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第三重禁制破了。
“终于忍不住了么...“甘木婉冷笑，指尖轻颤。十二名紫府傀儡同时睁眼，身上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天湖宗的先锋已经冲上山腰。
他们穿着统一的湖蓝色法袍，胸前绣着一轮弯月——这是极西之地秋月庵附属势力的标志。
“傅家无人了吗？竟让一个女流之辈守山？“领头的中年修士高声嘲讽，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十丈长的剑气。
甘木婉不为所动，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十二道黑影从不同方位扑出。这些被蛊虫控制的傀儡没有痛觉，不惧死亡，招式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冲在最前的三名天湖宗修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自爆的傀儡炸得粉身碎骨。
“小心！是傅家的蛊修！“有人惊呼。
战局一时陷入胶着。
甘木婉精准操控着每一具傀儡，不求杀敌，只为拖延时间。她眼角余光瞥见第一批核心弟子已经安全踏入传送阵，白光闪过，人影消失。
银色面具的白袍人终于动了。
他看似随意地向前踏出一步，却瞬间越过数百丈距离，出现在半山腰。
“看来傅家是当真没人？“沙哑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
甘木婉心头一紧，十二具傀儡同时转向，结成防御阵型。但见那白袍人只是轻轻抬手，一道水蓝色波纹荡漾开来。波纹所过之处，山石崩裂，树木化为齑粉。
六具傀儡当场爆裂，剩下的也被震飞出去。
甘木婉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傀儡蛊与宿主神魂相连，这一击让她识海剧震。
“金丹...“
白袍人凌空而立，声音带着猫戏老鼠的戏谑：“傅家金丹何在？就凭这些傀儡，也想挡我天湖真人？“
甘木婉不答，只是暗中加快弟子撤离速度。第二批、第三批已经安全传送。
“既然傅家无人，这天罗山，本座就笑纳了。“天湖真人抬手凝聚出一只巨大的水蓝色手掌，朝矿场核心拍下。
这一掌若是落实，整个矿脉结构都会被破坏，傅家数十年的心血将毁于一旦。
甘木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剩余六具傀儡上。傀儡们顿时血光大盛，悍不畏死地冲向那只巨掌。
“爆！“
震天动地的巨响中，六具紫府傀儡同时自爆，硬生生抵消了金丹一击。狂暴的灵力乱流席卷整个山头，矿场建筑成片倒塌。
烟尘散去，天湖真人银面具上出现一道裂痕。他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果决，声音终于带上怒意：“找死！“
甘木婉已经退到传送阵边缘。最后三名核心弟子正在启动阵法。
“夫人快走！“弟子焦急喊道。
天湖真人岂会让他们如愿？他身形一闪，瞬息跨越数百丈距离，五指成爪抓向甘木婉天灵盖：“把命留下！“
千钧一发之际，甘木婉猛地推开身旁弟子，自己却被这一爪穿胸而过。
“夫人！！“弟子们目眦欲裂。
甘木婉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她的身体突然干瘪下去，化作无数飞虫四散。而在传送阵中央，另一个甘木婉凭空出现，只是脸色苍白如纸。
替命蛊生效了。
“走！“她厉喝一声，启动传送阵。白光闪过，四人身影消失的瞬间，天湖真人的第二击将整个传送台轰成了深坑。
......
玄霄山传送阵。
甘木婉踉跄着跌出法阵，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虽然用替命蛊逃过一劫，但金丹修士的余波还是震伤了她的心脉。
“快！请药堂长老！“弟子们惊慌呼喊。
甘木婉却强撑着站起来：“不必...先禀报长礼叔...天湖宗有金丹...“话未说完，一口鲜血喷出，昏死过去。
当夜，玄霄山议事大殿灯火通明。
傅长礼面色阴沉地听完汇报，一掌拍碎了玄铁打造的案几：“好一个天湖宗！好一个秋月庵！“
“长礼叔，此事蹊跷。“征战堂傅永琪沉声道，“天湖宗不过是秋月庵附属势力，怎会有金丹修士？那银面人恐怕是秋月庵亦或者欢喜宗暗中派遣过来的金丹...“
“不管是谁，敢动我傅家产业，必须付出代价！“傅长礼眼中寒光闪烁，“派人去梧州联系永夭。“
“那家主那边...“
傅长礼沉默片刻：“家主闭关前说过，除非家族存亡之际，否则不得打扰。“
......
玄霄山药堂内，甘木婉在剧痛中苏醒。
“夫人醒了！“守候在旁的侍女急忙上前，却被她抬手制止。
“战报...拿来...“甘木婉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每说一个字都像有利刃刮过喉咙。她强撑着坐起，胸前包扎的白布立刻洇出鲜红。
药堂执事捧着玉简快步上前：“夫人，这是刚整理完的损失清单。天罗山灵矿彻底失守，十二具紫府傀儡全毁，所幸核心弟子和矿脉图谱都安全撤回...“
甘木婉的神识扫过玉简，脸色越发苍白。天罗山不仅是傅家最重要的灵石来源，更是通往极西之地的战略要冲。如今失守，等于让敌人把刀架在了傅家咽喉。
“长礼叔何在？“
“正在议事殿与各位堂主商议对策。“执事犹豫片刻，“听说...已经派人去请永夭小姐了。“
甘木婉瞳孔骤缩，一把掀开锦被：“备轿！立刻去议事殿！“
“夫人不可！您的伤...“
甘木婉已经掐诀唤出本命蛊。一只碧玉般的蝴蝶落在她肩头，洒下点点荧光，暂时封住了伤口。她脚步虚浮却坚定地向外走去，所过之处，药堂弟子纷纷跪地劝阻。
“让开。“她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噤若寒蝉，“傅家存亡之际，容不得半分耽搁。“
当甘木婉出现在议事殿门口时，殿内争吵声戛然而止。傅长礼从主座上霍然起身：“木婉？你怎么...“
“长礼叔。“甘木婉深施一礼，强忍眩晕，“听闻您要召永夭回援？“
傅长礼连忙命人看座：“正是。天湖宗欺人太甚，必须让金丹修士...“
“万万不可！“甘木婉打断道，声音因急切而颤抖，“此乃敌人调虎离山之计！“
殿内一片哗然。征战堂傅永琪皱眉道：“夫人此言何意？“
甘木婉接过侍女奉上的灵茶抿了一口，稳住气息：“诸位细想，天湖宗为何选在家主闭关时发难？又为何只派一位金丹？“她环视众人，“就是要诱我们分兵救援，好逐个击破！“
她指尖轻点，灵气在空中勾勒出极西之地地图。
“秋月庵与欢喜宗对我傅家恨之入骨。若永夭离开梧州，敌人必会半路截杀。届时不仅救不了玄霄山，连梧州基业也要葬送！“
傅长礼脸色阴晴不定：“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天湖宗占据天罗山？“
“壮士断腕，来日方长。“甘木婉声音坚定，“我建议放弃玄霄山，全员撤回惠州府。“
“什么？！“数位长老同时惊呼。
“荒唐！“灵矿堂主拍案而起，“玄霄山经营数十年，光是护山大阵就耗费百万灵石，岂能说弃就弃？“
甘木婉不慌不忙取出一枚留影珠。光影中，银面具的天湖真人正一掌摧毁传送阵。
“诸位请看，此人修为至少金丹中期。而我方四位金丹——家主闭关，永玄小姐随行护法，长雷叔镇守镇魔关，永夭小姐初入金丹。“她收起留影珠，“硬拼只会全军覆没。“
“传令。“傅长礼终于咬牙道，“放弃玄霄山，所有人撤往惠州府。永琪，你带征战堂断后，务必保证族人安全撤离。“
甘木婉暗自松了口气，却又补充道：“走之前，把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盘毁了，灵泉也投下腐灵散——既然留不住，也不能便宜敌人。“
傅长礼惊讶地看着她，随即苦笑：“你比我这老头子狠多了。“
“来日方长。“甘木婉望向天罗山方向，眸中寒光闪烁，“等家主出关，这些产业，迟早要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
玄霄山废墟。
戴着银面具的天湖真人站在空荡荡的傅家别院前，脚边是被毁坏的阵盘碎片。整个玄霄山灵气正在急速消散，灵田里的作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好一个甘木婉。“他踢了踢地上散发着恶臭的灵泉，“倒是小瞧了傅家女流。“
一名天湖宗弟子上前禀报：“真人，搜遍全山，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傅家撤离得很彻底，连藏书阁的玉简都带走了。“
天湖真人冷哼一声：“传讯给秋月师太，就说...计划有变，傅家比预想的难缠。“
天湖真人指尖抚过玄霄山主殿残破的石柱，那些斑驳的剑痕勾起尘封的记忆。
数十年前，这里还叫玄霄宗，他是人人敬仰的少宗主。
“傅长生...“他面具下的脸因仇恨而扭曲，那些诡异的红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
记忆如潮水涌来——
那一夜，玄霄宗护山大阵被破时，他正在密室闭关。父亲玄霄子最后的传音在他识海炸响：“吾儿快走！傅家...“
轰然巨响中，密室穹顶崩塌。
他强行中断闭关，经脉逆冲之下喷出一口鲜血。冲出废墟时，看到的已是满地尸骸。父亲的头颅被悬挂在山门之上，傅家修士正在清剿残余弟子。
“少宗主快走！“忠心老仆将他推入密道，“留着青山在...“
他在密道中狂奔，身后追杀声不绝。
就在即将被傅家修士追上时，一道白绫从天而降，卷起他消失在夜空中。
他被救后。
秋月师太和云真人让他在九幽谷配合演一出戏，目的便是设伏傅长生，可惜傅长生没有中计，之后，据说云真人稀里糊涂的还死在了傅长生之手。
这成功激怒了秋月师太。
傅长生先是杀了秋月师太女儿，如今唯一动过心的情郎也是傅长生所杀。
但是。
这却是给了他崛起之机。
“想报仇吗？“秋月师太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声音如毒蛇吐信，“傅长生如今已是金丹真人，更背靠大周朝廷。就凭你这丧家之犬...“
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抵地：“求师太成全！“
“好。“秋月师太甩给他一个玉瓶，“这里面是'血月凝丹露'，配合我秋月庵秘法，可助你速成金丹。不过...“她突然掐住他脖颈，一枚血色符文被打入眉心，“从今往后，你的命就是我的。“
剧痛中，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应答：“属下...明白。“
......
记忆回转，天湖真人猛地攥碎手中石块。
数十年卧薪尝胆，今日终于踏回故土。
虽然秋月师太本意是让他引诱傅永夭入伏，但能亲手夺回玄霄山，已是莫大快意。
“傅长生，你以为躲着不出来就没事了？“他狞笑着看向惠州方向，“待我功法大成之日，便是你傅家灭门之时！“
…
天湖真人转身到了后山墓地，褪去银面具，露出那张布满血纹的脸。他跪在一座新砌的青石冢前，指尖轻抚碑上“先父玄霄子之灵位“几个刻字，每一笔划都深深刻入石中，仿佛要将数十年的恨意一同凿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