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温和悦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裴衍表情一变,强笑道:“倒也不是什么珍……唉,你!”
他只觉衣襟一松,怀里的经折装便被顾含章摸了出来。
根本反应不及。
顾含章定睛一看,只见蓝皮经折装布满裂痕,裂痕呈现出的不是纸絮纤维,而是暗沉幽深的黑,如同连接着深渊。
“这,这是怎么回事?”裴衍茫然无措。
顾含章从裂缝中感受到了灵力波动,以及暗藏着一股令人战栗的气息。
“小说家?”她眸光一沉,看了看裴衍,娇斥:“颜时序是不是在里面。”
“我,我不知道……”裴衍眼神飘忽。
……
书中世界,公堂。
高袂和尚双手合十,沉声道:“吾愿周身安宁。”
朦胧的佛光笼罩他的身躯。
裂向众人的缝隙陡然滞涩,如同电影的慢镜头。
高袂立刻抓起两人肩膀,拉到一边。
下一秒,裂缝从三人身边擦过。
“呼~”
三人同时松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高袂和尚沉声道:“书中世界正在崩溃,我已能初步沟通现世,施展与愿印,这是好消息。”
皇甫逸咽了口唾沫:“那有没有坏消息?”
高袂和尚苦着脸:“坏消息是,仅凭现在的力量,无法抗衡世界的崩溃,我们仍会被裂缝撕碎。”
皇甫逸扇了自己一巴掌:“让你嘴贱。”
两人对话之间,空间裂缝越来越多,安全空间越来越少。
每一秒都会有裂缝在他们周围出现,每一秒都在赌命。
绝望的情绪在三人心里弥漫。
就在这时,一道清光从天穹最顶端劈落,似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天光,照入支离破碎的公堂。
紧接着,一道极具成熟女性魅力,珠润缠耳的声音传来:
“颜时序!速速进入清光之中。”
听到这个声音,皇甫逸喜极而泣:“是顾直学士的声音,是了,今天是她值夜,她来救我了,她来救我了!”
高袂和尚缓缓道:“可是她喊的是伯衡。”
皇甫逸表情凝固,刷的扭头看向颜时序,质问道:“对啊,为什么她喊的是你!?”
神经病,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颜时序抱紧雪衣,小心翼翼避开一道道裂缝,朝着三米外的清光而去:“想死你就继续浪费时间。”
“伯衡,你慢些,不要离我超过三尺,子遥跟上。”高袂和尚双手合十,让身体浮现朦胧佛光,挡住肆虐的空间裂缝。
三人迅速抵达清光中。
沐浴于清光的瞬间,无穷高处传来磅礴吸力,他们如同举霞飞升,不受控制的朝着天穹而去。
残破的公堂不断下降,空间裂缝追逐三人,却被清光挡下。
终于,他们“穿透”了公堂的天花板。
公堂外是一片深邃的黑,如同踏在画卷疆域之外的留白,没有山川天地,没有日月星辰。
而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伫立着一尊巍峨高大的巨人。
他宛如混沌中孕育的神祇,站在清光之外,不断上浮的三人,是深海中的蜉蝣,而对方是巨鲸。
这尊巨人头戴乌纱硬胎幞头,一身赭黄圆领锦袍,袍身暗织金线盘龙暗纹,腰间束九环玉带。
巨人容貌极为英武,只是脸颊长满白色绒毛,双眼呈琥珀色竖瞳,甚是凶戾。
明明是人身,却有明显的兽类特征。
高袂和颜时序正沉浸于震撼、茫然中,忽听皇甫逸颤声道:“太,太祖皇帝……”
第六十二章 夜袭
太祖皇帝?
这尊巨人是大圣的太祖皇帝?!
颜时序和高袂猛地扭头,看向皇甫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皇甫逸咽了口唾沫,“我,我在通道坊的‘兴圣观’见过太祖雕像、画像,每年的正月、冬至、千秋节,长安的贵族都要前往兴圣观祭拜君王。我不会认错的,就是太祖。”
你们大圣的太祖是人吗?颜时序谨慎措辞道:“太,太祖长这样啊?”
大圣的太祖是半兽人?
史书上也没写啊。
“太祖当然不长这样。”皇甫逸反驳。
“那你说他是太祖?”
皇甫逸没好气道:“你在脸上画朵花,我也能认出你。我从小看着太祖画像、雕塑长大,不会错,这就是太祖。”
说着,他气愤道:“这话本作者抹黑太宗便罢了,竟敢玷污太祖,丑化他的形象。”
此时,他们已经升到与“太祖法相”平齐的高度,那双兽类的凶睛愈发清晰,眼球呈琥珀色,竖瞳宛如一线。
脸颊覆盖一层浅浅白色绒毛。
颜时序仔细观察着,“似乎是……狐狸?这话本虽然贬低太宗,但也在揭露历史真相。太祖皇帝的这番模样,或许,并非无的放矢。”
想了想,颜时序低声问道:“世间可有妖?”
皇甫逸连连摇头:“人与人尚且不能同存,世上若有妖,也早被人杀绝了。”
高袂和尚则说道:“古时有异兽,至今已然绝迹。今时农家地境高人,能培育灵兽。但不管是异兽还是灵兽,都与故事中的妖截然不同。”
“大圣皇族,是不是和狐狸类的灵兽、异兽有关联?”颜时序好奇道。
他没在史书上看到相关记载。
高袂和尚沉吟之后,摇摇头。
皇甫逸反应激烈,瞪眼道:“大圣皇族乃道祖后裔,天命所归,怎么会和狐类扯上关系,莫要胡说。”
我就随口一问,你这么激动干嘛,长安佬!颜时序撇撇嘴。
他最后看一眼太祖,下一刻,身体彻底投入天穹垂落的清光本源之中。
眼前景物骤变。
夜空如同黑天鹅绒布,镶嵌着无数璀璨细钻。
他站在院子和院子之间的夯土路上,身边是脸色苍白的裴衍,高挑美艳的顾含章,以及左顾右盼的皇甫逸和如释重负的高袂。
“呼,出来了!”颜时序松了口气。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必有后福。”皇甫逸一边后怕唏嘘,一边整理衣冠,清了清嗓子,摆出翩翩君子的姿态,躬身作揖:“多谢直学士相救,大恩大德,子遥没齿难忘,望直学士给子遥报恩的机会。”
说完,他面带谦逊笑容的抬起头。
却看见顾含章一双秋波盈盈的美眸,正打量着颜时序,见他无碍,才看向自己,露出客套的浅笑:“不必言谢,堂上少气我便好。”
“都是颜伯衡带坏了我。”皇甫逸恨恨道。
当一个女人在你面前,优先关注另一个男人时,说明你在她眼里,没有那个男人重要。
顾含章却不理他,走向裴衍,解释道:
“你们误入书中世界后,此人便将书收走,若非我及时察觉,今晚你们在劫难逃。”
“裴衍?”皇甫逸大怒,上前揪起对方衣领,怒喝道:“你个狗奴,竟敢害我。”
他没问为什么要害我,因为早已笃定是奔着颜时序去的。
但把如此危险的东西丢在院中,凶手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他和高袂活。
岂料,裴衍比他还惊慌失措,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声音颤抖: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为何,为何你们三人会从书里出来?”
皇甫逸气笑了,“听不懂是吧,本公子略通拳脚,很快就让你懂。”
抡起拳头就砸。
裴衍本想还击,奈何不是皇甫逸对手,这个有钱的小白脸平日看着阴柔,没想到真的略通拳脚。
挨了几拳后,裴衍连连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皇甫逸,殴打同窗是要被罢归的。”
“行啊,我这便带你去武侯铺,不知道谋害同窗是什么罪。”
“冤枉啊,我只是去拿我的书,我不知道何时忘在你们院里了。”裴衍哭丧着脸,大声说:“我也不知道你们为何会从书中出来,难不成你们会变戏法?”
皇甫逸咬牙切齿:“戏法不会,但会一拳打爆你的狗头。”
一旁的颜时序听不下去,一记手刀砍晕裴衍。
“不必问了,他只是个傀儡。”颜时序对两位舍友说:“你俩先回学舍,我有事要处理。”
皇甫逸嘴上一口一个含章,真遇到事,立刻亲疏有别,把颜时序拉一边,压低声音,生怕被顾含章听见:“你准备找幕后凶手算账?”
颜时序犹豫几秒,点点头。
高袂和尚也凑过来。
皇甫逸问道:“你知道是谁干的?”
“暂时不知,但有怀疑对象。”
皇甫逸自告奋勇:“我帮你引开顾含章,你带高兄一同前去。”
顾含章正想着怎么引开你俩呢……颜时序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有劳了。”
皇甫逸当即走向顾含章,“直学士,此人如何处置?高袂和颜伯衡性子怯弱,手无缚鸡之力,难堪重任,不如我来给他绑了,交予武侯。”
顾含章笑道:
“劳烦子遥带上人,随我去值房。”
目送皇甫逸扛着裴衍,跟在顾含章身后渐行渐远,高袂望向颜时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