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沉吟后点头：
“北剑仙葫数一数二的大宗门。”
“十几年前，挽月宫曾有一批弟子四海游历，因而掀起了各州之间的纷争，导致如今天下格局大变，挽月宫至今未曾出手平衡。在下苦求得知，原来这些年，他们大批的有生力量集结在边境之地，无暇顾及内乱，但为了维持大宗门面，放出“能者居之，不扰百姓”的言论，任之放之！”张四海耐心的讲出，但说的话还是让人云里雾里。
秦照没有搭腔去打断，认真听着。
“前不久，白云宗也有一批弟子游历至此，在下招待他们，得到了一则消息，再过不久，他们会在北剑仙葫选出一批有资质的弟子去宗门潜修，作为交换，各地宗门需上缴一批资源。”张四海说到这里的时候，神色已经开始渐渐严肃。
至此，秦照才开口打断，笑了一下说道：“张兄莫不是要在下参选吧？实不相瞒，在下遇险数次，宗门从未出手相救过，事事马后炮，宗门对我这等微末弟子，权当炮灰和一次性资源处置，并不在意。”
“这一点，在下是清楚也了解的，所以，天罗宗自是不行的，不过以秦兄的关系，想必灵剑宗会答应吧？”张四海非常认真的看着秦照，“只要秦兄点头，张四海愿倾尽全力凑齐这批资源，相助秦兄去那白云宗内修行，作为条件，还请秦兄务必寻到一条离开北剑仙葫的路，此事艰辛，难以达成，但秦兄需知，北剑仙葫之外的修士想要筑基，易如反掌呐！”
秦照眉头一紧，思索着，缓缓的问道；
“四海兄这是要故土寻根？”
第195章 之外世界
张四海没说话，没否认也没肯定。
不过秦照已经当他是如此想的了。
“四海兄如此大费周折，为何不亲自去呢？”
“我不行。”张四海苦涩一笑，“这双眼睛有着远超秦兄所想的能力，我预见了，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办成。”
“这么肯定？”
秦照感觉这里面有问题，自己的实力可不算强，放眼整个北剑仙葫更是沧海一粟，这种好事轮得到自己？
再者，以张氏在沧州的影响力，要是张四海真的能凑齐资源，随便找一个宗门挂名参选便是，何必如此麻烦？
看着秦照皱了一下又迅速松开的眉头，以及脸上一闪而过的凝重思索之色，张四海笑道：
“左眼为月，右眼为日，天下乾坤，尽在吾心，任天机变幻，吾自在山巅，坐看风云！”
秦照没有反应，他继续说道：
“在下的身体孱弱，去不了这么远的地方，而且前辈秦政，当年不就是白云宗的弟子吗？有此身份，秦兄会比在下更容易选中的。”
听到这里，秦照暗自叹了一口气，他真感觉沧州的这些年轻一辈都是怪物，才刚来没多久，底细就被扒了个干干净净。
“张兄的眼睛，能看见未来事？”
当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始终闭着眼睛的昆吾修士，终于带着一丝凝重的神色，睁开了眼。
秦照意识到气氛在渐渐变得凝重，不过很快，这份凝重随着张四海的淡然一笑，消失的干干净净。
“只有看见别人眼睛的时候才行。”
张四海的坦然吓到了身后的昆吾修士，他一步走到张四海的身边，满脸凝重。
“公子为何如此？”
“秦兄不是外人，而且我这双眼睛，本来就留不久的。”
两人一唱一和，让秦照一时间怀疑他们是不是在唱戏？不过见到张四海脸上的落寞，他又感觉不似假的。
思来想去，秦照长叹了一口气，起身说道：“四海兄慷慨，在下心领！不过此事艰难，在下修为微末，怕是让四海兄失望了。”
“此事不急，秦兄慢慢考量，我一直都在这儿等你，决不食言。”张四海没有意料之中的急切劝说，更没有威逼利诱，反而是非常平静的看向秦照，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秦照起身向前一抱拳：“在下告辞。”
“秦兄！”
就在秦照要走出院子的时候，张四海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这个时候，昆吾修士赶紧跑来，拽着秦照的手腕要将他带回来，嘴上不断劝说“希望他能帮少主一把”，老眼里泪水浑浊，已经要给秦照跪下。
“昆吾伯不必如此。”张四海轻叹一口气，接着才是对秦照说道，“秦兄，这天地之大，却无筑基之道，但北剑仙葫之外，突破筑基如喝水，而白云宗、挽月宫这些大势力，是唯一能离开此地的途径。”
“我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不知四海兄所言是否为真，假若外面的世界真是如此，四海兄的父母，又因何来此地扎根？他们又为何要将四海兄过继给如今的张家？”
秦照认真的说道，现在已经不是他想不想去的问题了，而是这件事情太危险，有太多让他难以理解且难以言说的地方。
张四海确实带给秦照莫大的震撼，从他的生世背景再到那双奇异的双眼，每一件都有着让人遏制不住的好奇，但秦照心里面有杆秤，绝不拿小命开玩笑。
“四海兄，言语上，情真意切固然是好，可若不将此事一一道明，件件讲清，亦或是，拿不出足够诱人的条件，是说服不了任何人去舍命的。”秦照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也不顾昆吾修士的苦苦哀求。
昆吾修士一边含着泪走来，一边紧张的站在张四海的身边。
“少主，非要请秦公子不可吗？”
“只有他才行。”张四海斩钉截铁的说道。
“为何？若是少主令下，老夫也可去探路啊！”昆吾修士语气急促。
张四海幽幽一叹：“倒也是有其他人，不过他们可没有秦兄那般条件，能选中秦兄，也不过是他爷爷秦政而已，若是我早生几十年，与秦政同处，也就轮不到秦兄了。”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秦照也已经到了张氏大厅，可刚一来，便是见到周围的张氏年轻一辈围了上来。
一群人也不说话，就带着严肃的眼神盯着他，渐渐围拢，好似要把秦照生吞活剥了一般，眼神里带着渗人的气机。
好在这个时候，不见人只闻声的一道怒斥，喝退了张氏的年轻一辈，为秦照开辟了一条离开的路。
“秦公子！少主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若是少主有其他选择，是不会选上秦公子的。”张氏的一个年轻女子开口，她站在不远处的廊道角落，眼神认真的盯着他。
这时又有人开口，是一个身材壮硕的张氏男子，他声音低沉的说道：“秦兄！少主为人天地可鉴，若是秦兄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只求秦兄愿意答应少主的请求。”
“秦公子！”
“秦兄......”
张氏的年轻一辈们竟然相继开口，都在为张四海求情，没有使用强硬的手段，态度柔和，姿态很低。
回头看去的时候，秦照竟看见了那日在酒楼对女子肆意妄为的张甫也在开口求情，若非亲眼见过此人在酒楼所为，很难将此刻的他和“纨绔”二字关联。
然而，纵然有再多的人求情，秦照依旧是面不改色的拂袖离去。
“四海兄的事情办不了！也不会办！秦某尚且年轻，筑基机会多的是，一步一求，一日一等，几十年后早晚会筑基！不必外出，上下求索。”
当这句话传进张四海耳朵里的时候，张四海只是淡淡一笑。
这并非是狂，而是每一个修行之人应有的胆气和自信。
更何况，秦照很年轻，他确实有大把的时间去等那一个唯一筑基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是在几十年之后。
“少主！我们该怎么办？”昆吾修士忍不住问询，忧心忡忡。
“等！”张四海平静的说道，“等到秦兄回心转意的那天。”
第196章 秦照的选择
回到安府的时候，已是深夜，但忧心秦照安危的慕婉儿此刻并未进屋，独自坐在院子的台阶上等着。
见到秦照出现在大门的时候，她那颗悬着的心才慢慢松缓下来，快步走去，一阵询问。
当得知张氏张四海希望秦照能加入白云宗，以此得到离开北剑仙葫的机会时，慕婉儿傻眼了许久没说话。
因为北剑仙葫之外的世界很广泛，连她都只是在一些古籍中见到过零星记载，不仅要出去，还要找到合适的路，怎么可能？
她担心秦照会答应下来，但得知他拒绝后，松了口气，接着便是提起安胜的事。
安胜回来后，一开始还是跟着慕婉儿的，但后来被安淼家主喊了去，不用想都知道安胜要做什么。
好在，秦照这些天很安分，没有做任何有损安府的事，但秦照不犯错，安胜的麻烦就大了。
他之所以能大摇大摆的跟着秦照出入各处，就是当探子向安淼传达消息的，现在安胜没有任何收获，安淼当然心里惴惴不安。
安胜离开安淼的院子之前，慕婉儿很清楚的听到了安淼大骂安胜“你是个废物”这样毫不留情的话。
“早点休息，明天要开始处理安府的事了。”
秦照不在乎安胜在安府会受到多恶劣的对待，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处理完安百花和安贵的事情，尽快离开。
他有感，这沧州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不得了的事情，很有可能卷入很多人，会有很多人因此丧命。
“打算怎么做？”
慕婉儿手一挥，身上常服就换成了松松软软的纱衣，原本整齐的发髻也随之披散垂落，用灵气涤荡满身的污秽，浑身香气四溢，干透舒爽。
秦照看了她一眼后陷入沉吟，随后表示暂时没有想到好的法子，强硬点的话，会适得其反，但循序渐进又需要大把的时间，一时两难。
“或许可以试试天下武道会？”慕婉儿用木梳顺着晶莹如瀑布的黑发，她目光灼灼的看着秦照，细言细语的说道。
“安贵年纪太小，安百花没有灵根，当年师傅收二人为徒，应是安石贵老先生开口。”秦照摇头，早就琢磨过这个办法了，那天晚上便是测过了两人的资质，实在是不合适。
正说着，安胜忽然“咚咚咚”的敲门走了进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带着略带歉意的笑。
“小的来问问，需要吃点东西吗？灶房那边开了火。”
“你们府内还有公子小姐这么馋嘴？”慕婉儿用手指搅着木梳上的断发，好奇的说道。
“姑娘误会！是下人们饿了，火又不能熄，煮了点清水面。”安胜苦涩的一笑，向前保了一拳说道。
“劳烦端两碗来吧。”
“请公子稍等！”
安胜又是歉意的一笑，然后转身走了。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炷香后，端着两碗洒了香葱，飘着淡淡白沫油渍的鸡汤清水面。
“掌厨用大骨汤和鸡汤煮的，水清面香，味道也足，二位要是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小的。”安胜手里抓着托盘，小心翼翼的站在旁边伺候，生怕惹得他们两人不满。
见安胜一下像是变了个人，秦照好奇的问道：“怎么？挨了一顿揍，人便老实了？”
面对秦照的调侃，安胜只能尴尬的一笑，他嘴巴张了张，但仔细一想“不行！”，便又把堵在喉咙里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秦照终究不是安府的人，是被安府忌惮的存在，就算是知道自己因何被处罚，怕也只是当个茶余饭后的谈资，和别人说完后，一笑置之。
但是，秦照这时候却是说出了一番令他瞠目结舌的话！
“我可以带你修行，你身上有灵根，虽然不显，但修到练气后期没什么问题。”
短短的一句话，让安胜原本因为“受委屈而无人懂”的悲怆表情一下转变为震惊、骇然！
就连旁边低头吃东西的慕婉儿都猛地一下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秦照，她一会儿看秦照，一会儿看安胜，在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吃完碗里的面后，秦照不急不缓的放下筷子，一脸带笑的认真看着安胜。
“安百花没有灵根，安贵年纪太小，白面小生他们不知安府格局，思来想去，只有你是合适的，不过有个代价——”
代价？
安胜只是想到了这两个字，便是着急的说道：“什么代价？”
他担心秦照反悔，有人许诺可以助自己修行，怎么可能会拒绝！
“修为迅速提升是需要借助外力的，譬如丹药，但是，服用的丹药过多，会致根基不稳，会让你的寿元衰败，日后能活八十年，但做了这件事情，大概只能活三十年。”
秦照耐心的告诉他，把选择完全交了出去，他没有奢望安胜能答应，因为没人想早死，人之常情！
果不其然，当听到如此大的副作用后，安胜的脸上不置可否的闪过一丝迟疑，这实在是一件大事，需要再三思量。
到最后，安胜言道，希望秦照给他一晚上时间回去考虑，明日一早再来接着，安胜便是默不作声的收起两个面碗，然后快步离开院子。
慕婉儿知道这件事情亟待处理，可押宝在一个仆人的身上，实在是不应该，或者说是毫无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