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纤纤玉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圆中,一幅幻境徐徐展开——
那是一座春意盎然的宫殿,殿中铺满了粉红色的花瓣,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香气。宫殿深处,一道身影若隐若现,看不清面目,却散发着令人心神荡漾的气息。
“此乃我欢喜宗‘七情幻阵’,以眼、耳、鼻、舌、身、意、末那七识为基,以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为引。”欢喜夫人道,“药婆婆,请破此阵。”
药婆婆走到幻境前,手中的翠玉拐杖轻轻点地。
她没有用任何破阵灵宝,而是闭上眼,将神识探入幻境。
七情幻阵中,各种欲望如潮水般涌来——贪婪、色欲、嗔怒、痴念……每一种欲望都化作一道人影,试图侵蚀她的心神。
药婆婆面不改色。
她修炼的是“百草心经”,以灵植的纯净之气滋养神魂,心性如古井不波,万毒不侵,万欲不动。
“草木无心,何来七情?”
她轻喝一声,翠玉拐杖绽放出翠绿色的光芒。光芒所到之处,花瓣凋零,宫殿崩塌,人影消散——七情幻阵,破!
欢喜夫人脸色微变。
她本以为,以七情幻阵的威力,至少能让药婆婆花费一些时间。没想到药婆婆的心性如此坚韧,片刻便破。
“药婆婆,解阵成功,得一分。”阵千山宣布。
药婆婆微微一笑,看向阵千山:“该老婆子出题了。”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株通体漆黑的灵草,灵草约莫一尺来高,叶片如针,顶端挂着一枚暗红色的果实,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此乃五阶‘毒龙草’,剧毒,常人触之即死。但若以正确的方法炼制,可去除毒性,化作五阶‘解毒丹’的主药。”药婆婆道,“阵宗主,请说出毒龙草的炼制之法,包括火候、辅药、炼制步骤。”
阵千山眉头微皱。
他是阵法师,不是炼丹师。毒龙草的名字他都没听说过,更别说炼制之法了。
但他没有慌乱。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那是他在进入圣域前,从仙盟兑换的“百草录”,记载了数千种灵草的药性和炼制之法。
阵千山神识探入玉简,快速检索。
片刻后,他找到了“毒龙草”的词条,将炼制之法完整地念了出来:
“毒龙草,五阶,剧毒。炼制之法:以地火为引,以寒泉水为媒,先以文火烘烤半日,去其毒性;再以武火淬炼三日,取其精华。辅药:三阶清心花三株,二阶冰灵草七株,一阶甘草十二株。炼制步骤……”
药婆婆听完,点头:“一字不差。阵宗主,解题成功,得一分。”
欢喜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一分未得,阵千山和药婆婆各得一分。若最后一题她不能得分,万炼金母就与她无缘了。
“最后一题,我出。”阵千山看向欢喜夫人,“欢喜夫人,请听题。”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面阵盘,阵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繁复如迷宫。阵纹之间,有七处明显的断裂——那是他故意破坏的。
“此乃五阶‘七星锁元阵’的阵盘,有七处阵纹断裂。请欢喜夫人在片刻内修复此阵盘。”
欢喜夫人接过阵盘,心中咯噔一下。
她对阵法一窍不通。
欢喜宗的传承是幻术和双修,阵法只是入门级的皮毛。让她修复五阶阵盘,无异于让一个孩童去修复一座宫殿。
但她没有认输。
她闭上眼,将神识探入阵盘,试图感知阵纹的走向。然而那些阵纹在她眼中如同天书,完全看不懂。
片刻后,她睁开眼,放下阵盘。
“我解不了。”她坦然道,语气平静。
阵千山点头:“欢喜夫人解题失败,不得分。药婆婆和我各得一分。按照规则,得分最高者获得万炼金母。”
他顿了顿,看向药婆婆:“但我们两人同分,如何定夺?”
药婆婆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阵宗主,老婆子这把年纪了,还在乎什么先天灵宝?”她拄着拐杖,缓缓道,“此物,让给你吧。”
阵千山一愣:“药婆婆,你……”
药婆婆摆摆手:“老婆子寿元将尽,就算灵宝晋升先天,也守不住几年。你万阵宗正值鼎盛,有此宝相助,可保宗门百年兴旺。再说了,毒龙草的炼制之法是你看玉简找到的,也算你自己的本事。”
“至于万炼金母,老婆子本来就没那么在意。能见识到金灵族的遗地,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阵千山深深看了药婆婆一眼,抱拳:“药婆婆高义,阵某铭记。”
他转身,走向石台,小心地将万炼金母从玉匣中取出。
暗金色的液体悬浮在他掌心,散发着璀璨的金光。他从丹田中祭出破阵镜,将万炼金母缓缓融入镜中。
金光暴涨,整座密室都在震颤。
破阵镜的镜面上,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开始浮现,如同叶脉,又如同经络。那是先天法则在镜中孕育,让这件后天灵宝脱胎换骨。
欢喜夫人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不甘之色,却也没有发作。
药婆婆说得对,没必要为了一件宝物翻脸。圣域中还有更大的机缘,若在此处撕破脸,得不偿失。
她收起红鸾剑,转身朝通道走去。
“阵宗主,药婆婆,两位保重。我去别处看看。”
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中,脚步从容,看不出任何异样。
药婆婆也拄着拐杖,缓缓离去。
密室中,只剩下阵千山一人,他盘膝而坐,破阵镜悬于面前,金光璀璨。
万炼金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入镜身,暗金色的液体顺着镜面的纹路流淌,如同血脉在心脏中搏动。每一次脉动,破阵镜的气息便强上一分,镜身上浮现的金色纹路也愈发繁复。
后天灵宝晋升先天,是一个脱胎换骨的过程。后天灵宝只是工具,先天灵宝却是分身——与使用者心神相连,血脉相通。祭炼者需以本命精血为引,以神魂为媒,将自身的一部分“道”烙印在灵宝之中。
阵千山已经完成了最关键的“烙印”步骤。此刻,他正以神识引导万炼金母与破阵镜融合,这个过程不能中断,否则前功尽弃。
就在此时——
密室外的通道中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阵千山眉头微皱,却没有睁眼。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声和踉跄的撞击声。通道口的禁制被触发,发出刺耳的嗡鸣,随即被人以蛮力强行破开。
一道绯红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入密室。
欢喜夫人。
她此刻的模样与方才判若两人——绯红色的长裙撕裂了数处,露出里面被鲜血浸透的内衬。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袖管空空荡荡,显然已经断了。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紫,眉心处有一道黑色的纹路正在缓慢蔓延,如同毒蛇在皮肤下游走。
她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元婴巅峰的修为跌落到了元婴初期,甚至还在继续下滑。
“阵……阵宗主……”欢喜夫人靠在一根石柱上,大口喘气,“救我……”
阵千山睁开眼,目光落在欢喜夫人身上,瞳孔微缩。
他是心思细腻之人,第一反应不是同情,而是怀疑。
欢喜夫人方才离开时从容不迫,怎么不到半个时辰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以她的修为和手段,在这圣域中能伤她的人不多。而且,她为何偏偏折返到他这里?
“欢喜夫人,你这是……”阵千山没有起身,破阵镜依然悬在面前,金光流转。
欢喜夫人苦笑,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吞下,气息稍稍稳定了一些。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我离开这里后,往北走了约百里,遇到了一座废墟。废墟中有一座保存完好的大殿,殿门半开,里面隐约有宝光透出。我以为有机缘,便进去了。”
“没想到,里面已经有人了。”
阵千山目光微凝:“谁?”
欢喜夫人咬牙:“冥骨魔君。”
阵千山脸色微变。
冥骨魔君,极西之地散修,半步化神,凶名赫赫。此人原本是仙盟下属宗门“冥骨宗”的宗主,三百年前因修炼禁术被仙盟除名,从此流窜于极西之地的荒原上,以掠夺为生。
他修炼的“冥骨魔功”需要以活人骨骼为祭,残忍至极。仙盟曾三次围剿,都被他逃脱。此人的修为虽然只是半步化神,但手段诡异,精通隐匿和逃遁之术,极难对付。
“他怎么会在这里?”阵千山问。
欢喜夫人摇头:“我不知道。但他在那大殿中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看到我进去,二话不说就动手了。”
“我与他过了几招,不是对手。被他一掌震断了左臂,还中了‘冥骨毒’。这种毒会侵蚀经脉,若不及时解毒,修为会一路跌落到筑基。”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恳求:“阵宗主,我知道我们不同宗门,平日里也没什么交情。但眼下在这圣域中,我们极西之地的人应该守望相助。求你让我在这里暂避一时,等我解了毒,立刻就走。”
阵千山沉默。
他仔细打量着欢喜夫人——她的伤势确实不似作假。左臂断折的角度、冥骨毒在她眉心蔓延的速度、气息跌落的状态,都与冥骨魔君的手段吻合。
而且,以欢喜夫人的身份和骄傲,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绝不会向他低头。
“进来吧。”阵千山抬手,在密室的防护法阵上打开一道缺口。
欢喜夫人踉跄着走进阵中,在密室角落坐下,靠墙调息。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两枚解毒丹服下,又取出一根银针,刺入眉心处那黑色纹路的边缘,以灵力逼毒。
阵千山一直在暗中观察。
欢喜夫人的动作很标准——逼毒的手法、银针刺穴的穴位、解毒丹的种类,都与冥骨毒的治疗方法吻合。她的呼吸虽然急促,但渐渐平稳下来,眉心的黑色纹路也停止了蔓延。
“看起来确实没有问题。”阵千山心中暗道。
但他依然留了个心眼。
他将破阵镜的祭炼进度暂且稳住,分出一缕神识悄然探入怀中的一枚玉符中。那枚玉符名为“警世符”,五阶上品,一旦激活,可在瞬息间形成一道防护屏障,足以抵挡半步化神一击。
这是他行走江湖数百年的习惯——永远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欢喜夫人闭目调息,似乎没有注意到阵千山的小动作。
密室中安静下来,只有破阵镜发出的嗡鸣声和欢喜夫人轻微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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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破阵镜与万炼金母的融合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此刻,阵千山的神魂已经与破阵镜深度绑定。他能“看到”镜身内部的每一道符文、每一条纹路,能“触摸”到那股正在孕育的先天法则。万炼金母已经融入了七成,剩下的三成需要他以神识引导,与镜身完美融合。
这是最紧要的关头。
一旦成功,破阵镜将从五阶上品后天灵宝晋升为六阶下品先天灵宝,威力暴涨十倍不止。
但这也是他最脆弱的时刻——他的神魂大半都在破阵镜中,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如果有人在这时候偷袭,他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不会的。”阵千山安慰自己,“欢喜夫人受了重伤,正在解毒。而且我留了后手,警世符随时可以激活。”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投入祭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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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