖延时间?”

“事缓则圆。”颜时序已经想出自救办法,沉声道:

“只要我们顺着她,答应帮她告状伸冤,她便不会杀我们。咱们按照故事话本走一遍剧情,拖到明天,道学馆发现我们失踪,自会展开搜索。

“届时,我们便能获救。”

既然无法从内部突破,那就寻求外部的力量。

“还是伯衡考虑周全。”皇甫逸大喜。

高袂和尚紧绷的表情有所放松。

这确实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

颜时序看向太子妃,为难道:

“娘娘鬼魂之身,不便告状,我们师兄弟愿为娘娘效劳,只是夜已深,我等需从长计议,明日再行此事。”

运气好的话,不用等明天,很快就会有救兵。

他和顾含章约定于今晚动手,他迟迟不现身,顾含章必然察觉,等她前来查看情况,便能发现三人失踪。

“对对,从长计议,从长计议。”皇甫逸欣喜地附和。

却听太子妃声音凄厉:“血海深仇,我一日都等不得!我这就带你们前去官府,即刻鸣冤告状!”

话音落下,周遭景物骤变。

王府大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京兆府衙门。

大红灯笼高悬,巍峨石狮伫立。

皇甫逸目瞪口呆。

高袂和尚叹息一声。

扑棱棱!

雪衣从空中落下,缩进他怀里。

“行吧……”颜时序表情僵硬地看着“京兆府”的匾额,踢了一下发呆的皇甫逸:“敲鼓啊,莫要让娘娘久等。”

皇甫逸硬着头皮上前,敲响鸣冤鼓。

很快,两名衙役出来,喝问道:“何人深夜击鼓。”

颜时序道:“草民要替冤死的太子妃鸣冤。”

衙役对视一眼,匆匆回了衙内。

俄顷,三人一鬼一鸟被带进公堂。

堂上高坐一位绯衣官员,头顶悬“明镜高悬”四字,公案两侧,手持烧火棍的狱卒肃然而立。

“堂下何人!有何冤屈!”

京兆府尹声音威严。

颜时序高声道:“草民替前太子妃伸冤,状告当朝天子杀兄、奸嫂、囚父。”

此言一出,京兆府尹威严的表情顿时绷不住,抓起惊堂木一拍,喝道:

“大胆小儿,污蔑君父,罪不可赦。来人,拖下去斩了。”

杀机迸发。

当即就有两名佩刀差人上来拿人。

……

夜空无月,漫天繁星璀璨夺目。

清幽小院,一道人影谨慎地走入院子。

他先是在三间屋门前徘徊,发现两间房门从外面锁着,一间房门敞开着。

确认院子无人后,他才走向石桌。

借着星光看清经折装的位置后,人影撇开目光,用余光将本子收拢。

他把经折装收入怀中,迅速离开。

出了院子,刚走出一段距离,便听身后传来清冷的呵斥:

“站住!”

人影僵住不动。

顾含章拎着灯笼走近,抬起竹篾灯笼照亮对方的脸,赫然是裴衍。

“你在这里做什么?”顾含章审视着他。

裴衍眼神飘忽一下,旋即脸色如常,微笑道:

“今夜无心睡眠,见星光璀璨,灵感迸发,故出门寻觅灵感。这会儿见了直学士,满目繁星,不及直学士风采。学生偶得一诗,愿赠与直学士。”

顾含章皱了皱眉,打断道:

“不必!学馆连日来意外频繁,熄灯后不可出屋。你深夜在外游荡,需接受检查。”

裴衍想了想,道:“学生明白。”

他大大方方地抬起双臂,等待检查。

顾含章一手提灯,一手在他身上摸索,只在他怀里摸出一本经折装,并无利器。

她在温从简、杨元澈、甘穆三人的学舍附近徘徊,始终没见颜时序行动,故前来一探究竟。

没想到遇见了裴衍。

顾含章没有搜出可疑之物,略作沉吟,道:

“回去歇着吧,不可再离开房舍。”

裴衍恋恋不舍地离开。

待人走远,顾含章立刻进入小院,才发现颜时序的门从外面锁着。

他已经行动了?

顾含章秀眉一挑,侧耳听了听,隔壁两间屋子寂静无声。

举着灯笼过去一看,颜时序的两名舍友不在屋中。

“不对!”顾含章俏脸一变。

……

公堂。

颜时序三人心里一沉,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这个话本,步步杀机。

“要不杀出去吧。”皇甫逸默默将两位舍友护在身前。

“即便能杀出去,我们也要面对太子妃。”颜时序快速思索对策。

这时,飘在众人身后的太子妃,凄厉道:“明府岂有不审而判的道理。”

京兆府尹望着太子妃,沉声道:“娘娘既已故去,人间是是非非与你已无关系,何必执着。”

公堂内阴风骤起,太子妃双目流下血泪:“本宫死不瞑目。”

京兆府尹叹息道:“罢了,尔等状告陛下,可有证据啊。”

三人看向太子妃,对方才是苦主。

哪知太子妃竟不再说话。

苦主都不说话,特么的我们怎么找证据?颜时序陷入沉思。

等等,好像有办法。

话本的故事,本意是暗指太宗杀兄囚父,得位不正。

这是整个书中世界存在的逻辑。

刚才应下太子妃的伸冤要求,就证明了只要按照剧情走,不会立刻陷入死局。

想到这里,颜时序低声道:“我有一个想法,咱们手头没证据,但史书中有证据。”

高袂和尚一愣,皱起眉头:

“史书中确有记载,但书中之人,能认现世史书?”

“书中故事本就以永真年间的人和事为本,我觉得伯衡的方法可以一试。让我来,此事我熟。”皇甫逸开口道:

“我有证据,《太祖起居注》中记载,太祖曾言:‘宴朝之亡,亡于废嫡立次,倒行逆施,后世当引以为鉴。’

“太祖从未想过要废太子,且父子感情深厚,太子岂会造反。而且,当时太祖已然年迈,靠服丹药续命,太子只需耐心等待即可,何必造反!”

宴朝是前朝,大圣取而代之。

京兆府尹反驳道:“太祖起居注写于太祖创业初期,时隔多年,人心乃变。国史记载,太子私蓄甲兵,暗中调甲胄入京,与宫中禁军首领密会,早有造反之心。”

真的有用!

三人互相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喜色。

皇甫逸振奋道:“非也,吉王登基后,数次向史官索要《起居注》和《国史》,并勒令删改。此事载入《永真政要》,有据可考。”

作为长安贵族,皇甫逸可太清楚皇族秘闻了。

吉王杀兄是载入史册的大事,虽然太子被包装成谋反,但朝野上下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亦可在史书中找到蛛丝马迹。

京兆府尹一时无言,沉声道:

“此事暂且不提。”

三兄弟一阵轻松,忙去看太子妃的表情。

太子妃披头散发,看不清脸,但周身阴气平静,不见先前癫狂凶戾之态。

京兆府尹扫视众人,话锋一转:

“尔等控告陛下囚父,可有证据!”

“这,这……”皇甫逸向两位舍友投去求助的目光。

尽管所有人都清楚,吉王若是只杀太子,太祖作为一个实权皇帝,岂能饶恕吉王。

所以,当初那场政变,吉王同时剪除了太子、太祖的势力。

但纵观史书,根本找不到相应的证据。

作为长安贵族,皇甫逸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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