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顾众人，声音沉了几分：“我等固守内星海数万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不想像内陆那些势力一样，被人打上门来，抛家舍业、仓皇逃窜？”
洞府之中一片沉默。
古家老祖此时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凝重：“诸位可知，我内星海的几位返虚老祖，一百六十年前已全部飞升灵界。”
众人面色微变。
“飞升通道还需一百多年方能再次开启。”古家老祖继续道，“若内星海被魔族侵占，我等便再无飞升灵界的机会。就算侥幸迁移到万古界，也不过是败家之犬。想在万古界重新寻找飞升节点、与灵界先祖沟通，无疑是登天之难。”
他站起身来，浑浊的老眼中精光湛然：“这是十大世家镇守内星海数十万年的根基与底蕴。绝不能让魔族染指。”
“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全力阻止。”
雨家老祖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头。其余七人也接连颔首，面色凝重。
“古老哥说得在理。”雨家老祖叹了口气，“是我考虑不周。”
刘家老祖站起身来，语气果决：“既如此，便按古老哥的意思办。全力彻查傅永强下落，同时加紧逼迫外星海那处据点摧毁传送阵。双管齐下，绝不能给魔族任何可乘之机。”
一行人移步密室。
密室正中一方石台之上，供奉着一枚通体流转着银白光泽的玉简。此玉简乃数百年前内星海几位飞升灵界的老祖临行前所留，其中封存着一门灵界先祖赐下的天机术，专为探查界内异常气机之用。
古家老祖将玉简捧于掌心，闭目凝神，一缕精纯的元神之力灌入其中。
雨家老祖与刘家老祖各据一侧，同时催动法力，将元神之力灌入玉简之中。玉简猛然亮起，表面的银白光泽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在密室穹顶之上铺展开一幅巨大的天机星图。
古家老祖口念古老咒文，一字一字如同从远古传来：“太虚渺渺，天机昭昭。以血为引，以魂为桥。三魂同契，万界可召——”
三道元神之力在天机星图之中交汇融合，化作一只无形的天机之眼，朝着内星海方圆数万里的海域逐一扫过。天机之眼所过之处，一切灵力波动、魔气残留、法则异变皆无所遁形。
然而半盏茶后。
三人同时闷哼一声，猛然睁开双眼。天机星图寸寸碎裂，玉简上的银白光泽骤然黯淡。
古家老祖面色发白，嘴角溢出一缕血迹。雨家老祖与刘家老祖同样气息紊乱，各自扶着石台边缘站稳身形。
“没有……”古家老祖沙哑开口，“天机术扫遍内星海全境，找不到傅永强的任何踪迹。”
刘家老祖面色一沉：“连天机术都探测不到？此人要么已经离开了内星海，要么身上带着某种足以蒙蔽天机的高阶隐匿灵宝。”
雨家老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语气中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若真是后者，那此人的来历便更可疑了。寻常散修，哪来的蒙蔽天机之术？”
雨家老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赤红、形如火焰的圆珠。珠身之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火灵法则纹路，散发着极其灼热的法则波动，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
“哪有这么邪门！”雨家老祖将圆珠托于掌心，语气中带着几分恼怒，“老夫这枚‘焚天照影珠’，乃万年前从一处上古火灵秘境中九死一生得来。此珠可映照方圆万里内一切生灵的本源气息，便是返虚修士也难以遁形！”
另一位老祖闻言，面色微变，朝众人解释道：“这焚天照影珠乃雨家的镇族之宝，据说当年雨家老祖凭此珠在万魔丛中照出三名魔尊的藏身之处，一举将其斩杀。此珠威能，非同小可。”
雨家老祖将法力灌入珠中，焚天照影珠猛然爆发出刺目的赤红光芒，一道灼热的火灵光幕朝着四面八方铺展开来。光幕所过之处，一切生灵的本源气息都被映照成一个个或明或暗的光点。
光幕扫过内星海全境，最终在西南方向某一处海域之上，定格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雨家老祖精神一振，全力催动法力，想要将那道光影彻底显化——
就在此时。
那道光影之中，一道冰冷而阴鸷的神念如同无形的利刃猛然刺出，直贯雨家老祖识海。
雨家老祖闷哼一声，张口喷出一道血箭，身形踉跄后退数步。焚天照影珠上的赤红光芒骤然熄灭，啪的一声跌落在地。
“此子不能留！”雨家老祖捂着胸口，面色惨白，咬牙切齿地骂道，“老夫若不是有护心灵宝天镜护住心神，方才那一击便已魂飞魄散！此等行径，与魔族何异！”
洞府之中，十位老祖面面相觑，各自心中都翻涌着一层深深的寒意。动用了天机术与焚天照影珠，竟都寻不到傅永强的确切踪迹。此人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无迹可寻。
刘家老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诸位，此事是否该上禀灵界先祖？若真让傅永强在内星海布下祭坛、打通魔界通道，届时悔之晚矣。”
雨家老祖猛然抬头，不顾嘴角血迹，断然摇头：“不可！沟通先祖的机会有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开启。我绝对不赞同！”
古家老祖正欲开口，腰间一枚传讯玉符忽然急促亮起。他神识探入，面色微微一变，随即缓缓放下玉符，环顾在场九人。
“外星海那边传来消息。有一个叫傅长生的内陆修士，到了据点。”
雨家老祖皱眉：“傅长生？何人？”
古家老祖将古长庚传回的讯息简要说了一遍——傅长生崛起于南海，数百年间斩杀万道盟盟主风清扬、剿灭魔族据点、封禁血色禁地，如今已被东荒圣殿奉为东荒第一人。
洞府之中，九位老祖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内陆何时出了这样一个人物？数百年间走到这一步，此等天资，放在内星海也找不出第二个。”
“若此人真有传言中那般本事，或许能让他试一试，找出傅永强的下落。”
雨家老祖冷哼一声，面上满是不以为然：“夸大其词罢了。一个化神后期的修士，怎么可能斩杀半步返虚？传言从来都是越传越离谱。老夫倒要看看这个‘撒谎精’究竟有几斤几两。”
古家老祖沉吟片刻，抬手传讯给古长庚：“先围住据点，没有老夫命令不得进攻。此外——带傅长生传送回内星海。老夫要见一见他。”
传讯玉符亮起又熄灭。古家老祖转身望向在场众人，语气沉缓：“诸位，若此人真如传言所说，那傅永强之事或许有解。若传言属实，他能斩杀半步返虚，便能找到傅永强。若传言是假……”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雨家老祖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若传言是假，那便让他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内星海不是谁都能踏足的地方。”
…
…
古长庚收到传讯玉符的回复后，面上神色几经变幻，最终朝傅长生微微拱手：“傅家主，我家老祖同意见你。请随老夫前往内星海。”
傅长生微微颔首，随即开口：“傅某有一个条件。”
古长庚一顿：“傅家主请讲。”
“事情解决之后，傅某要返回外星海。”傅长生语气平淡，“此外，外星海与内陆之间的传送阵，不得摧毁。”
古长庚沉默了一瞬。这个条件他做不了主，当即以传讯玉符将傅长生的要求传回内星海。
片刻之后，回复传来。
古长庚拱手道：“老祖应了。”
傅长生点头，转身朝身后五大势力的掌舵人看了一眼。大周长老、妖王、巫族祭司等人站在据点门外，一个个面上涌起难以掩饰的激动。
大周长老朝着傅长生的方向深深一揖：“傅家主为我人族万千生灵挺身而出，此恩此德，我等永世不忘。”
妖王瓮声瓮气地附和：“傅家主果真是重情重义，不愧是人族之光！”
巫族祭司握着骨杖，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傅家主珍重。我等在此等候您平安归来。”
傅长生朝众人微微拱手，没有多言，转身踏入古长庚祭出的传送阵中。银白色的空间漩涡将二人吞没，转瞬之间便已消失不见。
一阵天旋地转。
傅长生睁开双眼时，已置身一片截然不同的海域。天穹澄碧如洗，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海面如镜，岛屿如翠珠般散落其间，每一座岛屿之上都隐现着宫殿楼阁的灵光。
他神识一扫，心中微微一动。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内星海护域大阵——“十方天海镇界大阵”。品阶：七阶极品。此阵以十大世家祖地为核心阵眼，以九十九座辅岛为阵基，以整片内星海灵脉为阵引。全力运转时可形成一道覆盖方圆数万里的法则壁垒，便是返虚中期修士也休想强攻而入。此外，大阵之内另有禁空、困敌、绞杀三重子阵，化神以下修士进入阵中，战力将被压制五成以上。】
傅长生目光微凝。七阶极品的护域大阵，比东荒圣殿的护山大阵还要高出一筹。十大世家数万年的底蕴，果然非同凡响。
他的神识继续扫过，发现内星海之中修士的数量与质量远超外星海。仅他随意一扫，便感应到了数十道化神级别的气息分布在各座岛屿之上，其中不乏化神后期乃至巅峰的存在。此地的灵气浓郁、资源充裕，又没有大乱，修士得以安心修炼，数万年下来积累的底蕴远非外界可比。
古长庚引着傅长生穿过数座岛屿，最终落在一座悬浮于海面之上的虚空殿前。
此殿通体以不知名的银白金属铸成，四面没有墙壁，唯有四根擎天巨柱撑起穹顶。殿内虚空扭曲如漩涡，隐约可见十道身影端坐其中。古长庚止步于殿门之外，朝傅长生微微拱手：“傅家主，老夫没有资格入内，便送到此处。”
他一道法诀打出，虚空殿大门轰然洞开。
傅长生迈步踏入虚空殿中。
殿内虚空扭曲如漩涡，十道身影端坐于各自的灵宝坐骑之上。古家老祖坐于一头通体青灰的玄龟之上，雨家老祖脚踏一条赤红火蛟，刘家老祖则骑着一只通体银白的九尾天狐。其余七位老祖各据一方，灵宝坐骑形态各异，气息皆深不可测。
傅长生刚一落定，雨家老祖便冷哼一声。
他猛然催动法相，身后虚空一震，一尊通体赤红的巨大法相轰然凝聚。那法相形如一头火麒麟，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火焰法则锁链，四蹄踏着赤红火云，一双火瞳死死盯着傅长生。法相之中幻化出一柄通体赤金的火焰长枪，裹挟着半步返虚的磅礴威压，朝傅长生当头刺来。
傅长生面色不变。
他眉心处一道银白灵光猛然涌出，返虚初期的神识化作一柄通体青金的神识巨剑。巨剑之上流转着雷道与木灵双重法则纹路，迎着那柄火焰长枪猛然劈下。
轰——！
神识巨剑与火焰长枪在虚空中碰撞，整座虚空殿都为之震颤。火焰长枪在青金巨剑的劈斩之下寸寸碎裂，巨剑余势未歇，直逼雨家老祖眉心三寸之处才缓缓消散。
雨家老祖面色骤变，连连后退三步，脚下火蛟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见鬼！”雨家老祖稳住身形，骂骂咧咧地道，“一名化神后期，竟有返虚神识！比起老夫这位半步返虚、已凝聚法相之人还要强上不少！”
在场其余老祖面面相觑，私底下悄悄传音议论。
“此子果然如传言所说，数百年间修为直逼返虚，还打下偌大家业。若说不是大能转世，老夫不信。”
“人族天骄，当之无愧。”
古老祖此时站起身来，朝傅长生拱手一礼，语气和煦：“傅家主，雨老弟并非有意，只是开个玩笑，试探一二。傅家主年轻有为，老夫看他不用千岁便能突破返虚。我等千岁之时，尚在化神门槛上挣扎。”
他抬手一引，虚空中浮现出一方青玉茶案，案上摆着一套灵光流转的茶具。
“傅家主，请坐。尝尝我内星海特产的‘九曲灵茶’。”
傅长生落座，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汤入喉清冽甘甜，一缕温润的灵光顺着经脉缓缓流淌，令人神清气爽。
茶过三巡，古老祖放下茶盏，面色一正：“傅家主，实不相瞒，我等十人以天机术与秘宝探查傅永强下落，皆无功而返。此子如同人间蒸发，踪迹全无。”
他目光落在傅长生身上：“傅家主是如何找到他的？”
傅长生放下茶盏，淡淡道：“具体如何找到，恕傅某不便明言，以免泄露天机。”
雨家老祖闻言，面上怒色一闪，但很快又压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比方才软了几分：“也罢。既然傅家主知道此子在哪，那我等便一起杀上门去。此子不能留，迟则生变。”
傅长生微微颔首：“傅某也正有此意。”
……
傅长生带领众人飞至内星海东南海域，落在海面之上。
他神识一扫，锁定海底万丈深处的一处隐秘气机，身形一沉便没入海面。
十位老祖紧随其后，各展神通破开海水，朝着地底深处潜去。
万丈海底，幽暗如墨。
傅长生意念一动，秋娘的身影从五行小世界中踏出。她素白长裙在深海中轻轻飘动，周身银白色的空间法则灵光将海水隔绝于外。
雨家老祖感知到秋娘的气息，瞳孔猛然一缩。
半步返虚。
他此前只当传言夸大，此刻亲眼所见，心中那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他下意识地朝傅长生微微欠了欠身，态度比方才恭敬了许多。
秋娘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银白的破阵灵宝，催动法力灌入其中。灵宝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空间法则之刃，精准地刺入眼前那片看似寻常的海底岩壁。
岩壁表面猛然荡开一圈涟漪，如同水面被石子击中。
幻阵寸寸碎裂，露出一道通体以黑曜石砌成的巨大门户。门户两侧各蹲伏着一尊面目狰狞的魔像，门楣之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远古符文，散发着一股极其古老而深邃的法则波动。
众人一看，面色骤变。
古家老祖失声道：“这……这是当年从灵界坠落的空间裂缝之门！我内星海先祖追寻了数万年，始终未曾寻得踪迹，没想到竟藏在万丈海底！”
刘家老祖也面露震惊：“此门据说通往一处独立空间，内藏无数上古遗物。若能开启，对我十大世家而言乃是天大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