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祭炼我柳家青冥洞天时，要求所有人先退出洞天，因为命碑熔炼期间天地法则会剧烈动荡，生灵留在内部会有性命之忧。可现在——水云洞天中已有千万之众，傅家族人、巫族、玄龟部落、各方附庸……将来若要继续祭炼此洞天，或者要跨界穿梭前往玄灵界，难道也要让所有人先出去、等洞天稳定之后再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老夫想知道的是——你究竟打算用什么法子，带着洞天里这千万生灵一起走？“
傅长生迎着柳玄渊的目光：
“柳老祖放心。傅某既然承诺了带柳家全族前往玄灵界，便自有手段做到。具体如何操作，容傅某暂时不便细说——“
“但傅某可以对天道立誓：水云洞天出发之日，洞天内千万生灵，柳家满门，一个都不会少。“
柳玄渊与他对视了许久。
最终，这位活了数千年的柳家老祖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好，老夫等着那一天。“
…
…
水云洞天之外，灵雾如纱。
极西之地宗门联盟的盟主玄真上人与副盟主青霄上人已经在洞天入口外的山崖上等候了数日。
青霄上人的耐心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盟主，咱们在这等了多久了？傅长生此人当真是不知礼数！你我皆是化神后期以上的修士，又贵为一盟之主，他一个后起之秀，竟让我们在这山崖上干等数日。“
“稍安勿躁。“
玄真上人正盘膝坐在一方青石之上，双目微阖，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青霄上人却压不住那股火气，继续道：
“傅家不过是走了些运气，在这乱世中抢先占了块地盘，便真把自己当成一方霸主了？那水云洞天就算再了不起，也不过是一座三阶洞天，能有多大作为？——“
“方才那一百多艘宝船，你看到了没有？“玄真上人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青霄上人一顿，皱起眉头：“自然看到了。也不知傅家从哪里招揽了这么多依附者，招摇过市，摆这么大排场——“
“每一艘宝船上，都有一名化神级别的修士坐镇。“玄真上人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望向水云洞天入口的方向，“老夫仔细数过了，进入洞天的宝船一共一百零九艘。也就是说，方才不到一个时辰之内，有一百零九名化神修士进入了水云洞天。“
青霄上人的嘴巴张了张，半晌没合上。
“一百……一百零九名化神？“他的声音忽然干涩了几分，“怎么可能？傅家何来这等规模的势力？便是咱们整个极西之地宗门联盟加起来，化神修士也不过数十之数——“
“所以问题就来了。“玄真上人站起身来，负手立于崖边，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这一百零九名化神显然不是傅家本族之人。傅家崛起不过数百年，不可能凭空变出百余位化神。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带着整族来投奔傅家的隐世势力。“
他的目光深邃起来：
“这股势力举族迁入水云洞天，说明他们对傅家极为信任，或者说，他们认定跟着傅家能活着渡过天劫。你想想，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把全族性命押在一个崛起数百年的人身上？“
青霄上人不说话了。
玄真上人继续道：
“而且傅长生既然敢让一百多名外来化神进入洞天，就说明他有绝对的把握镇得住场面，不怕对方起异心、夺权篡位。他要么有远超化神境界的底牌，要么这座水云洞天本身便有通天的手段。不管哪一种，都足以说明——关于傅家能带人乘坐水云洞天前往玄灵界的传言，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此言一出，青霄上人的面色变了又变。
心中的不甘与焦躁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那是心动。
“盟主，若那传言是真的……
咱们何苦还在妖族圣域那边排队等着传送南海？
玄灵界可是比天南大陆高等得多的界面，灵气更浓、法则更全、资源更广……
若是能跟着傅家一起迁入玄灵界，哪里还用受排队的气、担天劫的惊？“
他越说越觉得此事可行，眼中亮起光来：
“盟主，咱们联盟也有自己的洞天，虽然不大，只是一座二阶下品的洞天，可到底也是一方天地。咱们以那座洞天为筹码，换傅家一个全盟迁入水云洞天的名额——他傅长生总该心动吧？“
玄真上人望着水云洞天入口那片灵雾缭绕的山谷，缓缓开口：
“老夫此行，本就有这个打算。一座二阶洞天换全盟数百万修士的活路，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
…
半盏茶后。
柳眉贞的身影从洞天门户中缓步踏出，她朝山崖上那道素白身影微微欠身：
“玄真盟主、青霄副盟主，久等了。夫君已在议事厅备好灵茶，请二位入内一叙。“
踏入洞天的那一刻，青霄上人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眼前天地辽阔如海，天穹之上日月星三光并立，灵雾如纱般笼罩着连绵起伏的山峦。灵气之浓郁、天地法则之完善，远超他此前所见的任何洞天。
青霄上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躁动。
他神识传音，带着几分急促和贪婪：
“盟主，这座洞天的潜力远超咱们预估。若是能将这座洞天占为己有，咱们何须求他傅家施舍名额？只要掌控了这座洞天，全盟上下数万修士尽可安然渡过天劫，甚至飞升灵界都不是没有可能——“
“闭嘴。“
玄真上人的声音通过神识传来，冷冽如寒冬溪水：
“你若再敢打这种白日做梦的念头，即刻滚出这座洞天，回你的妖族圣域排队去。傅长生能锻造出这样一座洞天，说明他手中有你我想象不到的底牌。他敢放你我进来，便说明他有绝对的把握让这座洞天的掌控权永远不会落入他人之手。你若想死，别拉着全盟上下数百万人陪葬。“
青霄上人被这一番话浇得浑身一凉，再不敢传音半句。
二人随着柳眉贞穿过灵谷，来到会客厅。
傅长生正端坐于主位之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册，见二人入内，放下书册含笑起身。
“玄真盟主、青霄副盟主，请坐。“
落座奉茶之后，玄真上人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了来意。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双手捧至案上、
“傅家主，老夫此行乃是带着极西之地宗门联盟的诚意而来。天劫将至，我联盟上下虽然人多势众，却终究没有一座足以承载全盟生机的稳固洞天。老夫愿将联盟所属的那座二阶下品小洞天——连同其内灵脉、库藏、阵法根基——尽数交付于傅家主之手，作为换取水云洞天迁移名额的代价。“
他的目光清正，语气坦荡：
“联盟数百万修士，愿随傅家共赴玄灵界，从此以傅家为首，绝不妄生二心。“
傅长生接过玉简，扫了一眼，便搁置一旁。
坐在下首的青霄上人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倨傲：
“傅家主，我联盟数百万修士入驻你这水云洞天，是给你们增加实力。化神修士便有六人之多，日后无论是对抗天劫还是跨界穿梭，都是绝佳的助力。“
“青霄。“玄真上人转头看了他一眼，只两个字，却让青霄上人后面的话硬生生咽回了喉咙里。
玄真上人随即从袖中取出另一卷名册，双手递到傅长生面前，语气比方才更加郑重：
“傅家主，老夫理解你有所顾虑。极西之地几大宗门与傅家过往确有摩擦，老夫不会强求你将所有宗门都纳入洞天。这份名单上所列的宗门，是与傅家素无仇怨、且愿意真心归附的。其他的宗门，老夫会另行安排，绝不让傅家为难。“
傅长生接过名册，展开浏览。
上面的宗门名称一个接一个掠过眼帘——确实没有一个是他印象中的仇敌。那些在极西之地围剿魔族化神行动中与他有过嫌隙的宗门，以及那些曾在联盟内部会议上主张与他为敌的势力，尽数被排除在了这份名单之外。
傅长生合上名册，看向玄真上人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实的赞许。
这位盟主果然是个聪明人，不仅做了功课，而且做了取舍——他放弃了一部分旧日同僚，换来了傅长生的信任，保全了另一部分宗门的生机。
傅长生将名册收入袖中，站起身来，朝玄真上人微微颔首：
“盟主的诚意，傅某看到了。那座小洞天我需亲自去查看一番具体状况，看过后便可拟定契约、商定极西之地宗门的驻扎区域。此事少则数日，多则半月。“
玄真上人起身拱手，面上露出此行以来最真切的一丝笑意：
“多谢傅家主。老夫与青霄便在洞天内静候佳音——“
傅长生却摆了摆手，目光微微一转，望向洞天门户的方向，唇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眼底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冷意。
“二位暂且留在洞天内歇息，傅某要先出去一趟。“
玄真上人见他神色有异，微微皱眉：“傅家主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傅长生淡淡道：“几只小蟑螂在门口探头探脑，闹得久了，也该清理一下了。“
…
…
水云洞天数百里外。
左护法去而复返。
十指结出一道繁复的魔印。
他低喝一声，右手指尖一翻，那枚魔元盘再次浮起。
盘面上灵光流转，以附着于老妪体内的魔气为媒介，老妪视野所见的一切——水云洞天入口、驻营地、宝船余影、灵雾山峦——如同一幅模糊却连续的画面在盘面上缓缓铺展。
上护法凑过来看了一阵，忽然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以为然：
“就这？一座二阶上下的洞天，天地法则粗糙得像是拿泥巴糊出来的，连灵气的流转都不够顺畅。左护法，你方才那般谨慎，我还以为这傅家洞天藏了什么了不得的门道，结果就这点货色？“
左护法睁开眼，眉头微皱，似乎也觉得盘面上呈现的法则气息与方才远远感受到的那股深邃气息有些出入。
但他尚未开口，上护法已经不耐烦地一挥袖袍，将那魔元盘推了回去：
“既然已经探明白了，就没有再等的必要。傅家就算招揽了一百多名化神又如何？在我这座七阶'万魔锁天阵图'面前，不过是一群关在笼子里的肥羊罢了。“
他五指一张，一张通体暗红、以无数魔纹交织而成的阵图从他袖中飞出，悬于四人面前。
七阶万魔锁天阵图！
对于化神修士而言，此阵便是天罗地网，插翼难飞。
其余三名护法没想到上护法还有这等宝物。
左护法略一沉吟，还是道：
“以防万一，一会上护法你留在外面镇守阵图。若洞天内真的有什么变故，你在外接应，还能以阵图反向封锁入口，将逃出来的人一一截杀。“
上护法闻言，面上顿时露出一万个不情愿的神色：“凭什么是我守在外面？要打也是先进去打——“
“这阵图是你祭炼的，也只有你能将它发挥出最大威力。“左护法语气冷硬，不容商量，“要么你守外面，要么我们都撤回去禀报魔尊说事不可为——你自己选。“
上护法噎了一瞬，终究还是屈服了，但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讨价还价：“让我守阵也行，等破开洞天之后，里面那些水灵的人族女修——留几个给我采补。一路奔波来了连口热乎的血食都没沾着，总得让我喝口汤吧？“
左护法摆了摆手算是默许。
上护法这才满意了些，身形一晃，带着那张暗红阵图掠向水云洞天入口外的虚空深处，开始布阵。
数十枚阵钉如暗红色的流星般射入四面八方。
阵图展开，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水云洞天入口方圆数百里的空间尽数笼罩。
这一切看似漫长，实则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
水云洞天入口内侧，一名身着灵甲的年轻守卫察觉异状。
他面色骤变，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