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笑了笑：“没有这么严重，师弟说大家都能回去，师兄信吗？”
“信，师弟说什么，师兄都信。”涯墨畅快的一笑，接着又压低了声音，拧着眉追问道：“师弟所言那闻玄之事，有几分可信？”
“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不过这位朋友和我也是生死之交，想来不会骗我，只是没有证据在前，师弟是觉得心里面不踏实。”
秦照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假设那人真是闻玄，那现在的他，已经和藏子城密不可分。
他很愿意宁杀错不放过，可如果因为这件事情得罪了还活着的紫玉，说不得要被打压或者追杀。
“不管外面如何，这次回去后，师弟打算十年不下山了。”他说的非常认真。
第93章 十五船
等待的日子枯燥、危险、无味、且提心吊胆。
但好在，这样的情况只在何惰魁、白玲珑他们走后持续了五日。
第六日的清晨，天罗宗的御空船到了，飞扬天下，十五艘遮天蔽日的御空船啊，仿佛旧古时代的真龙出行，巍峨磅礴。
那十五艘御空船就像飞行的十五座大山，阴影覆盖之地，无人不为之惶恐，那迎风飘扬的旗帜，猎猎作响。
其间，无论是长老还是弟子，俱是杀气凛然，为首的火鸟上人更是将王之霸道的姿态，彻底摆在了身上。
没有人窃窃私语，没有人去阻拦，没有人敢升空，大争之世，此等做派，就是正面宣战！
“他们来了！”涯墨师兄惊喜，他听到了那熟悉的御空船的声音。
压抑许久的情绪在听到御空船停下的咆哮时，彻底释放出来。
周师兄将落未落的眼泪挂在脸上，无尽的期待从眼神中向外表达。
他们想这个时候出去，但被秦照拦了下来，两人皆是不解，但随即就被告知利弊。
“此等阵仗，宗门必是知道师兄师姐们的遭遇而搬出，此时若出去，反倒容易给莫无子见招拆招的机会。”秦照想的很明白，莫无子绝对不会坐着等死，他会辩解，会据理力争，甚至还会推出替罪羊来掩盖。
只有等到真正需要的时候，周师兄和涯墨师兄才能出现，必须要给莫无子一个无法辩驳的机会！
听完了之后，涯墨师兄再次让自己冷静下来，死死攥着手里用来行路的权杖，频频点头的说道：“师弟说的对，我们此时出去，必然会让莫无子有借口辩解，这段时间莫无子绝对不可能毫无作为，我们只有装的更凄惨，更悲凉，才能让宗门共情我等遭遇，只要宗门出手灭了此獠，就是当众出丑又有何妨？只要能给师妹报仇，要我做什么都行！”
周湖海毕竟是理智的，而且他现在也不能说话了，到时候就是和莫无子当面对质也是有口难辩。
安抚好两位师兄，秦照便从酒楼处用最后的钱，买来了一辆马车，带着师兄师姐，直奔灵剑宗所在。
“这追不上吧。”涯墨师兄坐在马车里，问到这样的问题。
“追不上！肯定追不上。”秦照语气平静的回答，随后作出解释，道：“我们不用立刻现身，但也不会太晚，马车正好，等我们到时，莫无子想必已安抚好宗门众人。”
涯墨师兄略微思索就明白了。
“师弟的意思是，要当着众人的面揭穿吗？也对，莫无子如此欺骗宗门，必然会引起宗门的巨大反噬。”
“师弟正是此意。”
秦照挥动马鞭，虽然在加速，但没有让四匹马跑到最快。
他需要给莫无子欺骗宗门的时间！
御空船的速度可达到一日千里，区区几十里的路程，不过眨眼便到了。
而当御空船抵达灵剑宗山门前的时候，守山的弟子和长老顿时就被吓坏了，立刻上报，不敢怠慢。
虽然是内门弟子和长老，可这么大的阵仗何曾见过？他们都有些失了方寸，像是蚂蚁窝里被冲了一盆岩浆，激起千重浪。
还不等消息传到莫无子的面前，火鸟上人的怒吼声便已经是席卷、震动了整个灵剑宗。
“太上老祖莫无子何在！禁我内门弟子，意欲谋反天罗，本座奉“太上老祖镇天南”之令，特来擒拿汝辈宵小！”
这一道吼声铆足了劲儿，何止是整个灵剑宗的山峰在动摇，连扎根在山峰脚下的十几座大镇小城都在轰鸣。
无数凡人、修士驻足观望天边，那十五艘御空船实在是太庞大了，即便相隔十里望去，都是如同碗口大小，一旦靠近，其规模可想而知。
莫无子从宗门内御剑而出，笑脸相迎的向前一抱拳，道：“原来是火鸟上人驾到，莫无子有失远迎，还请上人进宗内详聊。”
“传闻我且不怎相信，可今日一见你这笑面虎，却觉传闻确实相差无误，你这厮的谄媚之笑，让本座食不下咽！今日，本座是来为受苦受难的门中弟子讨说法的！要是不从不服，本座这就掀了你的灵剑宗，另扶新门上位，接管此地！”
火鸟上人脾气火爆，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根本不给莫无子转圜的机会，坐在船头的椅子上，居高临下的俯瞰。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太上老祖莫无子，此刻在火鸟上人的面前，半点脾气和架子都没有，就像是凡人见了仙师，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
唯唯诺诺的样子和火鸟那霸气睥睨一切的姿态，形成了鲜明的分别！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绝对底气，纵然在练气期“驰骋八荒”，号称“同阶无敌”，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龙虎皆要低头！
练气就是练气，无论怎样强大的练气，绝不可能和筑基媲美，更不可能越阶杀敌，古往今来三万年，皆是这个道理！
堂堂一个宗门的太上老祖，就这样在天下英雄面前被呵斥，任谁都会挂不住脸的，实在是太丢脸，太丢体面了！
然而，只见莫无子依旧笑吟吟的先前一抱拳，语气态度皆是温和。
“敢问上人所说之事，从何听说？鄙人闭关数十载，可从未犯过坑害同门之事啊，此等遭人恨，遭天打的混账之事，鄙人怎敢冒大不讳？许是上人听了些旁外话，对鄙人有所误解，对灵剑有所误会。”
就在这时，断了双臂的修刹和小阿俏，一脸恨恨的从火鸟上人身后的一众弟子一侧，缓步走出。
站在火鸟上人的旁边，修刹望着自己的父亲，自己的爷爷，心里悲痛万分，可一想到，他又不由得望向那半截的剑器天牢。
许久没有得到秦照的消息，他不知是何情况，或许已经死去，如果是这样，那就只能肃清灵剑后，自刎向天，告慰秦照的在天之灵！
当见到修刹的那一瞬间，一直默默不语的莫问站了出来，目眦欲裂的呵斥道：“逆子！还不回来？”
看着幼时让自己骑在肩膀的父亲莫问，修刹的心中一阵激荡，以至于身体都轻微的颤抖了一阵。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传来坚定有力的安慰。
“本座再此，莫怕！若你父，真是遭了紫玉那贼女子魅惑，本座必向藏子城发兵，为你求取公道！”
火鸟上人嫉恶如仇，更别说紫玉还打伤过他，两者间早就有恩怨，这次不只是给同门的弟子讨要说法，更要借此机会斩了她，宣泄那日玄都之仇！
修刹定了定心神，感念的向火鸟上人点了点头，接着一步踏出，望着整个灵剑山河，扯开嗓子大吼。
“在下灵剑公子修，特在此，劝慰所有灵剑同门，即刻放下手中兵器，停止兵戈相向！从古至今，灵剑素以天罗为尊，彼此情同手足！可自从蒙家小儿来后，宗门上下大变！无数弟子长老，摒弃良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仅坑害正道修士，更是对天罗同门，刀剑相向，那周师兄，行事自来义字为先，仗义执言，可却被我父割其舌，又听那涯墨师兄，双眼可辨是非，却被一位长老挑了双目，诸多遭遇，万般苦难，公子修，一言难尽！今日火鸟上人，只为主持公道而来，灵剑山河，不该被宵小之徒以邪念侵害，不该被凶恶之子，以残忍手段推向覆灭的深渊！”
“公子修，你放肆！”
一位正法殿的长老上前遥指怒骂，整张脸都被憋红了，他怒目圆睁的吼道：
“我灵剑上下和睦相处，人人洁身自好，何曾行过如此卑劣不堪之事！你身负宗门传承，却如此摘指污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难道，我全宗上下希冀的未来宗主，竟是一个颠倒黑白，凭空污蔑一个清白之宗门的小人吗！”
听到这些话，修刹冷冷的笑了，揶揄道：
“在你们眼里，我还是灵剑的少宗主吗？若是的话，那我的好长老，快告诉我这个少宗主，我的好弟弟在哪儿？让他出来让大伙见见，他不是已经在灵剑盛会上露过面了吗？难道连见我这个好哥哥的勇气都没有吗！”
第94章 莫计
“小儿强辩，不过是宣泄心中愤恨，若是觉之被夺了少宗主之位，你或可再以实力拿之。”莫无子看修刹，没有所谓的隔代亲，更像是看着敌人，一个要毁了他心中大谋的敌人。
诚然，莫无子和修刹间本就相处不少，修士较比常人之寿，略长几十上百年，对于没有朝夕相处培养出亲情的晚辈，自然是以利益为先。
而眼下，修刹不是带来利益，是带来灾难。
没有直接了当的把修刹逐出族谱，已经是他这个爷爷最大的情分。
“我不在乎所谓的少宗主之位，这位太上老祖怕是想错了，今日前来只为肃清灵剑，剔除宵小之徒，我相信火鸟上人一定会明辨是非，将那些霍乱灵剑之徒，悉数缉拿。”
这场大义灭亲的戏码，引起了无数修士和凡人的热议。
尤其是居住在这附近城镇中的人。
修刹被拿走少宗主之位，人尽皆知，不过绝大多数都认为他不该是如此下场，至少接替他的不该是毫无根基的农家小儿。
那日的灵剑盛会上，谁都看出了那农家小儿不堪大任，许多人对此嗤之以鼻，不过也有人指出，农家小儿远比修刹好控制的多。
这与凡人王朝中扶持傀儡皇帝上位，是一个意思，只不过是换位到了宗门之中罢了。
而今天，天罗宗大张旗鼓而来，出师有名，不仅仅是为了维护天罗的名声和威严，还能插足他们许久不能介入的灵剑宗内。
一些人听完这些言论后，又将几月前出现在灵剑宗内的天罗弟子彼此联系起来，开始有所怀疑，那几个弟子，难道天罗宗故意的？
想到这里，许多人觉得心寒，弟子为宗门办事，却成了棋盘上的棋子，只为了获取利益，不可理喻！
有人如此想，有人如此说，一时间各路猜测，喧嚣尘上！
“火鸟上人既是为公正而来，岂不闻若判天下诸多不公，俱是要有理有据，要有人证物证，难道仅凭这小儿区区一面之词，上人便要血洗我这灵剑，同室操戈，好让那外邦之势，将我这灵剑分割殆尽？如此行事做派，难道是镇天南老祖，亲口指派？又或是，上人是心中不忿，只靠意气用事，要独自与我这灵剑全宗为敌！”
莫无子言语强势，要把火鸟上人置于不利之地。
然而，火鸟上人闻言只是嗤笑一声，随意的再次坐下，漫不经心的说道：“实力面前，你说这些屁话有用？既然你说要人证物证，那本座便由了你，天机秘典可在？”
“就在宗内。”莫无子向前一抱拳，低着头，担心被火鸟上人看出他在笑。
“那本座与诸位卜星公，便随你入内，其余人在此等候，若本座令下，即刻攻城拔寨，那些屁话就不要听人说了，我也懒得听他们解释。”火鸟上人挑明了态度。
跟随御空船而来的十几位“卜星公”齐齐走出，他们并非战力超凡，但在卜算一道却颇有成就，技艺非凡。
同时，他们也是少有能使用天机秘典的特殊存在，其祖上，曾与灵剑初祖，天罗第三公共同编纂此物，只可惜时过境迁，当年仅凭一位卜星公就能施展，而今却要十几位。
被恭恭敬敬的请了进去，外面的对垒却依旧再继续，不过在天罗宗众人面前，灵剑宗这边的气势明显弱了很多，不只是因为实力上的差距，更是多年的高低位形成的固有印象。
没人会觉得一路被天罗扶持的灵剑宗，真的有能力可以打败这支虎狼之师！
“秘典所存，本该是在与天上群星遥遥相望的至高点，何以被保存在这地下密室之内？”一位白须白发的卜星公环顾四周提出，这和天罗宗保存的秘典规格是截然不同的。
莫无子轻轻的一笑，作出解释说道：“早些年，秘典的存放确实是按照天罗宗所设规格，但后世宗主在初祖的记事录中发现，我们这本秘典为“地本”，不该与“天本”的存放相同。”
众卜星公相视一眼后点头，确定所说无误，接着又有一位卜星公向火鸟上人投去眼神，暗自点头。
“看来你对天机秘典还挺熟悉。”火鸟上人冷冷一笑。
“不敢这么说，只是先祖所留古籍中有载，再者以鄙人这身份，阅览其中两页还是可以的，天机秘典事关重大，可卜过去未来，身为太上长老，岂敢怠慢。”
莫无子笑着回应。
正如莫无子所安排的那样，天机秘典被放在它该在位置，但也在一众卜星公仔细纠察后发现被动过，借此机会，莫无子赶紧把“替罪羊”悉数推出，同时还承认了有灵剑长老迫害天罗内门弟子的事。
一来一去便把所有事情的缺口堵死，而且就在把“替罪羊”带来的时候，莫无子更是亲自操刀，直接砍下了这些人的脑袋，当场血流成河，吓得一众卜星公只得缩在火鸟上人的身后，不敢大气。
眼看着事情如此利落的被处理，火鸟上人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被放在石柱上的半部天机秘典，怒到咬牙切齿，用力过猛，导致崩的牙齿嘎嘎直响。
然而，莫无子权当什么都没看见，摆出非常诚恳的态度说道：“这些人死不足惜，若是上人觉得此事还有遗漏，或是未解之处，大可在灵剑宗住下，有的是时间慢慢查。”
“你倒是处理的干干净净。”火鸟上人冷眼一笑。
“不敢不敢！灵剑叛徒死有余辜，同室操戈更是可恨，只可惜那几位内门弟子随着天牢陷落而不知下落，现已经派人追查，想必再过些时日，他们定会安然无恙的出现。”莫无子的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火鸟上人此刻已经是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泄，他知道这都是莫无子的安排，可现在杀了莫无子，不仅会让这片地界的势力蠢蠢欲动，还会忤逆了镇天南老祖的安排。
沉吟了片刻后，火鸟上人忽然笑了，一只手拍了拍莫无子的肩膀，转身往密室外走去，撂下吩咐的一句话。
“各位星公还请占卜，这里全权交由各位安排处理，若是各位星公不慎死去，本座必定让莫无子和莫问，下去陪伴诸位星公。”
此番安排，还是没有出乎莫无子的意料，天机秘典这种好东西拿在手里，怎么可能只远观？
他早已修改了秘典中所记录的一部分事实，任凭一众卜星公如何查探勘验，终究是无济于事。
所以，在这里并没有设伏。
一路跟着火鸟上人离开密室，莫无子笑呵呵的说道：“上人舟车劳顿，不如去大殿坐坐？若是有不解之处，我也可以传人问之。”
“如你所愿。”火鸟上人“哼”了一声，拂袖间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