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发现眼前全都是深沉血色，还有累累骸骨，残尸裂甲，铺红天涯。
一根根骨刺插在土地之中，还有断旗残刃，破损车辕，滚滚浓烟带着零星火坑。
远方的夕阳半落，诉说着一片凄凉。
“这里刚刚不久发生过大战，应该就在月许之内。”
九幽少主勘探了一下战场，行走在一片狼藉之中，小心翼翼拨弄寻找线索，鞋底已被血泥染红。
“大战双方都是妖兽，你们看，有独角犀牛、岩羊、河马、驼鹿，还有银狼、火狐、斑纹豹、剑齿虎...”
钟神秀观察着交战双方的尸体，场上死亡的大型妖兽何止上千，恐怕都接近上万了。
“这恐怕就是我们在极光海中看到过的，沅鹿妖王正在和奎虎妖王大战，两方这次恐怕真的杀红了眼，这烈度也太大了！”
林山抬眼望去，一只只秃鹫正在远处战场跳来跳去，寻找残羹剩饭。
他们头顶也有几只高空盘旋，很想下来但是又不敢，就等他们几人赶紧让开，好寻找美味。
“妖族之间的战争，动不动就会持续上百年，当年我便看出，那二位妖王可谓棋逢对手，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对方，现在很大可能还在互相攻伐死斗，这也在意料之中。”
鸣蛇妖王夺舍了普昌真人后，就用斗篷遮住面容身躯，不再暴露自身底细。
另外经过这几天的逐渐适应，也渐渐把妖气收敛隐藏，变得和普通人类修士一般无二。
因为它夺舍的本来就是人族修士，再加上又没办法恢复修为，所以隐藏一下自身来历还是比较方便的。
它通过自己的眼界见识，没一会儿功夫就分析出了两方阵营的局势。
“如果本座没有判断错的话，一个月前这场大战应该是奎虎妖王打赢了，沅鹿妖王的食草类阵营正在向北撤退，奎虎妖王率军乘胜追击。”
林山三人连忙看过来，他们自然对鸣蛇妖王的判断比较信服，毕竟人家本身就是妖王，妖族之间的大战一定比人类要懂。
“只不过你们看，场上的食草类妖兽骨质疏松，骨龄悠久，很明显都是些老弱病残。”
“再看这些尸体死前的动作，明显都是死战不退后被血斗击杀，应该是当做弃子断后所致。”
“而且这一路的尸横遍野，延绵向北，很像是诱敌深入，佯装败退...”
“然而兵书上说，一般作为饵兵，数量不会很多，多为丢弃兵甲武器，乃至于天材地宝激起敌方的贪婪，勾引它们追击入套...”
“可这沅鹿妖王一下子损失上万妖兵，看起来又有点不太像诈败...”
……
鸣蛇妖王明明是妖族，谈论起兵法来却头头是道，着实把林山三人震得不轻！
由此可见，这位妖王绝对不是普通的妖王，千百年的漫长时间中，把人族的一些精华学到不少！
当初群妖盛会举办期间，断崖禁地的奎虎妖王特意结交，就能侧面证明鸣蛇妖王的厉害之处，在外界的吞星山脉，很有可能的确是响当当的传奇！
接下来众人一路前行，又发现几处战场。
这几场战斗得强度明显不如之前。
不过也都是沅鹿妖王一方败退，丢盔弃甲遗尸无数，看来局势是奎虎妖王正在高歌猛进，挥军北伐。
而洪崖洞，就在此处平原的北边。
林山三人心中振奋，但是又有点忐忑，哪怕鸣蛇妖王再三保证，也不知道它的推荐信到底靠不靠谱。
鸣蛇妖王一路上没有他们那样患得患失，而是仔细观察四周的战场痕迹，分析两方阵营的局势，罕见地话少起来。
钟神秀从小出生于官宦之家，后来师从白鹿书院，熟读五经六韬，也渐渐发觉出不对劲。
“第一次大战强度惨烈，以奎虎妖王大胜告终，可接下来这几场小战斗，似乎沅鹿妖王抵抗越来越顽强，看起来还在节节败退，不过像是破釜沉舟一般...”
林山和九幽少主也在暗中分析，不过他们没有轻易发表看法。
鸣蛇妖王倒是从来没有小瞧这三个年轻人，毕竟人类天生觉醒智慧，自己的很多东西也是在漫长岁月中，妖族和人族对抗中吸取学习的，闻言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这样看来，本座先前结论有些武断了，沅鹿妖王可能不是诈败诱敌，而是确实正面战场交锋失利，被迫一路撤退...”
“不！”
钟神秀眼中闪烁睿智的光芒，看向远方。
“鸣蛇老哥判断无误，依我看，这正是沅鹿妖王的高明之处！”
“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如果溃败得太明显，会引起敌人的怀疑警惕，故而要舍得牺牲；如果一直毫无抵抗之力，也会露出破绽适得其反，所以要上一些强度。”
“而这一个月以来，奎虎妖王连战连胜，逐渐以为大局在握，难免放松警惕，沅鹿妖王应该也在等待着最后收网！”
“我们几人来的不早不晚，刚刚好！”
“如果能提早赶过去，提醒奎虎妖王莫中圈套，让它欠我们一个人情，那么再谈洪崖洞之事，岂不是易如反掌？”
……
林山、九幽少主、鸣蛇妖王俱是一愣。
他们不明白，钟神秀为什么这么笃定，沅鹿妖王打了败仗，就一定是故意示敌以弱，也不怕弄巧成拙？
钟神秀眨了眨眼，给他们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我们只是过去好心提醒一下，管它沅鹿妖王是不是诈败，想要进洪崖洞寻找芦玉钟乳，奎虎妖王必然是一定要帮，这么好一个切入口，不得当个见面礼利用起来？”
三人恍然大悟，这确实算个接近奎虎妖王的好借口。
这下再拿着鸣蛇妖王的介绍信，就不会显得有些唐突了。
第286章 大王命不久矣
平原之上，一座大营树立。
栅栏拒马层层列布，暗沟暗壕交错分开，每五丈一座哨塔，一面面青色虎头大旗迎风招展。
一头头小妖走路歪歪斜斜，明明本该是四肢着地的妖兽，此刻碍于平时训练的军纪，不得不直立巡逻，看起来颇为怪异。
当然，以它们的灵智，大多数也都只能屈服于本能，听他们大王的命令，绝对服从就好了。
大营之中，中军大帐。
里面火盆柴烤着鹿腿羊腿，一名丈高的壮硕人影，正在拿着一根大腿骨大快朵颐。
这位坐在虎皮王座的魁梧大汉，虎头人身，袒胸露腹，腰间缠着玉带，下方遮着裙摆，背后挂着红色披风，一股王霸之气自然而然散发。
眉心“王”字斑纹，忽明忽暗端得神秘。
不是别人，正是断崖禁地南部的老牌霸主。
奎虎妖王！
而他身边左右立着一胖一瘦两个身影。
瘦的是一条狈妖，头上裹着纶巾，身着一袭灰布麻衣，佝偻着老腰，狈头狈尾，要不是没有化形，单看背影，活脱脱一个穷酸老儒的形象！
胖的则是一头熊妖，穿着棕色重型甲胄，一只熊掌握着一杆开山大刀，像铁塔一般伫立一动不动。
按理说到了金丹期妖兽级别，身躯也能舒展到两三丈及更大，不过因为奎虎妖王化为半人形，这俩属下不好体型超过老大，只能缩小身躯拱卫左右。
再往下的两列，有十名金丹期妖将分座左右，可见奎虎妖王帐下“妖才济济”。
这时，帐外掀开布帷，一名小妖走了进来。
“噗通！”
“叽里呱啦~哇哇哇~呱啦呱啦~~”
小妖乱说一通，伏在地上静等裁断。
奎虎妖王停下吃的动作，略显诧异，转头看向狈妖。
“狈先生，营外有三名人族金丹期小辈求见本王，这可真是个稀罕事儿，断崖禁地深处，许久没有见过人类来到这儿了吧？”
旁边“狈先生”答话之前竟然还先施一礼，颇为循规君臣之道。
“禀大王，在洪崖野这片地界，上次有人类到来，似乎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令人吃惊的是，这头狈妖不过是金丹期妖兽，竟然已经炼化横骨可以口吐人言，而且双眸之中智慧外露，如同一个教书先生一般，着实不可思议。
“唔...本王还记得，十几年前是有一群小辈到来，还和狈先生彻夜长谈，听你回来时说过，似乎挺有个性...”
奎虎妖王一边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嘴里嘟囔着不以为意。
断崖禁地与世隔绝，和人类世界没什么交集。
不像吞星山脉，时常会和外界的人族挑起冲突纠纷，有些妖王和宗门，甚至发展成了死仇，互相杀戮侵袭不断。
在禁地这里，奎虎妖王只关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有生平大敌沅鹿妖王，至于些许来这里冒险寻宝的人类修士它懒得理。
至于下方的一众妖将，全都个个是吃货，没有炼化横骨也说不了话，反正都是给大王打工，对此根本漠不关心。
狈先生在一旁询问：“那大王，营外这三人，见还是不见？”
“见他做甚，撵走便是！”
奎虎妖王大手一挥，都懒得起座。
笑话！
它可是妖王！
三个金丹期人类，岂是想见就能见的？
下方小妖得令后，转身领命而去。
……
不一会儿，小妖又进来通报。
“咕啦咕啦咕啦~”
原来是营外那三个人类又一次恳求觐见，说有厚礼相赠。
“嗯？”
奎虎妖王这次来了点兴趣。
它这一个月来连战连胜，心情倒是不错，看到外面人类主动过来献宝，那就寻思索性给他们个机会。
“带他们过来吧！”
小妖领命而去。
……
又一会儿，帐外传来几道轻微脚步声。
“哗啦~”
帐布挑起，走进来四个人，小妖留在帐外听命。
“嗯？不是三个人吗？”
狈先生率先问话，看着走进来的三个年轻人和一个藏头露面的老者，小眼睛露出了疑惑。
林山四人一路心惊胆战，自从来到奎虎妖王大营后神经紧绷，一点也不敢轻松大意，随时准备应付危险。
进了大帐后，看到前往王座上的奎虎妖王还有十二位妖将，气势凝重，如黑云压城，也是小心肝扑通扑通狂跳。
一名元婴期妖王，十二名金丹期妖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