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柳鹤言称,自家炼得五品道基,侥幸当上道功院的一名下等执事,平日里差事不少,颇为忙碌,希望陈束出关之后,能够传讯一声,他再抽空前来拜会。
王长舟则称,其人住于观星府三千里外的大石峰翠玉院,陈束若是所需,随时可以联系。
吴济川却是最为客气,写道:“陈师兄,托你昔年之情,在下经过一番苦修,终于得入金玉阁,着实感激不尽!
而今多年未见,不知你近来如何?
此番冒昧登门,颇为不巧,望你日后得空之时,能与在下联系,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因着三人出身有别,加之与陈束相识的经历不同,是以信符所载之事,亦有不少差异。
不过,陈束并未看轻任何一人,只觉相识一场,实乃缘分,是以他毫不犹豫,立时传出讯息,告知其等,自家已然出关,近日有暇的话,可以前来观星府一叙。
然而,便在做得此事之后,陈束忽地心头一动,不禁忖道:“距离上回拜见师尊已有不少年月,趁此机会,也该请安一番,免得日后过于生疏。”
纵然双方乃是师徒关系,亦不可马虎大意,更得做好日常维系,否则一味仗着身份,只等元离真君召见之时,或是有事之时,方才进行联络,那便大为不妥。
当然,此事亦不可太过频繁,免得打扰元离真君。
略微斟酌一番言语,陈束心中思定,当下祭出元离真君所赐传信玉圭,渡入一股法力,恭敬道:“师尊有礼,自上回一别,已有十余载,弟子玄一,甚是想念。
此番贸然传讯,一是禀告师尊,弟子已然修至筑基三十六重,今后定会再接再厉;二是多谢师尊在玉符之中留下后手,令弟子不受长盈真君胁迫;三是祝愿师尊早日合道,功成天仙。”
第95章 《无名氏答无生道君问诸天雷火》
由于仅仅与元离真君见过一面,陈束暂且不知自家师尊的真正喜好,是以此番传讯乃是采取稳妥之策,未有说上太多恭维之话。
不过,初次传讯,陈束倒也隐含期待,盼望元离真君能够及时回讯,以便增进情谊,加深了解。
或许是元离真君恰好并不忙碌,约莫盏茶过后,陈束便是收到回讯。
神念一扫,便见元离真君言道:“玄一,为师已收到传讯,你此番有心了,不过我辈修士,区区十多载,倒也不必挂怀。
你眼下既已积蓄足够法力,接下来须得好生炼法,以便早日得成至等金丹。
而在本宗诸般神通之中,尤以火法与雷法见长,是以你不妨好好瞧瞧,为师赐给你的各类法门,当能有所明悟。
至于长盈,倒是无甚可说,便且如此,你好生修行罢。”
炼炁之时,陈束并未在意究竟有何法术,只是挑了几门容易修行之法,而到了金玉阁,他则一直专注先行增长法力,压根还未仔细瞧过各类典籍。
此刻得了元离真君回讯,陈束登时神色一震,暗道:“既然师尊这般指点,我便看看究竟有哪些火法与雷法,若有适宜之选,日后便可着重修习。”
法力微动,陈束抬手一指,顿时便有数十部典籍落于身前。
随后,他只神念一扫,便在其中见到诸多火法与雷法,诸如《六丁神火初卷》,《太阳真火上部》,《阴阳一气雷上册》,《控雷术》,《天火决》……
两类相加,约莫占了眼前所有法门的四成。
而其中带有“初卷”,或是“上册”字眼的典籍,则是代表此部法门的真正威能已是到了神通级数,只是碍于陈束如今境界不足,也就只能初步涉猎。
须知,所谓神通,便是指威能极大之术。
至少须得金丹修士,方能真正完整施展一门最下乘的神通,展现出相应威能。
而在跨入金丹之前,修士无非只能稍微研习某道神通的皮毛,尚不能深入修行。
故此,陈束此刻心中有数,并未只关注那些名头响亮的神通,而是决意择选更为契合己身之法,先从寻常法术看起。
“便先瞧瞧这部《控雷术》!”
拿起此书,轻轻一翻,陈束神念掠过其上,仔细观瞧片刻,便对此术了然于胸。
简而言之,修成此门法术,陈束并不能随时随地动用雷霆杀敌,亦不能凭空凝聚雷光,而是能够操控天地间自然诞生之雷。
譬如雨天之际,若有雷云汇聚,电光闪烁,那么施展控雷术,便可将相应雷霆化归己用,以此杀敌。
是以,此术乃是借力打力,关键在于如何操控驾驭,虽是效用明显,但具有一定局限性。
“此法暂且待定,再看看其余典籍。”
心中一忖,陈束立即拿起一本《天雷术》,认真观瞧片刻,便发觉此法与《控雷术》乃是天作之合。
按照书中所言,修成《天雷术》,便可凭空凝练出天雷对敌,实乃真正的杀伐之法。
但欲修此法,却需修士先行炼化一道雷霆入体,如此才能内外交感,完成凭空造雷之效。
而寻常修士的肉身,自然不可随意承受雷霆之力,更无法捕捉雷霆,那么在此基础上,便得先行修成《控雷术》。
当修士拥有操控之法,能够驾驭自然诞生之雷,继而便可炼化雷霆入体,最终修成《天雷术》,自主凝聚雷霆杀敌。
如此相辅相成,端的是缺一不可。
“一经搭配,这两道法门倒是殊为不错。”
陈束心头微动,立时便将这两部典籍先行记下。
紧接着,他又打开《天火术》一览,发觉此法虽与《天雷术》名称类似,修行过程却是大不相同,毫无相似之处。
所谓天火,乃是以一朵寻常火苗为起始,熔炼正午日光之精华,久而久之,使之发生蜕变,方可形成一道天火。
肉眼看去,此火赤中带白,炽盛似光,而在对敌之下,则可如同天光一般,转瞬遮蔽四方,杀伐范围极广。
不过,此火名头虽大,实则乃是源于太阳真火,是以陈束当场将其弃置。
只因陈束已有赤阳金乌镯,又可选取《太阳真火上部》,自也不必退而求其次,来修什么天火。
“咦?”
便在刚刚放下《天火术》之时,陈束目光一瞥,注意到了一部名称极长的法门,共有十三个字,唤作《无名氏答无生道君问诸天雷火》。
须知,无生道君乃是灵极宗初代祖师,此部典籍必然非同凡响。
因此瞬息之间,陈束便被此书吸引,连忙拿起一观。
却见开篇第一页记道:“吾少时学道,便钟情雷火,未证天仙之前,更以雷火扬名,但偶有一日,吾于某处小界遇得一无名氏,不知来历,难辨修为,于是兴之所起,邀其赌斗,不料连败三场,当即甘拜下风。
而后,吾向无名氏问道七日,畅谈诸天雷火之法,终有所悟,得以成就合道,证得天仙。
此书所载,便是昔年问道之事,凡是本宗弟子,得当代掌教允准,可观七遍,过后自消。
若有所悟,自能修得上乘雷火之法,若无所悟,不宜再习雷火之法。”
“此书竟然是这等来历?”
陈束一眼看去,顿时心头大震。
照着首页所言,这部典籍可谓无生道君的成道实录,若非元离真君允许,真传弟子也观看不得,显然至关重要。
而所谓的无名氏,竟然能够指点无生道君合道,那该是何等修为,何等身份?
陈束念头一转,霎时平复心绪,忖道:“师尊特意言明,本宗尤以火法与雷法见长,那便先瞧瞧这部《无名氏答无生道君问诸天雷火》,若我不能开悟,便也不必执着雷火之法,自当另修他法。”
虽说对于自家天资十分自信,但能否符合祖师所言之“悟”,陈束却是不敢妄下定论。
是以此刻,他心中乃是抱着谨慎之态,这才翻开第二页,继续看了下去。
第96章 问道,得法
却说陈束翻开典籍第二页,本想其上应当载满道文,孰料眨眼之间,却是明光涌现,照彻静室。
“这是……”
陈束神色微动,便见眼前忽有阵阵光影闪烁,再一定睛看去,自身竟然已是不在静室,而是站于一座高崖。
青松倚壁,怪石嶙峋,碧蓝天幕之下,正有两名道人置身崖岸,相对而坐。
“此书竟是令我身临其境,亲自体会昔年之景!”
陈束心头一动,立时了然缘由。
只见前方两名道人,一人玄袍虬髯,面色恭敬,另一人面容变换不定,时而年少,时而年老,根本记之不得。
“虬髯道人当是无生祖师,余者定是那位无名氏。”
瞬间认出两者身份,陈束当下屏气凝神,仔细观瞧。
却见无生道君忽地一礼,言道:“敢问前辈,何谓火?”
无名氏回道:“尔觉何如?”
无生道君不假思索道:“火乃五行,亦是阳属。”
“此言稍浅。”
无名氏语气淡淡。
无生道君又道:“火为四素,界天之基。”
“仍有不足。”
无名氏平静回应。
无生道君顿了一下,接着道:“火生则明,火灭则暗。”
“此言已偏。”
无名氏轻轻摇头。
无生道君见状,立时一礼,言道:“请前辈指教。”
无名氏却道:“火者,道也,别无他解。”
无生道君听得此言,登时神色一怔,目露不解,但他未再追问,而是沉思不语,静心体悟。
反观无名氏,却是并不催促,只在一旁眺望远方,迎风赏景。
“火者,道也?此解未免太过玄虚……”
与此同时,陈束置身事外,虽是听得两人交谈,却觉懵懵懂懂,一头雾水。
只因无生道君之意,当是追问火之本性,或是火之本源。
这其中,五行也好,四素也罢,陈束尚且有所听闻,能够理解一二。
但简单地以道释火,却是太过高邈,难以明悟。
纵使常言之中,天地万物皆可为道,但是真要深入细究,千言万语也不能尽述。
须知,表面意思来论,区区四个字,人人皆可听明。
但此番乃是问道,无名氏的话语当中,必然暗藏深意,而以陈束目前修为,着实难窥万一。
“道之一字,包罗万象,也不知无生祖师悟出什么?”
思绪涌动之间,陈束暂时并无多少感悟,只觉此番阐述,玄虚难测,对于低辈修士而言,无有实处。
约莫过了片刻功夫,便见无生道君再度开口,问道:“前辈,您之所言,我此刻未能尽悟,不知还需如何求索?”
无名氏回道:“不悟而悟,不明而明,莫要苛求。”
无生道君点点头,转而又道:“既是如此,不知何谓雷?”
却听无名氏依旧反问道:“尔觉何如?”
无生道君果断道:“所谓雷霆者,天威之显化,劫气之具象,杀伐万物,一视同仁。”
无名氏并未评判对错,只道:“雷者,亦是道也,别无他解。”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