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樵飞言道:“此事的来龙去脉,贫道自当全盘托出,但在此之前,却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陈束平静道:“贫道玄一。”
苗芷则是打量数眼,这才淡淡吐出两字:“苗芷。”
“善!至此我等三人,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白樵飞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坦然道:“二位道友,想来你等应该知晓,本派之法,本就与魔渊关系极大,既能善于镇魔,炼魔,除魔,亦可借魔修行,驾驭魔族,故此,贫道常常往来于魔渊与界天之间。”
话音方落,白樵飞伸手一点,身前露出一枚缭绕剑光,仅有三寸大小的令牌。
陈束略一感应,便觉令牌之中传来一股精纯的灵秀气机,显见此物必然出自某家仙道势力之手。
而在令牌两面,更是各自刻有相应字迹,一面为“真武派”,一面为“真传白樵飞”。
毋庸置疑,此枚令牌正是彰显身份之用,与陈束的身份玉牌具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真武派远在玉霄天,难保此人不会大胆假冒……再加上双方刚刚交过手,陈束自未放松警惕,当下便道:“仅凭此物,却是不足以彻底证明道友来历。”
苗芷亦道:“玄一道友所言,便是我的意思!此处乃是赤霄天,你这令牌即便是真的,又该如何与你相互印证?莫非我二人还得前往真武派一趟,亲自寻人验明真假,当场与你对质?更何况,就不能是你杀了白樵飞,再将其人之物据为己有?”
“此女着实聒噪……”
白樵飞心头一忖,面上却也淡定,言道:“两位道友,你等如若不信,实则让自家师长辨认一番,不难看出真假,但此事其实用不着这么麻烦,你我三人已是有过交手,难道两位看不出贫道实力如何?
便如贫道心里,却是愿意坚信两位的身份,无意让你等设法证明。”
陈束不置可否,言道:“道友如何作想,与我等无关,莫要以己度人。”
“然也!”
苗芷微微点头,周身剑光随之浮现,对着白樵飞威胁道:“你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岂能轻易信你!若无其他证据,那便无需继续废话了!”
“好个装腔作势之辈,竟敢在我面前如此叫嚣!”
白樵飞心头渐怒,却知晓不可再行动手,于是只得强压怒气,翻手祭出另外一物,却是一柄剑身黑白两色各半,闪着雷光的三尺玉剑!
他道:“此乃镇魔剑,唯有本派真传弟子方可修炼,绝无任何作假之处,两位道友假若识货,当可借此分辨贫道是否虚言。”
“镇魔剑?”
陈束不动声色,立时与苗芷相互对视一眼。
便见苗芷略一点头,重新看向白樵飞,言道:“镇魔剑的大名,我倒是听过,据传此剑并非打造而成,亦非什么法宝,而是源自真武派的一门隐秘之法!
须得修士通过勤修苦练,方能将其凝聚而出。
而一旦炼成镇魔剑,则能对大多数魔族完成压制,乃至操控其等性命!”
“不错,镇魔剑却有此效,两位道友且看!”
白樵飞十分干脆,手中镇魔剑轻微一震,现出不少魔影,却正对应着战场另一边,仍未陨落的魔族。
随后,只见白樵飞张口一吹,所有魔影尽皆散去,远处顿时传来一阵哀嚎,却是剩余魔族当场倒毙,全数陨落!
金乌道兵们见此一幕,霎时愣在原地,一头雾水。
陈束适时心中一唤,便将其等收回,言道:“难怪这些魔族对道友言听计从,原来你早已将其等之生死掌握在手里。”
“微末小道,倒是比不得道友这些道兵……不过,贫道只以为道兵乃是此地的抗魔底蕴,而不曾多想一步,实在愚笨!”
白樵飞自嘲一句,收起镇魔剑与令牌,问道:“此时此刻,两位可对贫道身份还有疑虑?”
苗芷不再挑刺,回道:“你既有令牌在手,又炼成镇魔剑,身份自是明了。”
陈束则道:“事到如今,道友尽管说罢,你口中的遗失之物,与你押着汪道友前来,究竟有何关系?”
白樵飞瞥了一眼汪英卫,只见其人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不由斟酌片刻,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须得追溯到数年之前。
彼时,本派之中,有位师弟犯了一件大错,贫道便奉命擒拿此人。
但这位师弟当时不在玉霄天,而是通过本派执掌的某座魔窟,提前进了魔渊,故此,我自是果断追入其中,以便完成差事。
孰料此名师弟为了逃避责罚,竟是与贫道动起手来,但他修为不济,并非我的敌手。
故此,其人乃是边打边逃,最终借助一件宝物,在魔渊之中横跨不知多少万里,使得贫道彻底失去了其人踪迹。
后来,贫道回得派内复命,却得知那名师弟命牌破碎,已然身陨。
但其人不能死的不明不白,故此,贫道又开始四处探查,其人究竟死在何处。
终于,直到前不久,贫道找到一丝新的线索,从而在前两日,追查到了此处空间缝隙的另一端。
并且恰在同一时刻,我于魔渊之中,遇上了汪道友!
本来贫道倒也未曾在乎此次相遇,但汪道友无意之中,竟然使出了本派功法,贫道心中惊疑,只得将其拿下!
之后经过一番细细询问,贫道这才知道,自家师弟正是死于汪道友之手,而他的遗物也被夺走。
但汪道友却欺骗贫道,言称此地只是一方小界,并将遗物分发给了同门,故此,贫道当然得进入此地,拿回遗物,也就有了先前的误会。”
“竟是这么一回事?”
苗芷看了一眼汪英卫,不由得眉头皱起。
陈束却道:“白道友,此事未有定论,不可只听你一面之言,须得让汪道友也来说上两句。”
话音才落,陈束不等白樵飞表态,法力一动,元气大手轻轻一推,便将汪英卫送至身旁。
白樵飞神情自若,并未阻拦,胸有成竹道:“自该如此,此人偷学本派功法,抢夺本派弟子遗物,已然不可饶恕!两位道友也该仔细听听,看看他究竟如何狡辩!”
虽然白樵飞所言听起来极真,但陈束心中并无波澜,只是随手一指,去了部分封印,使得汪英卫恢复言语自由,道:“汪道友,在下未曾限制你的听觉,你当知晓自家处境,可有什么话说?”
“冤枉,小道冤枉!”
汪英卫大声叫屈,又对苗芷喊道:“苗真人,我等乃是同派之人,你可切莫受骗!”
苗芷顿时面露不愉,冷声道:“身为本派弟子,即便未成真传,也不该遇事这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难道你的金丹是纸糊的?或是你的剑心早已腐朽?”
汪英卫连忙道:“真人教训的是,且听我慢慢讲来,此事前因后果,并非如同白真人所言!”
“当着苗道友之面,你这厮还敢嘴硬,果真不见棺材不掉泪!”
白樵飞当即一笑,摇了摇头。
苗芷便道:“速速说来,莫要有所疏漏。”
“是!”汪英卫目光之中,忽地流露出一丝感慨,缓声道:“约莫五载之前,我于某次独自巡查魔窟之时,偶然遇到一名从未见过的陌生修士!
因着此座魔窟乃是归本派与灵极宗执掌,我自是大惊失色,当场便欲将其擒下。
不料,我尚未动手,其人便是口吐鲜血,陷入奄奄一息之状。
眼见其人性命垂危,我便心中不再惊惧,转而生了好奇之心,主动与他攀谈起来。
经过一番交谈,我便得知此人唤作范闻信,乃是玉霄天真武派的真传弟子。
而他之所以落得如此下场,正是拜这位白真人所致!”
“哦?”
白樵飞哈哈一笑,言道:“如此污蔑,亏你想的出来。”
陈束听得此处,却是并无什么倾向,只在乎汪英卫是否知晓魔族为何陡然增多。
而苗芷却是催促道:“继续说下去,对错与否,我与玄一道友自有决断!”
汪英卫叹了一声,接着道:“据范真人所言,他与师兄白樵飞,即这位白真人,本是联手在魔渊之中历练,后来因着一桩宝物,白真人痛下杀手,暗中偷袭!于是范真人只得奋力逃遁,终于借助一张宝符,逃至此座魔窟。
但他伤势太重,已然油尽灯枯,便将事情缘由告知于我,意欲让我将此事传给真武派知晓,并声称事成之后,真武派必有厚报赐下。”
“嗯?”
苗芷心头一震,这等说法与白樵飞所言截然不同,其中必有蹊跷!
这时,却见白樵飞言道:“编的不错,但若真如你所言,为何你从未上禀此事,又偷学本派功法?”
汪英卫又叹一声,看了看苗芷,见她不欲搭话,便是言道:“苗真人,此事我的确有错,当初范真人身死,我便起了贪念,选择将其遗物占为己有,并瞒下此事。
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发现其人遗物之中,不但有着诸多利用魔族来修行的功法,更有一些品级极高的神通法门。
以我在本派的地位,断然学不到相同品级之法,便将此事视为一场大机缘,不欲告知任何一人。
后来,我仗着真武派之法,不但抵达魔窟尽头,更主动引来更多魔族穿过空间缝隙,接着又通过斩杀其等来修行,久而久之,魔族自然也就渐渐增多。
但在一个月前,我知晓魔窟松动之事禀明宗内,担心事情败露,便决心进入魔渊,离开赤霄天。
可惜后来,我却遇上这位白真人,被他所擒!
好在我修成真武派的一门神魂秘法,使得其人不敢强行搜魂,否则我便会当场自爆。
也正是因此,我才骗他进入魔窟,目的便是希望他遇上前来调查的真传弟子,以便从中浑水摸鱼,伺机脱困……
可惜此刻,我终究还是阶下囚,只好将一切言明,希望换个从轻发落。”
苗芷听完此番话语,发觉其中一部分事情,与白樵飞所言对应得上,登时言道:“你竟然真的习了真武派之法,还不惜为此离开赤霄天,实在愧对本派往日教导!”
汪英卫似乎彻底想通,再无方才的谨小慎微之举,只是坦然一笑,诚恳道:“苗真人,你乃是本派真传,所得机缘不知好过我多少,又岂会知晓我这等人物的悲哀之处?
求道,求道……此番机缘乃是偶然得之,能够助我直指元神,乃至更高境界,岂能就此错过!
难道我非得苦苦积累功劳,去求咱们赤真派之法,而白白放着手里的上乘真武派之法不学?”
第217章 风波暂平
陈束虽对汪英卫并无多少了解,但见其人这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便知在他心里,恐怕真是如此作想,而非临时起意,胡乱找个由头。
须知,与寻常门派相比,赤真派的确势力更大,前景更好,但一旦拜入这等大派,实则也得接受更为残酷的竞争,以及更为严苛的种种规矩。
而在此等情况之下,汪英卫虽说修成金丹,但毕竟不是真传弟子,一应待遇自不可与苗芷相提并论,是以汪英卫骤然得到一场机缘,心生贪念,并非难以理解。
只是按理来说,真武派作为一方大势力,对于自家的修炼功法,或是神通法门,应该设有特定的禁制才对!
如此方能保证,麾下弟子但凡出现意外,殒命之后,自家功法不会随之泄露。
尤其是,范闻信既然是真武派的真传弟子,那么其人所遗留的各类物件,相关功法,必然品级不低,所蕴含的禁制,也不该轻易被破解。
由此一想,似乎汪英卫所言存在一些漏洞!
或者说,此事还有别的蹊跷,只怕既不是如同汪英卫说的这般,也与白樵飞所说的事实不符!
念及此处,陈束不由忖道:“此番差事乃是查明魔窟松动原由,而汪道友已是主动承认,魔族增多是他刻意为之……那么真武派之事,其实与我并无什么关系。只不过,因着白道友闯入魔窟,空间缝隙大了不少,这却是个麻烦!”
陈束既非赤真派之人,又与真武派毫无瓜葛,自不在乎汪英卫是否真的杀了范闻信,以及他是否坏了赤真派的规矩。
从始至终,陈束的最终目的,便是完成差事,自不想节外生枝,也不欲在无关之事上浪费精力。
是以,陈束此刻并未深究汪英卫与白樵飞的纠葛,而是略微一忖,言道:“苗道友,且容我来说上几句。”
苗芷本欲继续开口,质问汪英卫为何让赤真派蒙羞,忽然听得此话,便是收敛怒意,回道:“道友既然有话,尽管直言。”
“善!”
陈束目光平静,徐徐扫过白樵飞,又落到汪英卫身上,这才言道:“汪道友,你是否杀了真武派之人,又为何修炼别家之法,贫道一概不问。
我只问一句,此座魔窟近年出现异常,导致魔族增多,可真的是你一人所为?”
汪英卫没想到陈束在意的竟是这一点,不禁神色一愣,随后才道:“为了修行,我确实刻意引来一些魔族,而且有不少魔族乃是被我暗中杀死,根本未曾上禀,因此五载以来,此座魔窟实际出现的魔族,相较于记载数目来得更多。”
陈束微微颔首,转而看向苗芷,言道:“苗道友,若照此话而言,你我二人的差事倒是有了一个结果。”
说着,陈束又将目光一移,道:“白道友,你既已罢手,我亦不与你为难,但你要找遗物也好,报仇也罢,却得暂时先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