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血兽虽是满眼疯狂,却似是还保留着些本能的灵智。
见得这满是食物的山峰不好攻下,却是一下将目光投到了那直入山脉的滔滔长河之上。
干脆一收攻势,直接跳入那广阔江河之中。
一身血煞污秽浸染,在河中扩散,将这大江染成血红,好似当年那血色蔓延直让青山变血山,大江化血河的一幕重演。
而这携带血煞污秽的江水被大阵调集,纵使会被层层抹消净化,却也在相当程度上影响了大阵的运转。
若有足够强势之人主阵便罢了,大可以此一举反击,清理被污秽的江水,乃至进一步击伤那血兽。
可桑涟尚且不过筑基中期,神识也只得筑基后期,如何还能在维持大阵同时行此险招?
那狗头牛角血兽咆哮着,就这般踏着江河之水,继续撼动大阵。
而这一回,它的攻击效果便明显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整座大阵明灭不定,大有几分摇摇欲坠之意。
尤其是见势不妙,不少参与维持大阵的修士开始收敛法力消耗,为接下来遁逃以作准备。
“桑师妹,且尽力为之,若实在支撑不住老马我定立即携你遁逃……”
马昌龙悄然传音道,面色相当不好看。
这般刺激场面,他上一次经历好似还是在当初血河秘境见得那血兽兽潮席卷一切的时候。
这三阶血兽临头,比之那场面似乎都还要略逊几分。
只是当年有张师弟悄然潜入其中谋取好处不说,甚至还有余力从旁相助他们。
如今却只有他们几人自行应对这般危机。
桑涟没有回应,只是坚持执掌着大阵变化,险之又险地次次应下这血兽的攻击。
直至面色越发苍白,连那发亮的眼眸都开始变得黯淡。
更多人留意到了这一幕,心中又惊又急,连主阵的阵法师都要支撑不住了,大阵恐怕也相差不多。
他们必须随时准备遁逃了!
只是可惜了山中一番经营,纵使是事后门中老祖赶来击毙此兽,怕也少不得损失重大,伤亡惨重。
马昌龙、屈凌紧紧盯着那血兽,屏息以待,只要大阵维持不住,他们便立即携桑涟遁走。
感应到了阻挡自己的大阵越发虚弱,那血兽眼中疯狂与垂涎更甚。
它咆哮着,口中涎水低落,腐蚀大阵外层,攻击越发猛烈。
桑涟都几乎要支撑不住,准备主动通传同门,令所有人一齐遁走,免于过大伤亡。
“孽畜!滚!”
陡然间,一声厉喝好似雷霆炸响。
几乎同一时间,一枚幽黑水珠轰然而至,前一刻还张狂不可一世的血兽转瞬倒飞而出。
如小山般轰然砸落在地。
整个青崖山上下顿时压力骤减,眼看着就要崩溃的大阵得以稳住。
却见一道云流自天边瞬息而至,竟是一架以鳞马拉车的华贵车辇。
车上一人从容迈步而下,目光在侵染血色的江河与那血兽身上转了一圈,神情骤然变得冰冷而威严。
他既已将这青崖山视作自己的洞府所在,又岂能容忍当年血煞污染水脉之事再度上演!
他抬手朝天一指。
脑后分作三层演化的异象升腾,居于上层轻盈银白云气与其身侧洁白如玉的莲盏相合。
化作一朵莲花般的云彩腾空,层层扩张,将整座青崖山笼罩。
只听轰隆一声,雷光炸开,晶莹暴雨洒落。
雨滴莹润,雷霆正气内蕴,倾盆而下间遍撒山河,侵染上血色的江水迅速一清重回洁净。
就连润和金锐大阵中水行之力都得以暴涨,惠及山门之内众多修士,水汽蔓延间,此前种种消耗迅速恢复。
令他们周身舒畅,如同得受洗礼。
但此刻大部分筑基长老都没心思留意这般变化,只是盯着那唤得这甘霖洒落的青年,神情惊讶。
张川!?
出手之人竟是张川!
他已结成金丹回返宗门了!?
“张……张师弟?!”
马昌龙有些磕绊,继而摇头一笑,“现在应当是张师祖了!”
桑涟、屈凌二人亦是神情各异,目光闪烁。
张川却没有在意青崖山上的反应,只是看着那头倒飞出去的狗头牛角血兽。
在此暴雨中,它却如触毒药,浑身血煞化作实质般的烟雾不断升腾,在地上痛苦咆哮,不断翻滚着,眼中疯狂狰狞暴涨。
挣扎起身朝张川直直扑来,完全如同一头陷入绝境的野兽,要以最本能的凶残将对它造成威胁之人撕碎!
如此威势,便是连李白渊都眉头微皱,飞剑显现,意欲动手驰援,免得出了岔子令张川受创。
可张川却不慌不忙,只是伸手一推。
先前击倒这血兽的漆黑水珠再度浮现。
却不再只是一枚,而是足足九枚,各占一方就此当头砸下!
第233章 洞府道场
幽黑水珠看似平平无奇,力量内敛,不复过往【暗涛重水】那浑黄汹涌之势。
可方才就已经挨过一下的狗头牛角血兽却是知道其利害,沉重无匹,力道难挡。
连那疯狂凶残的双眼都是出现了短暂清澈,意欲退避。
可九枚重水齐出,几乎封锁了它可行退避的所有方向,这又如何能有挣扎空间?
朝旁撤去也不过是分了个先后顺序罢了。
一枚打落,便是好似江河之力倾泻,打得它一颤,顿时没了躲避之力。
继而剩下八枚先后落下,却是打得这血兽筋断骨裂,痛嚎不止。
来势多么残忍凶暴,这被打落时就有多么无力。
眼看着它浑身各处都坍塌下去,骨骼变形折断。
血兽本就以气血积累深厚,恢复能力强悍著称,可如今身处荡邪雷雨之下,其一身血力都为之压制,竟是都无法第一时间复原,挣扎起身。
这般姿态看得几乎已经两手掐诀,身旁飞剑嗡鸣意欲出手的李白渊嘴角微抽,又默默放下了双手。
不愧为一品金丹,只靠两手灵水神通便可打得这血兽没半点脾气!
青崖山上方才为之担忧的一众长老弟子则是两眼瞪得更大了些许。
“我滴个乖乖……”
马昌龙抹了把脸,“张师……老祖,怎的跟当初筑基一般,这金丹初成也这么强势呢?”
“该不会所成就的金丹是上三品的存在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屈凌听得此言脸上表情亦是多出几分带着古怪的认可。
他当年就一直觉得张川在应对诸般敌人乃至是他时,太过游刃有余了些,定然还藏着什么底蕴未出。
若那是第四道神妙的话,张川成就金丹位列上三品那就很有可能了!
但上三品金丹……只修有三道神妙的他岂不是再难有追上张川的可能了?
冷然望着被砸落的狗头牛角血兽,张川掐诀一引,九枚水珠陡然化作沉重水线将其层层捆缚,连地面都被这分量压得轰然沉下,一点点陷入土地中。
无论这狗头牛角血兽如何挣扎,都无从挣脱,只是无能狂怒着。
继而天际淡银莲云收敛垂落,滴下一滴跳动着雷光的剔透水液,在其头顶化作一道莲花状烙印。
其净化、驱邪之意荡开,化作水纹蔓延至这血兽周身,其凶厉血煞彻底被压制封印,再无力抵抗那九道重水水线的束缚。
“李师兄,三阶血兽的数额有异,此兽既主动送上门来将之斩杀未免浪费,我便将其封印镇压在青崖山,留作研究如何?”
张川转头看向李白渊。
李白渊还在为张川如此驾轻就熟便解决了这三阶血兽而惊异感叹,听得此言当即点头。
“师弟考虑周全,你既对这血兽颇为克制,亦是有过接触,此事你自行决断便可。”
张川未再多言,脑后异象中已经归返的银白云气与墨色泉渊中段的江河湖海中一卷图录显现。
水光垂落好似大河激流,将那血兽一卷,便摄入了那图中。
张川托着【山河图】,行至青崖山外。
还未开口,便见大阵自行张开,通道将他与李白渊放入其中。
他神识荡开,顿时面露笑容,望向大阵中枢所在。
“桑师姐、马师兄、屈师兄许久不见了,三位神采更胜往昔呐……”
桑涟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笑容飞快扩大。
马昌龙、屈凌亦未想到张川会直接唤出他们之名,此时也有些惊喜。
先前的种种复杂情绪,反倒是化去许多,只余纯粹的敬佩恭喜。
三人满脸笑容,拱手躬身,“亦要恭贺张师弟凝结金丹!”
有他们三人打头,便好似起了连锁反应,青崖山上下零零散散地响起恭贺声。
直到变得整齐,上下齐声,直冲天际:
“恭贺张老祖凝结金丹!”
“张师弟,得受这青崖山上下弟子齐声相贺,你这威势却是要胜过当初蒋师弟晋升之时许多啊……”
李白渊略带调侃道。
他岂能不知蒋歌因当年他携张川观摩晋升之事,暗暗不满,只是限于他不论金丹品阶还是修为都远胜于蒋歌,便不敢有半点表露。
而如今张川丹成一品,任那蒋歌如何想,也再也没机会翻起半点风浪了。
“恰逢出手解决了那血兽罢了……”
张川随口回着,露出笑意,法力加持下,声音传遍全山,
“诸位免礼。”
他一边说着,便托着这山河图直往青崖山内而去。
“这些年都是我坐镇此地,洛师兄、蒋师弟坐镇山门,从此往后这青崖山便为师弟修行道场,你可随意调整格局,方便修行……”
“至于这血兽若要镇封留待之后处理,便至水脉最盛之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