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他吹箫引云勾连天地之力还是为了青苍化蛟之时。
这一次,他为的是天下,纵容了自己的那一抹善心。
“呜~”
悠扬的箫声引动了四方风云变幻,音律之道他已修行数百载,以音控风,以乐御力他比曾经强上了百倍千倍。
“嗡~”
仿若无穷尽的风力环绕在白沚周身,吹荡起他身后披散的银发,柔弱的风乐之力形成一片风域护在了虺山地界之前。
而东方恐怖的飓风伴随着龙吟虎啸,震天怒号铺天盖地而来,所过之处仿若尽成天灾。
飓风之中伴随着云雨,风生便水起,风水相成,暴雨如注,山洪肆虐,河湖之水暴涨,恐怖的山洪滚滚而来吞噬一切。
白沚吹起的箫声仿佛是黑暗中的唯一光明,唯一抚慰,能让所有人都心安静气。
暴雨之中,白素与小青显化出原形,变幻成两条数百丈的巨蟒,颠覆山林的巨浪之下,一青一白二蛇拼命的逆转风水之力。
站在白沚身侧的房秀,那张稚嫩的脸上镇定如许,他抛下一枚灵珠,淡蓝色光芒渲染千丈风雨水浪,所过之处风停水静。
五仙门中,胡黄白柳灰,唯有柳仙身负降妖除魔之能,法力最为高深,也多善控水。
数百条巨蟒投身滔天巨浪之中,以身力抗山洪巨浪之颠,在风雨中飘摇。
千鱼湖中,鱼七唤起一众水族,同样显化本身本体御风控水。
在这处人与妖的边界,上演着惊天动地的一幕。
千丈水浪起,狂风暴雨兴,白沚三千丈的幻身吹箫御水控风逆行,他的身下群蛇众鱼在大浪中在他的脚下显得如此渺小,哪怕被风浪摧残仍旧拼命相抗。群妖之力弱,天地之力强,人力有时尽,天地之力却无穷。
躲藏在山穴兽巢中的一只只小兽无助的仰望天穹,它们在这样的天灾之下无处可逃,唯有求天。
风雨中的凡人们看到远方的蛇蟒巨鱼拼命抵挡着巨浪洪水,纷纷跪地祈祷,这处连绵千里的巨浪之下,不分人妖,只论生灵,无不在最虔诚的祈祷着那位与天同高的帝君,还有那些巨浪中的仙家兽妖。
这一刻,它们就是他们的天。
这一刻,天国的信仰海量增加,无数最虔诚的信仰加持在天国之上,让它变得越来越加真实。
远方,一位位山水之神皆显化神身,救世救人,可他们的神力有限,护得住十人、百人、千人,却护不住万人。
晋京之上,山河社稷鼎升起,四十九州神鼎高悬苍穹,淡金色王朝法度化作天网阻拦入境妖邪,阻拦东方的巽风,却止不住东流的水。无数的河湖泛滥成灾,哪怕是河神水神也力有时尽,也无力回天。
远方的岐国,九天剑主持剑斩风云,平天剑力斩天倾,可却也难庇护住他们的每一个子民。
西方佛国,三座大寺高僧显世,高唱梵音,怒目金刚震天劈地,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天地灾难,还有魔道二宗的无尽邪魔。
北方道门百宗受创最大,四洲破碎,流民百姓、甚至炼气士都难以护得周全自己。
崩裂的大地,暴涨的大水,狂风暴雨,寒冰大雪,地裂岩浆……哪怕他们是修仙之人,可在天地之力面前都无力回天。
……
虺山之上,白沚虽神力如渊,虽掌大地权柄,虽法力深厚,可也只能护得住他身前身后的万里生灵。
在远方,有令人绝望的哀鸣哭喊回荡在天空,漫天神佛,无人可应。
道门的三位真仙头顶,业力翻涌,四面八方的杀孽业障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凝聚在他们头顶挥之不去。
天元十九洲,无数隐藏的妖魔鬼怪,疯狂的皆着天灾而兴,群魔乱舞,无法无天。
虺山,汹涌的大水来之不尽,仿佛永远没有止境。
白沚并不意外,因为在祁南山脉的南方,就是吞天妖域的数十万里大泽,吞天妖王对人类,还是对祁南山脉,可都没有一点不反感的。
所以,大泽之水泄洪的方向就是祁南山脉,无数百丈高的山峰都被淹没化作一片海底山脉,邀月崖上群猴恐惧的躲在山巅,金毛猴王无奈的望着汪洋大水,他空有肉身之力,可却无能庇护麾下群妖群兽,只能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更远的东海岸,云鲛海域时隔数万年终于再次恢复归一,十座绝仙之城尽数颠覆,人族划分的内外海也完全归为了外海,云鲛海主的歌声仍旧没有停止,海上千丈巨浪无休止的吞没着大地。
无数仙修、妖修纷纷逃散四处,东海岸往后数百年都不会再有群修圣地的自由、富饶盛况了。
鱼鲛海主的绝美容颜和美妙歌声只会让陆上生灵感觉到可怕。甚至,东海之地的龙宫都对她不闻不问。
若在曾经,或许会有道门真仙与佛门佛尊制止她,但现在,她就是海上的主宰。
恐怖的海水淹没了东海岸千岛,继续向着西方大陆进发,但却在十日后停下了。
云鲛海主被一道鞭子抽中了,一条翠绿色的长鞭。
云端,一个宫装女子冷声道:“云鲛,你若再进一丈,我便杀穿你的云梦海宫!”
被偷袭抽中了一鞭子的云鲛海主嗤笑道:“柳天霜?若是曾经的她我尚且忌惮三分,可如今,你不过只是分身成主,本神可不是容你挑衅的!”
宫装女子眼底眸子浮现煞气,“五万年前的我可以把你捆在定海神针上抽上三百鞭,五万年后的我,仍旧可以抽你三百鞭!”
云鲛海主在听到这句话后勃然大怒,怒声嘶鸣咆哮道:“柳天霜,我与你不死不休!”
她原本绝美的容颜上浮现一寸寸鳞片,身下人鱼之尾生出倒刺,双汪洋大海中飞来一根金色的海神三叉戟被她握在手中,恐怖的气息令四方海水为之翻腾。
柳天霜心中凝重起来,如今的她距离天仙境还差一丝,实力远不如当年天仙境圆满的本尊,这头人鱼如今可是踏入天仙境界了。
“二位住手!二位住手啊!”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一条白龙飞落二人中间化作一个头生双角的中年男子,“二位且住手,不能再打了!”
云鲛海主冷道:“怎么,东海龙宫也要来帮着外人打自己人了吗?”
龙角男子急声道:“云鲛海主,并非如此。在下只是告知二位,龙主大人已经陷入沉眠,云鲛海主你兴风作浪已经声势浩荡,若再打上一架,只怕龙主大人就要醒了。
到时候,你们谁来承担着罪责?”
云鲛海主和柳天霜都脸上一沉,气焰顿时消了大半,与北溟老鲲不同,东海龙主是东海之主,掌天下巽风,从来不遮掩自己的存在,他就是天地的风源显化,无人敢触他眉头。
而北溟老鲲却遮遮掩掩了几十万载自己的身份,直到如今才天下皆知。
“哼,柳天霜,看在龙主的份上,今日便饶你一命。待到四灾之难过尽,我定要掀翻你的无极宫!”
说罢,云鲛海主伸手一挥,道:“回宫!”
顿时,无数兴风作浪的水妖海怪纷纷退回大海,风灾虽然没有消失,可却弱了许多,海浪也回潮退落至数十丈高了。
第230章 凡尘苦楚救灾劫
虺山南方边界,曾经山峦如今河湖的地域里,无数水族海族妖物借水遁来,靠近虺山,它们想要吃人,想要喝人血,吃人肉,吞人魂,以修妖邪之道。
但人妖边界连绵数万里之长都是北府地界,无数水妖精怪游荡在水中不知不觉间汇聚成了一群水妖大军,它们或许都不知道自己为何随波逐流,但白沚明白,高境界的妖对低境界的妖有着致命压制,哪怕隔着千里万里都能引导群妖。
在控风止水的白沚不清楚到底是迦罗妖域的妖主,还是吞天妖域的蟾主在暗中出手,但无论是谁操控的,他都只能守住虺山。
如果这些水妖往西北方向走,哪怕是北府的地界,白沚也不会阻拦它们分毫。因为那里是西南八国之地,正好可以削弱一下八国联盟实力。
并且,白沚也是妖,无缘无故他是不会对妖类自相残杀的。
但这群妖,直愣愣的往北府十几万里长的边界线中选择了虺山这一段边界,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哪怕是被大妖暗中操控,白沚也不会容许他们过境。
因为一旦他们过境,北府的一众兽、妖都将会成为他们的食物,而且虺山之后的人间,可是柳教的大本营,是他最虔诚的信徒之地,每一个虔诚的信徒都珍贵无比,需要普通神灵数十年的苦苦教化才能成之,正是因为有了虺山这数千里的虔诚信徒才能让白沚的神道修为提升的如此强大。
如今天国正是孕育晋升的关键时期,海量的信仰绝对不能少,更何况他也无法看到自己庇护了千年的百姓被屠杀。
“轰~”
巨大的轰鸣声传来,一阵千余丈高的巨浪接天连地的席卷而来,水浪中无数水妖兴风作浪,用贪婪的目光扫视着虺山群兽,一只千丈大鲶鱼借助着水势直起身子,仰天长啸,身后成千上万的水妖疯狂扑入虺山边界。
凡兽小妖惊恐逃窜,甚至不知所措的跃入水中下意识的朝着虺山方向游去。
白沚目光微冷,但他不能动,因为四周的风乐之声在抵挡着四方大水、暴雨狂风的侵袭,他就是阵眼,他的法力、神力就是屏障。
白沚稍稍停下箫声,伸手一指,隔着千里之远,一杆长幡飞天而起,无数虫蛊蛇魂迎面扑向水妖,与他们厮杀了起来。
大鲶鱼看到这一幕,张口吐出蓝色幽光,所过之处一切魂精都融入了其中。
“化幽灵水!”房秀失声脱口而出,羡慕之后又开始担心了起来,“帝君,此水能化千种灵力,乃是克制天下绝大多数精妖鬼怪本体的灵水。乃是传说中天品九幽灵水的一部分,但只怕也是地品神通了!”
白沚眉头微微皱起,他若全力尚在,这只地品鲶鱼自然翻不起大浪,但如今他被风灾水难牵制住了七八成了法力,还能调动的只有两三成,对付这么一只不凡的的地品大妖,确实十分吃力!
箫声再去,大水滔天中飘落着无数杏花花瓣,仿佛是一片美丽的花海。
但当水妖们靠近虺山之时,触摸到这些杏花花瓣那一刻,花就是刀,无数寒光闪烁的刀,切割着他们的身躯。
大鲶鱼妖两颗大鱼眼一转,顿时身上鳞片飞出,化作漫天鳞甲挡在了水妖大军面前,然后自己一马当先的冲入大水里向白沚靠近。
但他刚来到妖府雷峰前,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却是五根近乎透明的细针穿破他的鳞甲,刺入了体内。
而且银针刺入的地方迅速发乌发黑,大鲶鱼脑袋有点晕乎乎的样子了。
不过很快它就清醒回来,一颗宝珠悬浮在头顶,散发出淡淡的红光笼罩着那几处伤口,乌黑扩散之速就被制止住了。
毕竟是地品大妖,自然是有些手段的,不可能被这般简单的毒死。
但是白沚单手持箫,横放于肩膀上继续吹箫,而右手却捏诀掐咒,他的元神一分为二,一半吹动音律,一半念动蛊咒。
白沚偷袭从来不会只是偷袭,他没有选择偷袭天灵心脏等处,是因为地品大妖都已经神机敏锐,有一丝不对劲就会护住自己的心脉、灵台等处,从而导致偷袭失败。
随着他念动蛊咒之术,埋藏在大鲶鱼体内的三只蛊虫开始游走全身吞噬他的血肉精华。
白沚这次用的是亡血蛊,用吸血虫蛊百只存活一只,再以密法、诅咒、蛊术培育三十年,上万个日日夜夜的蛊咒熏陶,血液喂养,方才养出这么一只亡血蛊。
这些养蛊、孕蛊的事情都由道兵照看,白沚只在祭炼蛊虫的关键时刻出手,从而增加效率,不至于让他分身乏术。
随着亡血蛊在它体内成长壮大,大鲶鱼开始惊恐的摆动着尾巴,体内深蓝色灵光璀璨夺目,甚至化幽灵水都流过体内经脉,想要化掉这三只蛊虫。
但是蛊虫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岂能是那些呆滞的魂魄那么容易被化掉的吗?
随着一声声的哀嚎不断传出,大鲶鱼心生退意,不敢在停留下去,忍住体内的痛苦身躯一游就想水遁逃走。
白沚冷笑一声,他天祁妖府岂能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伸手一指,手中一道灵光射出,于中天展现,四色光芒流转,清脆的金铃声响起,宝珠滴坠,宝伞如盖缓缓打开,一束四色光柱照下,笼罩住了已经逃出去千丈的鲶鱼妖。
“嗡…”
顿时鲶鱼妖身躯失控,遁术被强行打断,并且浑身妖力凝滞,四周感觉一阵天悬地转,他心中大惊,抬头看到中空拿炳宝伞惊声道:“这莫非是仙人之宝?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小妖有眼不识前辈神威,万望赎罪,求您饶我一命吧!”
白沚没有理会他的哀求再次伸手一点,乾坤伞缓缓转动,力乱乾坤,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卷住了大鲶鱼,将其收入了伞中。
同时,四色流转,乾坤伞转动的过程中,下方滔天大水也被一同摄起,无数水妖在水中挣扎着想要逃离,但却都被收入乾坤伞中,毫无抵抗之力。
众妖看到这一幕,心中对帝君愈发敬重,他们好像永远都看不透帝君的实力。
白沚一柄宝伞收千妖,虽然看似轻松无比,可他的身形也愈发虚幻了,方才只有动用乾坤伞这件比仙人之宝品品级还高的灵宝了。
否则,纵然亡血蛊威力颇大,可还是会留下祸患。白沚可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主,他向来是除恶务尽,不留祸患。
除去了这一场凶险,风灾与水难也好渡过许多,足足持续了月许后,东方的巽风才开始减弱,没了风,暴雨便弱,大浪渐平,白沚在坚持了一个月后终于收回法身,法力枯竭,元神疲惫,甚至连仙桥都搭不出来,他回了帝君宫修养,然后再传令众仙家神官借助登天路瀑布回归天国。
这样的大灾难,绝不是区区数月就能渡过去的,地震、风灾,水难,火劫会轮流交替,只不过是每一轮持续的时间不同罢了。
人力有时尽,天祁北府已经耗尽了力量,天国也再无余力,群仙众妖辛苦修炼出来的法力让他们耗费在凡人凡兽身上没有人会愿意的。
白沚可以命令他们一次,但不愿再命令他们第二次。尽力而为,不求舍命。
仙家神官们纷纷开始飞归天国,人间的灾难、绝望一刻没有停止,但无人能为了。仙神已经为他们庇护了许久,接下来的路要靠他们自己的造化,他们自己的抉择。
白沚在帝君神宫里缓缓回复法力、元神,甚至他强撑了数日,还损耗了十几年的修为。
无论妖、仙、佛、魔,他们体内的法力都是根据自身修为高低容纳多少不同来决定的。
修为高,自然法力多,能容纳的量多,但这些法力并不是他们的修为。
丹田、妖丹内的法力只是正常法力循环的量,耗尽了大可以打坐调息,或者修炼沉睡一段很短的时间就能够在此吸纳天地元气恢复过来。
但是修为不同,只有体内的法力经过大小周天运转,元神烙印,道体融合之后才能提升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