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玄连忙上前,将方才窥测到的水云小世界详情逐一禀明。巫渊听完,浑浊的老眼中掠过一抹精光。
“若能得到他穿梭界面的秘密,或许我巫族也能借此飞升灵界。”
巫玄闻言,眼睛也是一亮。
二人当即动身,来到水云小世界之外。巫渊立于翡翠壁障之前,枯瘦的双手缓缓结印,身后虚空猛然一震,一尊通体灰白的巨**相轰然凝聚。那法相形如一头盘踞万年的远古巫蟒,蟒身之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巫道符文,蟒首高昂,双目如同两轮幽绿色的月轮,散发着返虚级别的恐怖威压。
“万巫噬界!”
巫渊双手猛然一推,法相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道粗如殿柱的灰白洪流。那洪流之中裹挟着万千巫道符文,如同一群噬界之蚁,朝着翡翠壁障猛然扑去。
水云小世界之中,树老立于生命树之巅,双手结印,沉声喝道:“万木归元——起!”
生命树猛然一震,亿万枝条同时绽放出翠金色的灵光。整座万木归元护界大阵的阵纹急速流转,一道更加浑厚的翡翠壁障从内层升起,壁障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木灵法则纹路,如同亿万根交织的藤蔓。
灰白洪流撞在翡翠壁障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万千巫道符文在壁障表面疯狂啃噬,试图撕开一道缺口。翡翠壁障剧烈震颤,表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树老冷哼一声,双手猛然合拢。生命树深处,九条七阶灵脉的灵力如同九条苍龙般涌入大阵,翡翠壁障表面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同时,壁障之上猛然生出万千翠绿藤蔓,如同一只只巨手般朝那道灰白洪流反卷而去,将那些巫道符文逐层缠绕、绞杀、吞噬。
灰白洪流在藤蔓的绞杀之下寸寸崩碎,最终彻底消散于虚空之中。
巫渊面色剧变,收回法相,身形后退数步。
“返虚级别的器灵?!”他死死盯着那株直贯云霄的生命树,浑浊的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座小世界竟然已经孕育出了返虚级别的天地器灵!”
巫玄也面色铁青。返虚级别的器灵坐镇小世界,意味着这座小世界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与防御核心。想要攻破它,便等同于与一位返虚修士正面抗衡,而且是在对方的主场之中。
巫渊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收回法相,转身朝圣地议事殿方向走去。
“回殿再议。”
…
…
巫族圣地,议事大殿。
数十名化神长老齐聚一堂,殿中气氛沉闷如铅。太上长老巫渊端坐于主位之上,枯瘦的手指轻叩扶手,浑浊的老眼扫过在场众人。
大长老一脉的长老率先起身,拱手道:“太上长老,那傅长生以一座小世界镇压我圣地中央,此乃奇耻大辱!老夫建议集结圣地全部化神,布下‘万巫血祭大阵’,以血煞之力腐蚀其护界大阵,便是返虚器灵也扛不住!”
另一名面容阴鸷的长老附和道:“不错。再以图腾神像之力加持,九条灵脉全开,日夜轰击其结界薄弱之处。便是磨,也要把它磨穿!”
又有长老提议:“可派遣精锐潜入其小世界内部,从内部破坏其灵脉节点。里应外合,定能破阵。”
众人七嘴八舌,各抒己见。有人主张强攻,有人主张渗透,有人建议以巫蛊之术污染其灵脉,有人提议截断其外界灵气补给。然而这些方案归根结底都指向同一个前提——与傅长生正面开战。
角落之中,一名身着素白衣裙的年轻女修缓缓站起身来。
她名唤巫清漪,乃巫族当代圣女,修为已至化神中期,在族中地位超然。她环顾殿中众人,声音清冽而沉静:“诸位长老,为何一定要进攻那座小世界?”
殿中一静。
巫清漪继续道:“大长老夺舍傅永空,乃大长老一人之私欲,与圣地无关。傅长生救子心切,闯入圣地,虽有不妥,却也情有可原。若傅家真有本事带人飞升灵界,我们为何不与他合作共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傅家水云小世界中,必然也有巫族血脉。傅长生的妻子巫灵儿便是我巫族中人,傅永空更是我巫族血脉。若能与傅家联手,借其穿梭界面之能,我巫族便可举族飞升灵界。届时寻到先祖故地,重振巫道,岂不比困守此界强上百倍?”
此言一出,殿中议论声四起。
三长老巫玄率先摇头,语气沉凝:“圣女此言差矣。人族狡诈至极,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那傅长生连血神教的血神树都敢抢,还有什么做不出来?今日与你合作,明日便可能将你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
大长老一脉的长老也附和道:“不错。傅长生能以化神修为镇压我圣地,此等人物岂会甘居人下?合作不过是权宜之计,待他站稳脚跟,便是我巫族覆灭之时。”
又一名长老冷哼一声:“圣女年幼,不知人心险恶。人族与我们巫族争斗了数万年,何曾有过真心合作?莫要天真了。”
巫清漪面色不变,目光平静地望着那些反对的长老,声音依旧清冽:“诸位长老说的,清漪都明白。但清漪想问一句——若不合作,我们便有能力攻破那座小世界吗?”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
…
血神教一行三人敛去气息,化作寻常散修模样,在巫族圣地外围的坊市中悄然落脚。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枯瘦的中年修士,名唤血枭,乃血影堂十二影卫之一,化神后期修为。他腰间藏着一枚血色传讯玉符,与潜伏在巫族圣地中的细作单向联络。
当夜,坊市东侧一间不起眼的茶肆后院。
血枭推门而入,一名身着巫族外事袍的中年修士已在屋中等候。此人名唤巫廉,乃巫族外事殿的一名执事,元婴中期修为,数十年前便被血神教以重金收买,充当暗线。
巫廉见血枭进来,连忙起身关门,布下隔音禁制,压低声音道:“血枭大人,事情有变。”
血枭落座,端起茶盏:“说。”
巫廉将傅长生闯入巫族圣地、大长老夺舍失败、水云小世界轰然落地、护界大阵连太上长老都攻不破等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末了,他补了一句:“如今巫族议事殿中正在商议如何对付傅长生。三长老一派主张强攻,圣女一派主张合作。两派争执不下,尚未有定论。”
血枭听完,枯瘦的面容上浮起一层阴冷的笑意。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巫族与傅长生对上了,倒是省了我等一番手脚。”
巫廉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大人的意思是……”
血枭站起身来,负手踱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继续留在巫族之中,密切关注议事殿的动向。若巫族当真与傅长生开战,你便将他们两败俱伤的时机传讯于我。届时我血神教坐收渔利,不仅能取回血神树圣物,那傅长生穿梭界面的秘法,也一并落入我教之手。”
巫廉连连点头。
血枭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赤红的传讯玉符递过:“此符比寻常传讯符隐秘十倍,便是返虚修士也未必能截获其讯息。若有变,即刻传讯。”
巫廉双手接过,小心收入贴身处。
血枭不再多留,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
…
血枭连夜离开巫族圣地,以血遁秘法赶回血神教总坛。
他径直来到教主闭关的血神殿,将巫廉所报之事一五一十呈上——傅长生闯入巫族圣地,水云小世界轰然落地,巫族太上长老亲自出手却攻不破其护界大阵,如今巫族内部正为如何应对争执不下。
教主听罢,从主位上缓缓站起身来。
“傅长生竟能将一座完整的小世界随身携带穿梭界面……”他低声自语,浑浊的老眼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贪婪,“此等手段,若我血神教能夺到手……”
他当即传令,召集教中长老与四名太上长老于血神殿议事。
半日之后,血神殿中。
四名太上长老端坐于血玉莲台之上,十余名化神长老分列两侧。教主将血枭带回的情报当众宣读了一遍。
殿中议论四起。
大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沙哑而阴鸷:“傅长生此子,当年夺我血神树,杀我教中弟子,此仇不报,我血神教颜面何存?如今他自投罗网,还带着一座小世界,正是天赐良机。”
二长老沉吟道:“可那水云小世界有返虚器灵坐镇,巫族太上长老都攻不破,我教若单独出手,恐怕也难以得手。”
三长老缓缓开口:“那就与巫族合作。”
殿中一静。
三长老继续道:“巫族如今分作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和。主战派与我们目的一致,都是要拿下傅长生。主和派不过少数,翻不起浪花。我们可暗中联络巫族主战派,许以好处,与他们联手,两面夹击水云小世界。”
四长老补充道:“待水云小世界告破,傅长生授首,血神树自然回归我教。至于那座小世界与穿梭界面的秘法……与巫族再行分账便是。届时谁拳头大,谁拿大头。”
殿中长老纷纷附和。
教主见四名太上长老皆微微颔首,当即拍板定案:“好。即刻派人暗中联络巫族主战派,商定联手之策。这一次,定要将傅长生连人带界,一并拿下。”
…
…
血神教教主亲率两名太上长老,乘一辆通体赤红的血纹飞舟,降落在巫族圣地之外。
巫族守卫见来者是血神教的人,面色皆是一变,连忙通传。三长老巫玄闻讯赶来,面上堆着笑,眼底却藏着一层毫不掩饰的戒备。
“血教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巫玄拱手道,“只是不知血教主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血神教教主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联手攻打水云小世界,事成之后血神树归血神教,小世界与穿梭界面之秘由双方共分。
巫玄将血神教一行引入议事殿,太上长老巫渊早已在殿中落座。巫渊看了血神教教主一眼,淡淡道:“血教主倒是消息灵通。只是我巫族与血神教素无交情,凭什么信你?”
教主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流转着暗红光泽的契约玉符:“此乃天道契约玉符,双方将约定刻入其中,以命魂为凭。若有违约,天道反噬。巫太上以为如何?”
巫渊接过玉符,神识探入查验片刻,微微颔首:“有契约在,倒是不怕你们反悔。说吧,怎么打,怎么分。”
双方落座,开始商议具体方案。
血神教教主率先开口:“我教出四名半步返虚,配合贵族的返虚太上长老,合力轰击其护界大阵。同时,我教暗线可在小世界外围布下血煞腐蚀阵,日夜侵蚀其灵脉节点,内外夹击,定能破阵。”
巫渊点头:“阵法方面,我族七阶阵法师可主攻结界解析,找出阵纹薄弱之处。”
三长老巫玄插话道:“破阵之后,傅长生如何处置?”
教主眼中寒光一闪:“此人当年夺我血神树,杀我教中弟子,必须交由我教处置。”
巫玄眉头微皱:“傅长生身上有穿梭界面之秘,若交给你们,那秘法岂不也落入你们手中?”
教主摆手道:“秘法可以共享。我教只取傅长生性命与血神树,其余一概不要。”
巫玄摇头:“口说无凭。秘法共享,那便要将秘法内容写入契约之中。”
血神教大长老冷哼一声:“秘法还未到手,如何写入契约?先拿下傅长生,再谈秘法分配也不迟。”
巫玄寸步不让:“若不写清楚,到时你们拿了秘法翻脸不认人,我巫族找谁说理去?”
双方就秘法分配一事争执不下。血神教坚持先取秘法再分账,巫族要求秘法内容必须写入契约。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殿中气氛越来越僵。
最终,血神教教主站起身来,面色沉了下来:“既然巫族没有诚意,那便罢了。告辞。”
他袖袍一拂,带着两名太上长老转身便走。巫渊坐在主位之上没有挽留,只是冷冷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血色背影。
出了巫族圣地,血神教大长老低声道:“教主,当真就这么走了?”
教主冷笑一声:“急什么。巫族找不到破阵之法,迟早要回头来求我们。到那时,条件便由我们开。”
三人登上血纹飞舟,化作一道血光遁入虚空,返回血神教总坛。
…
…
水云小世界,议事殿。
柳家老祖柳玄渊快步走入殿中,面色凝重。他朝傅长生拱手一礼,沉声道:“傅家主,老夫方才以神识探察外界,发现巫族圣地之中化神气息频繁调动,似有大举集结之势。老夫担心,巫族若久攻不下,恐会另寻他路。”
傅长生端坐于主位之上,闻言面色平静如常:“柳老祖不必忧虑。有树老坐镇,便是巫族太上长老亲至,也攻不破护界大阵。”
柳玄渊沉吟片刻,却仍是摇头:“傅家主,老夫所虑者,非巫族一家。若巫族与血神教联手——老夫听闻血神教与傅家主亦有旧怨。两方合力,未必不能找出破阵之法。”
傅长生微微挑眉,没有接话。
柳玄渊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流转着翠金光泽的玉印,玉印不过巴掌大小,印面之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空间法则纹路,散发着极其深邃的法则波动。
“此乃我柳家先祖从灵界传下的‘定界印’,品阶已至七阶极品。”柳玄渊将玉印双手捧起,“此印专为加固洞天结界而铸,需返虚境界方能催动其全部威能。老夫愿将此印暂借树老,以固护界大阵。”
系统提示音在傅长生识海中响起:
【定界印(七阶极品):灵界柳家先祖所留,专用于加固洞天结界。以返虚之力催动,可将结界防御力提升数倍,便是返虚后期修士也难攻破。若配合宿主此前参悟的符阵,在结界之上叠加七阶符阵,防御力可再度攀升,返虚巅峰亦无法撼动。】
傅长生看着那枚定界印,沉默了一瞬。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天道契约玉符,以神识刻下条款:“傅某承诺,待巫族危机解除,定将此印原封不动归还柳家。若有违此誓,天道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