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童将灵果核往桌上一丢,舔了舔手指,奶声奶气地道:
“千年前,我与那人的先辈最后一次联络,对方还在东荒部落。后来我再传讯过去,便没了回音。多半是已经身死道消了。至于其后人,茫茫人海,无从查起。”
老者面露失望之色。
傅长生此时拱手道:
“前辈,傅某封地原本就在东荒边缘,对东荒各部落的动向略知一二。不知前辈可否告知那先辈的姓名与生平?”
女童眨巴着大眼睛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觉得这个化神八层的年轻人能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还是随口答道:
“此人名唤陆渊,散修出身,擅符箓之道。其妻是东荒王庭的旁支王女。千年前最后一次联络时,他说自己得罪了王庭中某位实权人物,处境不妙。”
傅长生闻言,眉头微蹙,装作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片刻之后,他猛然抬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傅某想起来了!傅某此前在东荒游历之时,曾听人提起过一桩旧事——东荒王庭的死牢之中,关押着一名年迈的符师,据说是某位王女的面首,因犯了大错被囚禁了数百年。此人姓陆,与前辈所说的陆渊后人,极有可能是同一人。”
老者闻言,猛然转头看向女童,眼中浮起一层希冀之色。
女童也微微坐直了身子,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盯着傅长生看了好几息,才缓缓开口:
“陆渊之妻确实是王庭旁支王女,至于后人是否真如你所说被关在死牢……倒也有可能。”
北冥清此时开口:“我北冥家在东荒也有暗线,可以派人前往东荒王庭一趟,查探虚实。”
女童摇了摇头,语气虽然奶声奶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魔族在各家安插了不少细作,动静太大反而坏事。让这小子和北冥丫头去一趟便是。”
她抬手指了指傅长生,又指了指北冥清。
傅长生微微拱手:“傅某没有问题。正好,傅某也需前往北冥家一趟,查阅藏经阁中的典籍。”
北冥清看了他一眼,面纱之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微微颔首。
傅长生环顾众人,拱手道:
“诸位难得聚在一处,傅某提议,不如趁此机会来一场以物易物。到了我等这个层次,寻常灵材已难入眼。若在座诸位手中都没有对方所需之物,那在外面多半也找不到。”
他顿了顿,率先开口:
“傅某需要七阶五行属性的灵物。若哪位手中有,傅某愿以同等品阶的七阶灵物交换。”
此言一出,其余四人皆颇为诧异地瞥了他一眼。
七阶灵物对应的是返虚层次之物。
傅长生根基最浅,傅家发家至今不过数百年,大周王朝好歹有万年历史,其余三家更是数万年的底蕴。一个数百年的家族,能拿出什么七阶灵物?
长公主率先开口,替他撑场:“傅家主既然敢开口,手中自然有货。”
老者捋了捋胡须,率先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土黄、表面流转着细密傀儡纹路的晶石,托于掌心:
“此物名唤万载傀儡心土,七阶上品土属性。老夫正好多出一件,傅家主若有魔族七阶灵物,老夫倒是想要交换。”
傅长生眼睛一亮,当即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匣,朝老者飘去。
老者接过玉匣,神识探入,面色一变。
匣中是一块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紫魔纹的矿石,名唤幽冥玄铁母,产自魔界幽冥渊最深处。
他此前研究的一具人皮傀儡,正需要此物作为核心驱动。
他本只是随口一试,没想到傅长生真有。
老者颇为激动,将万载傀儡心土递过,朝傅长生微微拱手:“多谢。”
长公主此时插话:“傅家主可是斩杀过魔族半步返虚之人,手中自然不缺魔界灵物。”
女童与北冥清闻言,看向傅长生的目光皆是一变。
北冥清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碧蓝、表面流转着水纹的晶石:“此乃北冥寒水精,七阶上品水属性。傅家主若需要,我北冥家倒是可以交换。”
傅长生看了一眼,那寒水精与他手中已有的灵物属性重复。
但他略一沉吟,想到日后若再开启第二次灵界穿梭之门或许用得上,便问道:“北冥家主需要什么?”
北冥清道:“我需要七阶‘幽魂藤’的藤心。”
傅长生面露惋惜之色,摇了摇头:“此物傅某手中没有。”
北冥清微微蹙眉,退而求其次:“那七阶魔属性灵材亦可。”
傅长生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赤红的珠子递过,北冥清接过,确认无误后,将寒水精交到傅长生手中。
傅长生将寒水精收入袖中,目光落在长公主与女童身上。
长公主摊了摊手:“本宫手中没有傅家主所需之物。”
女童也摇了摇头:“本座另有用处。”
傅长生心中微微遗憾。
目前他手中已有金、木、土、水四件七阶五行灵物,只差最后一件火属性灵物,便可开启灵界穿梭之门。
接下来,其余四人又分别交易了数件七阶灵物与秘术典籍。
长公主以一卷上古丹方换取了老者手中一枚返虚级傀儡核心;
北冥清用一株万年灵药从女童手中换到了一门魂道秘术;
老者则用几块人皮傀儡的炼制材料从长公主处换走了一卷大周皇室的阵法心得。
傅长生在旁看得大开眼界。
那些人随手拿出的灵物,每一件都足以让天南大陆的散修争得头破血流。
可惜,没有一件是他需要的火属性灵物。
以物易物落幕之后,北冥清率先开口,朝老者和女童微微欠身:
“两位前辈,晚辈修行至今,已至半步返虚多年,凝聚法相之事始终不得要领。可否请两位指点一二?”
老者捋了捋胡须,摇头道:
“老夫的修行之路与你们不同,凝聚法相的经验对你们没有参考价值。”
傅长生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系统情报中曾提及,这公输家老祖宗乃是一具存在了数万年的人皮傀儡。他方才这番话,分明是在暗示自己的身份非人。
女童从石凳上跳下来,背着手在院中踱了两步,奶声奶气地开口:
“凝聚法相,说到底便是一句话——将你毕生所修之道,凝为一尊可显化于天地之间的实体。”
她抬手朝院中那株老梅一指:
“你看这株梅树。它扎根于此数千年,根系与整片地脉相连,枝叶与日月星辰共鸣。它的道,便是‘生’。而我的道,便是‘寂’。”
女童掌心浮现出一缕灰白色的灵光,那灵光之中毫无生机,如同万物凋零之后的死寂。
老梅树的枝叶在那道灵光拂过的瞬间便枯萎凋落,却在数息之后又猛然焕发出更蓬勃的新芽。
“法相之道,不在品阶高低,而在与你自身所修之道是否契合。你修的是生之道,法相便要以生机为核。你修的是灭之道,法相便要以杀伐为根。若道与相不合,便是十二品法相,也是无用之物。”
傅长生听到此处,心中那门《太虚法相真解》中晦涩难通的瓶颈,忽然被这几句话劈开了一道缝隙。
他下意识地追问道:
“前辈,若一人所修之道包罗万象,既涉雷道之杀伐,又涉木灵之生机,甚至涉虚空之变幻——此法相当以何为核心?”
女童猛然转头看向他,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盯着傅长生看了好几息,才缓缓开口:
“你方才那句话,说的是你自己吧?”
傅长生没有否认。
女童背着手绕着他走了两圈,忽然停下脚步,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你所修之道,远比寻常修士复杂。雷道主杀,木灵主生,虚空主变——三道并存,本已互相冲突。你若是强行将三道融于一尊法相之中,稍有不慎便是法相自溃、元神崩裂。”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方才追问的那些细节,分明是出自一门极为高阶的凝聚法相秘法。这等秘法,绝非寻常返虚修士能够创造。你莫要好高骛远,此等秘法不是你我能够补全的。你多半是得了残篇只言片语,便想自行参悟吧?”
傅长生面色不变,拱手道:
“前辈慧眼。”
女童见他坦然承认,反倒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
“也罢,既然你问了,我便多说两句。你那门秘法走的路子,是以‘包容’为核,将多种法则熔于一炉。这条路不是不能走,但你得先做一件事——找到你自身法则之间唯一的共通之处。雷道杀伐、木灵生机、虚空变幻,这三者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你仔细想想,它们是否有一个共同的源头?”
傅长生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混沌。
混沌生于天地之先,演化万物。雷道、木灵、虚空——皆是从混沌之中分化而出。
女童见他的面色,便知他已悟到了什么,摆了摆手:
“想明白了就好。剩下的,等你真正凝聚法相那一日再说。现在说出来,反而乱了你的心境。”
傅长生深深躬身:“多谢前辈指点。”
…
…
傅长生与北冥清从老者洞天出来,落在山谷之外。
北冥清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傅家主如何赶路?我有一件飞行灵宝,可载你一程。”
傅长生拱手道:“多谢北冥家主好意。傅某自有赶路之法,届时在东荒王庭之外等候便是。”
北冥清面纱之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乃半步返虚修士,主动提出载一个化神后期之人,已是破例,对方竟不领情。
她冷哼一声,袖袍一拂,身形化作一道银白流光,转瞬消失在虚空之中。
傅长生目送她远去,随即意念一动,秋娘的身影从五行小世界中踏出。
“去东荒王庭。”
秋娘微微颔首,素手结出一道空间法印,银白色的空间法则灵光将傅长生周身裹住。
虚空中裂开一道缝隙,二人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东荒王庭的轮廓便已出现在视野之中。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城池,城墙以万年玄铁铸就,高逾百丈,城头之上密密麻麻地矗立着灵光炮塔与阵法节点。
城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之上驻扎着数以万计的修士营地,旌旗如林,灵光如星。
东荒王庭的护城大阵名为“九荒镇天阵”,品阶已至七阶上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