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万灵国边境。
远远望去,万灵国整片疆域笼罩在一座庞大的结界之中。结界光幕呈玄金之色,如同一面倒扣的巨碗将方圆数万里的山川灵脉尽数笼入其中。阵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阵心处一枚通体流转着九色灵光的巨印悬浮于半空,散发着极其浑厚的法则波动。
系统提示音响起:
【万灵镇国大阵:八阶中品。以万灵国万年积累的九条七阶灵脉为阵引,以镇国玉玺为阵眼。便是返虚巅峰修士亲至,也需数十年方能攻破。】
傅长生神识扫过大阵,微微蹙眉。以他与柳眉贞二人之力,要破此阵确实不易。
“此事好办。”傅长生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
那枚玉符通体呈青灰色,表面刻着一道极其古老的诸侯印记。此乃当年他初次进入玄灵界时,与万灵国中一位被封为诸侯的修士交换的信物。那人名唤寒松子,乃万灵国开国功臣之后,受封于万灵国东境,坐拥一城之地。傅长生与他有旧,若能联系上此人,或可寻得入国之策。
他将一缕神念打入玉符之中,静候回音。
然而许久过去,玉符之上灵光明灭不定,却始终没有回应。
…
…
万灵国东境,姜侯城。
城池深处一座隐秘的洞府之中,一名面容清癯的中年修士盘坐于蒲团之上。此人名唤寒松子,乃万灵国开国功臣之后,受封东境诸侯,坐拥一城之地,修为已至化神巅峰。此刻他的面色灰败如纸,嘴角挂着一缕暗红色的血迹,周身法则灵光紊乱如麻。
他的冲关失败了。
返虚雷劫第九重落下之时,心魔劫趁虚而入。他毕生最深的执念化作幻象——先祖基业日渐凋零,姜氏一脉到他这一代竟无一人突破返虚。心魔化作他先祖的面孔,厉声质问:“寒松子,你愧对列祖列宗!”
他道心失守,法相崩碎,元神受创。
此刻他瘫坐在蒲团之上,气息萎靡如风中残烛。经脉寸断,紫府碎裂,元神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他挣扎着想要催动法力修复伤势,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连一丝灵力都挤不出来。
“先祖……尚儿不孝……”
他低声喃喃,浑浊的老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心魔反噬已经侵入元神核心,再过半日,便会魂飞魄散。
就在此时,他腰间一枚青灰色的传讯玉符猛然亮起。
那玉符之上刻着一道极其古老的诸侯印记,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灵光。寒松子艰难地低下头,看着那枚玉符,浑浊的老眼中掠过一抹茫然。
傅长生。
那个数百年前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天南大陆修士。当年那人不过元婴修为,却能与他这个化神修士平辈论交,谈笑风生。如今数百年过去,那人竟还记着他。
寒松子伸手想要握住那枚玉符,手指却颤抖得不听使唤。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玉符上的灵光在眼中渐渐化作一片朦胧的光晕。
他想回应。可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玉符的灵光明灭不定,闪烁了许久,终究缓缓暗淡下去。洞府之中重归寂静,只剩下寒松子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
…
万灵国,国都。
一座以玄金铸成的巨大祭坛矗立于皇城正中,九根擎天巨柱各据一方,柱身之上刻满了万灵国万年传承的国运符文。祭坛之下,数千名官员、将领、世家宗主肃然而立,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国主身着玄金衮服,头戴十二旒冕,立于祭坛最高处。他的身侧站着一名面容与他有七分相似的青年,正是嫡长子姜承业。
国主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流转着九色灵光的玉玺——万灵镇国玺,双手托于掌心,目光扫过祭坛之下万千臣民。
“承业。”
姜承业上前一步,跪伏于地。
“儿臣在。”
国主将玉玺递到他面前,声音沉厚而悠远:“从今日起,万灵国便交予你手。为君者,当以国为重,以民为本。切记。”
姜承业双手接过玉玺,叩首三遍:“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国主微微颔首,随即压低声音,附耳道:“傅长生此人,不可力敌。老夫飞升之后,你即刻关闭国门,万灵镇国大阵全力运转。只要国门不开,傅长生便进不来。待他飞升灵界之后,再开国门不迟。”
姜承业面色微变,随即郑重点头:“儿臣明白。”
国主不再多言,身子一闪,消失不见。
万千臣民跪伏于地,齐声高呼:“恭送陛下飞升!”
声浪如潮,在整座国都上空回荡不息。
然而欢呼声中,不少官员与将领面上却带着一层掩不住的忧色。国主飞升,万灵国便少了一尊返虚战力。更何况国主此前与血神教教主联手攻打傅家,这笔账,傅长生迟早会来清算。
“国主此番飞升,无论成败,对于我万灵国而言,都是莫大的损失。”
“那傅长生能斩杀五名返虚,连血神教都覆灭了。他若打上门来,我们如何抵挡?”
“国主说关闭国门便可挡住傅长生……可若他召唤灵界大能出手呢?血神教不就是这么没的?”
议论声在人群中悄然蔓延,如同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在整座国都上空。
…
…
万灵国,议事大殿。
新任国王姜承业端坐于主位之上,面色沉凝。殿中数十名文武重臣分列两侧,人人面色各异,气氛沉闷如铅。
“诸位,傅长生之事,该如何应对?”姜承业开门见山。
话音未落,一名身披重甲、面容粗犷的老将率先踏出,声如洪钟:“大王!老臣以为,当倾举国之力,联合玄灵界各方势力,主动出击!那傅长生再强,也不过一个返虚初期。我万灵国万年积累,尚有数名半步返虚供奉,加上枯荣上人与玄冰姥姥的残余势力,未必不能一战!”
此为战阵派代表,万灵国兵马大元帅,蒙冲。
他话音刚落,一名身着青灰道袍、面容清癯的老者便摇了摇头,缓步走出:“蒙帅此言差矣。血神教万年基业,尚且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那傅长生手中底牌层出不穷,更有灵界大能为其撑腰。主动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
此为保守派代表,万灵国国师,玄机上人。
蒙冲冷哼一声:“难道就缩在国门之内等死?傅长生若打上门来,关闭国门便能挡住?血神教的护山大阵比我国门弱了多少?不照样被破了!”
又一名身着华服、面容圆滑的中年修士走上前来,朝姜承业拱手一礼:“大王,臣以为,战也不是,守也不是。不如遣使求和。”
殿中一静。
此人名唤姜文远,乃万灵国礼部尚书,主和派代表。他继续道:“傅长生此人,臣有所耳闻。此人重情重义,但也恩怨分明。国主此前虽与他为敌,但国主已然飞升,人走账消。若我等备上厚礼,遣使登门谢罪,表明万灵国愿意臣服,未必不能化解此仇。”
蒙冲怒道:“臣服?!我万灵国万年基业,岂能向一个后起之秀俯首称臣!”
玄机上人却微微颔首:“姜尚书所言,未必没有道理。若能以区区财物换得举国平安,总比玉石俱焚要好。”
殿中议论纷纷,争吵不休。战阵派主张主动出击,保守派主张固守待变,主和派主张遣使求和。三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姜承业抬手止住众人争论。
“够了。”
他站起身来,负手踱步至殿门之前,望向天穹深处那片翻涌的九色灵光。
“一切等父皇飞升之后,再来定夺。”
殿中众臣面面相觑,终究齐声应诺:“谨遵大王之命。”
…
…
万灵国西南隅,有一座名为“落星岭”的山峰禁地。
此山通体漆黑如墨,山体之上寸草不生,却隐隐散发着极其浓郁的星辰法则波动。据传上古时期曾有一块天外陨星坠落于此,将地脉砸穿,贯通了与灵界相连的一处薄弱节点。万灵国先祖发现此处之后,便将其列为禁地,以举国之力封锁。
国主以万灵镇国玺打开禁地结界,与血神教教主一同踏入山腹深处。
山腹之中,一座以万年星辰铁铸成的祭坛矗立于地底。祭坛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空间法则纹路,阵心处一道通体流转着九色灵光的虚空裂缝静静悬浮,如同天穹之上被撕开的一道细缝。
为了稳固这处飞升节点,万灵国万年之间投入了数不清的人力物力。九条七阶灵脉被牵引至此,日夜灌注灵力;七阶阵法师每隔百年便重新加固一次封印;历代国主更是将毕生积累的法则感悟烙印于祭坛之上。耗费万年光阴,才将这处薄弱节点勉强稳固至可供一人飞升的程度。
国主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流转着暗金色光泽的圆珠——万灵定星珠。此珠乃万灵国先祖从陨星核心中提炼出的星辰本源凝聚而成,专用于开启飞升节点。教主则取出一枚通体赤红的血玉,其中封存着血神教万年积累的破界之力。
二人同时将宝物祭出。定星珠与血玉在半空中交汇融合,化作一道暗金与赤红交织的光柱,猛然灌入那道虚空裂缝之中。
裂缝猛然一颤,九色灵光暴涨如潮,如同一只被唤醒的远古仙眼缓缓睁开。整座落星岭都在剧烈震颤,山体表面裂开无数道缝隙,万千星辰法则纹路从裂缝中蔓延而出,将整片天穹都染成一片璀璨的九色霞光。
天穹之上,墨紫色的雷云猛然凝聚。
飞升雷劫。
国主与教主同时祭出飞升灵宝——国主祭出万灵镇国玺,玄金巨印化作一面厚重的法则壁障挡在二人头顶。教主祭出万魂血骷髅,万千怨魂化作一面暗红色的魂盾覆盖在壁障之下。
二人同时催动大神通。国主催动九五之尊法相,玄金法相盘坐虚空,双手结印,将整座万灵国的国运之力尽数引动,化作一层金色的法则庇护。教主催动血影老祖传下的“血影寂灭诀”,周身血煞之力凝成一层暗红色的甲胄。
第一道雷劫落下。
镇国玺壁障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第二道雷劫紧随其后,万魂血骷髅的魂盾在雷光之中寸寸崩碎。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雷劫接连劈落,国主的九五之尊法相在雷劫之中寸寸碎裂,教主的血煞甲胄也被劈得支离破碎。
第六道雷劫落下。
国主猛然咬碎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镇国玺之上。玄金巨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那道雷劫硬生生挡在半途。第七道雷劫紧随而至,教主燃烧了毕生积攒的血煞本源,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护罩覆盖在二人头顶。
第八道雷劫落下。
护罩碎裂,国主与教主同时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然而第九道雷劫并未落下。天穹之上的雷云在翻涌了数息之后,缓缓散去。
飞升通道猛然一震,九色灵光暴涨如潮,将二人的身形笼罩其中。国主与教主的身影在灵光之中急速缩小,最终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虚空裂缝深处。
落星岭重归寂静。
祭坛之上的九色灵光缓缓暗淡,那道虚空裂缝也随之弥合。
第984章 了却恩怨,国库,意外收获
玄灵界天穹之上,九色霞光如同潮水般翻涌不息。
一道通体流转着暗金光泽的光柱从万灵国方向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光柱之中,两道身影若隐若现,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飞升法则纹路,如同一对即将破空而去的仙人。整片天穹都被那股磅礴的飞升之力搅得翻涌如沸,方圆万里的天地灵气尽数朝光柱汇聚而去。
万星宫深处,星月宫主立于星辰殿前,仰头望着天穹之上那道冲天光柱,面色微动。
“万灵国国主,竟先本宫一步飞升了。”
神秘女修立于她身侧,面纱之下的目光扫过那道冲天光柱,语气平淡:“国主与血神教教主联手,借万灵国万年积累的飞升节点,自然比我们快上一步。”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星月宫主:“宫主,我们也该加快脚步了。在这玄灵界,已经找不到可以提升你我修为的灵丹妙药。留在此界,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
星月宫主沉默了片刻。
神秘女修继续道:“直接飞升便是。不管灵界如何凶险,你我二人联手,自保应该没有问题。”
星月宫主缓缓摇头:“本宫还是想再等一等。”
神秘女修微微蹙眉。
“还有数十年时间,不必着急。”星月宫主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傅家方向,“本宫觉得,或许跟着傅长生一起飞升,能够改变你我在灵界的境遇。”
神秘女修沉默了一息,没有反驳。
她想起傅长生渡劫之时那道替身假躯骗过天兵的手段,想起那座能将天兵收入其中炼化的雷劫宫殿,想起那一掌拍碎五名返虚的灵界大能。傅长生此人身上,确实藏着太多连她都看不透的底牌。
跟着这样一个人一起飞升,或许真的比独自闯荡灵界要稳妥得多。
“那便依宫主所言。”神秘女修缓缓开口,“再等数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