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李长生也不确定自己所知道的是不是事情的真相,说不定还会在这里听到其他的版本。
当下最重要的是通过不同的来源进行消息汇总,再一点一点甄别出对自己有利的信息,并且筛选掉那些明显是假的信息。
简单来说,就是优先获取情报,而不是去做情报互通。
杨孟齐很满意于李长生惊讶的效果,他的语气稍作停顿后,再次开口道:“幽篁城的大家族在遇到天外人后,往往会非常坦然的说明来意,并且许以重利,待到成为了家族的供奉,便会被特殊手段去抽取体内被封印住的灵力。”
“竟是这样。”李长生应和着,心中暗道,跟自己知道的情报是一样的,来自不同的消息源都说了同样的话,那么这一段应该是可以相信的真话。
“天外人在被抽取了灵力以后,我指的是完全抽空以后,其中有些人会得到补偿,喝上一口他们那里独特的泉水。”杨孟齐的眼眸中闪烁起一抹向往,说道:“据说是那些被他们认可的身体素质出众的人才会得到这样的机会,绝大多数的天外人是没有这种机会的,包括我在内。”
“泉水……”李长生默默记下关键词。
“关于泉水的事情,我知道的极其有限,没办法给你什么帮助。”杨孟齐做出了一定的回应,然后接着说道:“只要是没有喝过泉水的天外人,失去了灵力以后,身体就失去了活性,身体素质会随着时间逐年递减,越是老了,就越是虚弱,你看看现在的我,都快要皮包骨了。”
李长生缓缓点头。
这一段,他信了。
杨孟齐的例子就这么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这样的理由说得过去。
否则,他想象不出,作为曾经的村长,又没有遭受到什么样的重伤,只是年岁增加,会衰败成这副模样。
很显然跟被抽取了灵力有关!
“前辈的意思,晚辈清楚了,现在晚辈还在寻找一个不用加入家族,不成为供奉,但还能进入幽篁城的渠道。”李长生沉声道。
“没有这样的渠道。”
杨孟齐直接摇头,随后他用那双苍老且浑浊的眸子紧紧盯着李长生,语气严肃道:“而且,你也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嗯?”李长生很是疑惑。
“我且问你,你觉得我说的后悔,是在后悔什么?”杨孟齐问道。
“后悔加入幽篁城的家族成为了供奉。”李长生直截了当道,其实,在他看来,杨孟齐极有可能后悔的是被抽取了灵力,但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其根源还是在于去做了家族的供奉。
“错!大错特错!从一开始你的方向就错了!”杨孟齐的声音都高亢了许多,那双圆瞪的眼睛中,瞳孔不停地颤抖,很显然他非常的激动。
“请前辈解惑。”李长生抱拳行礼。
“我后悔的是当初为什么一气之下离开了幽篁城。”杨孟齐幽幽道:“当年,我不在获得泉水的名额中,没有资格喝到泉水,为此,我很是愤怒,也很是伤心,一气之下,辞去了供奉的位子,离开了幽篁城。”
“还可以辞去吗?”李长生在听到前面的话时,就知道杨孟齐脱离了幽篁城,但具体是什么样的过程,他也不清楚。
“当然可以,前提是已经被完全抽掉了灵力,这个时候,你想要走,他们会放开,不会阻拦,毕竟从本质上讲,没有了灵力的天外人,已经没有了价值。”杨孟齐感叹道:“但是,若是不走,即便没了灵力,供奉的身份依旧还在,此前许诺的条件,一样都不会少。”
原来如此……
听到这里,李长生算是听明白了,敢情杨孟齐是怀念起曾经在幽篁城的生活了。
根本不需要自己为了生存去操心。
有着家族供奉的身份,就等同于拥有了一份特别的养老金,生活条件以及待遇这一块,都不存在任何的问题。
不仅如此,在家族内部,还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这完全就是一个铁饭碗!
杨孟齐当年毅然决然要离开,走出了幽篁城以后,发现城外的世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简单,尤其是混得越久,越是会怀念当年优渥的生活。
有一句话,李长生一直很认同。
人之所以会怀念过去的日子,往往是因为那段日子过得比较好,所谓触景生情,也往往是因为当下生活的艰辛。
当然,凡是都有极端反例,那便是事业有成之人的忆苦思甜。
杨孟齐显然是前者。
晚年的沧桑以及多年的奔波拼杀,即便曾经是村子的村长,可那又如何,其中心酸,不足为外人道也,唯有自己最为清楚。
哪里有留在幽篁城做供奉来得逍遥自在。
“那前辈的意思是……劝我不要放弃供奉之位?”李长生再次说道。
杨孟齐重重点头,他抬起干枯的手掌,想要拍拍李长生的肩膀,可手悬在半空时,他迟疑了一下,最后没有拍下去,而是收了回来。
“你能先来山上,看清楚城外的样子,再去做选择,非常的明智。”杨孟齐语重心长道:“有太多像我们这种,早早就进了幽篁城,以至于根本不珍惜城内的生活,出去以后,再也回不去了。”
“前辈为何对我说这些?”李长生疑惑问道。
“就当是你救了茗茗的小小谢礼吧,这些话本就不是什么秘闻,我不说也会有别人说,就算都没人说,你也会自己看清楚,不过就是个小小的顺手人情而已。”杨孟齐倒是将一切都看得很是坦然。
“如此便多谢前辈了。”
李长生再次躬身行礼,他能从杨孟齐的身上感受到善意,不管对方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说出这番话,至少为他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
杨孟齐摆摆手,示意李长生不用再说这样虚头巴脑的话,他挪了挪位置,稍微距离李长生近了些,紧张问道:“现在外面什么样了?”
第220章 另谋出路
外面的世界……
李长生听到这样的问题,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前辈,我所在的世界与你熟知的世界未必相同,自然也没有什么可比性。”
李长生沉声道。
此话一出,杨孟齐也跟着笑了出来,点了点头说道:“说的也是,外面都已经过了这么久,早就已经天翻地覆了。”
“前辈出自哪个宗门?”李长生则是率先提问了出来,这样反而会占据先机。
“落鸿谷。”杨孟齐盯着李长生问道:“小友,可曾听闻?”
“听过。”
李长生直接点了点头。
“当真?”
杨孟齐眼神一亮,紧接着又将视线往回缩了缩,整体呈现出非常小心翼翼的样子。
百年时光过去了。
若是能够听到熟悉的宗门,自是一种极小的慰藉。
杨孟齐早就认命,知道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从幽篁洞天中出来,心里也清楚,自己大限将至,时日无多,自是也没有落叶归根的可能性。
只是心中有这么一丝丝的念想,所以在看到李长生的时候,才会问出来。
山上人想要见到天外人的几率实在是太低了,而能这样谈心,更是难上加难。
绝大多数的天外人都被幽篁城带走了。
唯有极少数沦落在外,还未必会被他们发现,这么多年,年复一年,杨孟齐甚至已经不敢去有什么期待。
“前辈,我听闻过落鸿谷,但却从未去过,不过,还是见过了一些手段,可以确定落鸿谷还在,只不知势力范围与当年比起孰强孰弱。”李长生沉声道。
这一点他并没有说谎。
他确实是听闻过落鸿谷,毕竟在幽骨门之中,能够听到的其他门派事迹确实不多。
恰好落鸿谷就是其中之一。
落鸿谷属于正道,与幽谷门立场对立,双方争端不少。
曾经有一次,外面响起了巨大的声响,显然是有人在叫阵,后来,幽骨门的长老出手,化解了这方面的危机。
李长生当时就很是惊呀,后来去到主峰坊市之后,阴差阳错地听闻落鸿谷的消息。
也就记下了这个势力。
当然,李长生与落鸿谷之间的渊源也并不仅仅如此,似乎徐望也跟落鸿谷有些关系。
只是这些,李长生并没有办法去求证,因为他后续也没有见过徐望,更是没有亲口听过徐望说明自己的所属势力。
“可以跟我详细说说吗?”杨孟齐眼含期待,紧接着继续道:“小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说的,我杨孟齐别的本事没有,但对幽篁洞天的了解程度还是很高的,有什么疑惑的地方,你尽可向我询问。”
李长生点了点头,杨孟齐的这番话,对他来说,同样很是重要。
毕竟杨孟齐在幽篁洞天之内活了上百年,不仅去过幽篁城内,也在山上成立了自己的村落。
论起对幽篁洞天的了解,以及幽篁城对于天外人的态度,还真是没什么人比他更有说服力。
“前辈,是这样的,晚辈并非正道人士,而是出自魔道宗门幽骨门。”李长生直言不讳。
若是放在以前,或者是其他地方,在遇到陌生存在的时候,他必然不会轻易的自报家门。
谁知道幽骨门有没有什么死对头?
尤其是涉及到落鸿谷。
双方明显是处于敌对的关系。
但现在不一样。
李长生与杨孟齐均处于幽篁洞天中,跟外界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在天外时究竟是什么立场,已经不重要了。
更何况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是李长生事先知道的情况。
幽骨门在百年之前并不存在。
因而,即便真诚的自报家门,也不会涉及到仇家,至少面前这位百年前就已经进入了幽篁洞天的杨孟齐,不会是幽骨门的仇人。
正如李长生所料想的那样,杨孟齐在听到幽骨门这样的名字之后,眼眸之中率先泛起的是一丝疑惑。
他确实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魔门……”杨孟齐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说道:“何为魔道?什么又是正道?都不过是自封的罢了,在这修仙世界的大争之世中,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谁又会谈什么善良与仁慈,魔道与正道之间又有什么本质的分别?”
杨孟齐的这一番话,说得格外通透,李长生能听得明白,但却并没有特别强的代入感。
或许站在正道的角度上,觉得正魔之间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正道本身做的也没有多好。
但站在魔道的角度上……
幽骨门可没有什么比较正常的行为。
不可否认,幽骨门内也有一些相对来说不是那么阴狠的人,但整体的基调,绝对是更偏向于阴暗的。
李长生心里清楚,往往就是这种出身于正道的修士,在出现过一些不好的经历以后,往往会认为正道与魔道没什么本质的区别,实际上,大错特错,他们根本没有见过真正的地狱。
李长生对杨孟齐的这段话不予置评。
杨孟齐重新看向李长生,问出:“可还有其他关于落鸿谷的情报?”
仅仅只是表明知道一个名字,远远不够,这会的话,即便是完全没有听说过落鸿谷的人也都能说得出来。
“落鸿谷与幽骨门似乎是死对头。”李长生淡淡道:“我在幽骨门负责灵田区的工作,突然有一天,天上多出了一只眼睛,泛着一股恐怖的净化之力,直接将整个灵田区都毁掉了,那气势,极其骇人。”
“天眼术!你说的是落鸿谷的天眼术!看来连师兄还在人世,当真是物是人非,沧海桑田,在这异土他乡能听到一些消息,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只可惜此生都不能再相见。”杨孟齐感叹道。
李长生能理解杨孟齐的想法。
不能再见。
不是无法再见。
以杨孟齐的自由身,再加上他所拥有的能量,若是想要离开幽篁洞天,这么多年下来,只要肯去找,必然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