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刚的这段时间,他仔细的思考了这些信息碎片。
找不到一个被关在这里的理由。
这是他比较困惑的点。
与其猜来猜去,不如直接询问。大不了也不过是杨孟齐不说,而没有得到答案罢了。
杨孟齐看了看李长生,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说道:“理由很简单,我怕不留住你,你就真的走了。”
李长生沉默了。
这理由确实不大,听起来也很荒诞,并没有那么充分。
但实际上却有一些道理。
因为李长生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打算一早就走人,之所以没有连夜离开,是因为在不熟悉的环境中走夜路,实属不智。
“前辈留住我,又是所为何事?”李长生追问道。
“小友,答案昨天我已言明。”杨孟齐笑着说道:“你我既然能够在此相见,说明我们有缘,既如此,我不想看到你进入幽篁城去陷入到这样的漩涡中,昨夜我确实又有很多事情要急匆匆的去处理,便只能将话留于今天来讲。”
“前辈请讲。”李长生直言道。
“小友,你的性格若是再早上百年,我必然要与你相交。”杨孟齐感慨道:“只是可惜现在晚了,哪怕可以成为忘年之交,但从我这边可以,从你这边却不行,毕竟无论我说什么,你的心里都会有所忌惮,这是人之常情,你也无需辩解,换做是我,亦是如此。”
李长生点了点头,并没有解释。
归根结底,两个人从见面到现在,也不过几个时辰,所谓的共同语言,也只不过是双方谁都无法求证的落鸿谷。
哪怕是杨孟齐所言的天外人的身份,李长生也无从考证,无法辨别。
前世的时候便有一句话叫,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现在的情况,对于李长生来说,杨孟齐的身份,他想说什么就可以是什么。
因而这样的情况之下……
李长生完全无法敞开心扉去相信。
当然,即便有办法证明,李长生也不会完全去相信。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完全相信任何人。
“正如昨晚我所言的那样,胭脂香就是一场骗局,我不知道是何人所设之局,但只要你为了胭脂香进入到了幽篁城,你就再也出不来了。”杨孟齐沉声说道。
“前辈不是已经出来了吗?”李长生反问道。
“我这种意外情况,对于幽篁城来说,不过是一场意外,但也正是因为这一场意外,将后续出现意外的路完全堵死了。”杨孟齐摇了摇头,认真说道:“现在幽篁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在大门之上都悬挂有一面宝镜,时时刻刻扫描进出幽篁城的人,一旦发现有天外人出城,便会直接将其映照出来,届时把守城门的守卫便会立即将其拿下。”
“前辈,你的意思是,现在天外人只要进了幽篁城,就再也出不来了?”李长生脸色凝重,因为这与他之前所了解到的版本确有出入。
“没错!”
杨孟齐重重点头说道:“无论你是否成为家族的供奉,只要你进了幽篁城的大门,就再也出不来。当然,目前的情况来讲,你不成为供奉是进不去的,但凡事总有例外嘛,若是有人动了心思,想要偷偷进入幽篁城,还恰好让他成功了,那么等待着他的结果就是再也无法出城。”
李长生尽量维持着脸色不变。
但是通过话中的意思,他也听明白了,他的那一些小心思,已然都被杨孟齐所看透。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
如果事情按照杨孟齐所言,当真是来到幽篁洞天的人,十有八九都为了胭脂香的话,那么动了此念头的人,绝不会在少数。
毕竟幽篁洞天的出口仅有一个月的时效,若是成为了家族供奉,便再没有短时间离开的可能。
“前辈的意思是?”李长生询问道。
“放弃胭脂香的任务,即刻返回修仙世界。”杨孟齐脸色极度认真地说道:“留在幽篁洞天,便等于自断长生大道,在这里无法修行,毫无未来,看得出来你年纪不大,如此年纪便进入到了筑基期,实属难得,不该在这里荒废了修炼之途。”
杨孟齐所说的话非常的情真意切,再配上他这副苍老又衰败的身躯,给人一种特别慈祥的长辈的感觉。
这一刻,李长生就仿佛受到了长辈的关照,既视感特别强。
“前辈好意我心领了,至于是否放弃任务,能否顺利返回修仙世界,只能说人各有命,我自是尽力为之。”李长生凝重说道。
“小友,你怎么不听劝,我还会害你不成?”杨孟齐板起了脸,看起来有些不悦。
会不会害我,我不知道,但你动机绝没有那么简单!
李长生最能抵抗的就是这种感情牌了,哪怕是他亲爷爷在这里,说出的这些话,他也会掂量几分,更何况还杨孟齐,一个才认识不到几个时辰的陌生人。
自从到了幽骨门之后,李长生的心里就明白,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对他好,或者说,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对任何人好,一旦出现,必有所图。
李长生对于杨孟齐所图之事,隐隐有所猜想,只是尚且无法完全确认。
“前辈,你自是不会害我,这一点我相信你,但是我若拿不到胭脂香,即便重回幽骨门,也是死路一条。”李长生解释道。
“不完成任务就是死?”杨孟齐眉头挑了挑,显然有些惊讶。
“不然为什么是魔门呢!”李长生摇头无奈苦笑道:“其实后果我都能想象得到,我不会立即死去,而是会被幽骨门当做人材来炼化。”
此话一出,杨孟齐更沉默了,显然在他所经历的正道联盟之中了,即便有很多看起来道貌岸然之辈,私底下做的事情混乱不堪。
而且还有很多人际关系的事情,错综复杂,让人很是不堪,却至少在明面上还装的像模像样。
宗门之内一些资源的分配,以及所谓的比拼,表面上看起来公平公正,但是实则内涵无数的关系与复杂的脉络。
当初杨孟齐就是受不了这些,毕竟他脾气火爆,直来直去,稍微有一些不公正的待遇,就会怨声载道。
那个时候,落鸿谷派他前来幽篁洞天,也是他所遭受的不公待遇之一,更是他在落鸿谷中的缩影。
别人不愿意做的事情,最后就会派到了他的身上。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脾气,让他做出了从幽篁城内,脱离而出的举动。
“人材指的是什么?”杨孟齐瞳孔微微颤抖,即便他想到了一些可能性,但还是想要听李长生亲口说出来,以确认他的想法。
“当然是修士身上的宝物了。”李长生侧阴阴地笑着说道:“对于幽骨门来说,修士与妖兽无异,身上的血液可以用来炼制药物,骨骼可以拿来炼制法宝,血肉亦可以用来喂养妖兽,身体内器官组织可以用来移植……”
“好了,可以了,不要说了。”杨孟齐脸色铁青,其实他这一生命运坎坷,没有遭受过什么公平的待遇,但也却没有真正的见识过什么是地狱。
而李长生所言之事,他只是想想便觉头皮发麻。
尤其是李长生将修士类比于妖兽。
若是杀死妖兽,将其剥皮抽筋,取其内丹,食其血肉,杨孟齐还能做得到,并且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但若换成是修士……
杨孟齐能杀人,同时杀的时候是具备动机的,但若让他向无缘无故之人下手,或者说像魔门这样圈养修士,称其人材,他很难做到。
现在只是听一听,就已经感觉到有些生理不适了。
“我明白了。”
杨孟齐原本想向李长生打感情牌,可是在说过了这些话之后,反而被李长生打了一张感情牌。
她突然有些心疼起李长生来。
这位小友能够在阴差阳错间来到这里,与自己相识,正如他所言,确实有一种缘分在。
却没想到对方的经历竟是这般坎坷。
“小友,幽骨门竟是如此不堪,你为何要入幽骨门呢?”杨孟齐出言询问。
“这又怎是我自己能决定的……”
李长生摇了摇头,轻叹口气,在他内心看来,已经知晓了杨孟齐开始出现了内心的动摇状态。
于是便顺势说了下去。
“我是被抓过来的……”
李长生将幽骨门的过往,又简单又详细地说了一遍。
从他被幽骨门掳来做灵农开始。
一些比较严重的地方会详细来讲,并添油加醋,加以渲染。
而一些该要隐瞒的地方,则是简单带过。
着重讲的便是自身的遭遇。
那些处于幽骨门势力范围内覆盖的凡人国度,年复一年的被幽骨门抓走带有灵根资质的年轻人。
而这些人又将因为灵根资质分为三六九等,分别进行着不同程度的培养。
像李长生这种下品灵根的存在,则是直接被分配成了灵农,而名义上灵农,实际上与灵奴无异。
“唉……”
杨孟齐听着李长生所说的遭遇,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再次抬眼看向李长生的时候,眼神变得复杂了许多。
“想不到小友身世竟如此坎坷,当真令人唏嘘,好不容易在幽骨门中稍有好转,却又被安排进了幽篁洞天,当真是命运多舛呀。”杨孟齐感慨道。
李长生微微一笑,说道:“这也造就了我生性多疑的性格。”
“应该的。”杨孟齐说道:“若非小友如此谨慎,怕是不知死了多少遍了,又怎会来到这里,听闻了小友的故事之后,我不再劝你离开,反而觉得你该去幽篁城。”
“前辈此话怎讲?”李长生问道。
“去幽篁城寻一家族做供奉吧。”杨孟齐叹了口气道:“这便是你当下局面中最好的一种选择了,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既然进了幽篁洞天,摆脱了幽骨门,也算好事,就不要再回去了。”
李长生看着杨孟齐的样子,听到后者说起这番确确实实掏心掏肺的话,便知对方已经在内心中对自己有所改观。
不过,李长生心里清楚。这样的情绪只会是暂时的。
稍微等杨孟齐缓过劲来,便会重新对自己加以算计,修仙世界里,有几个是能够被情绪左右的存在。
但只是这样微弱的机会,对李长生当下而言,也足够了。
顿时,李长生拿出一块令牌,上面写着“崔”字。
“让前辈见笑了,晚辈也是这么想的,这才从崔家弄了一块令牌,只是此前尚未完全想清楚,想着谨慎一些,现在彻底想明白了。”
“原来小友竟已经是崔家供奉,老头子这番话倒也是班门弄斧了。”杨孟齐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自嘲地笑着说道:“小友若是你昨天亮明身份,老头子我必然不会将你困住,现在小友可自行离去,伊麓山上上下下必然不会有人阻拦,若是你有需求,尽管开口,老头子派人送你去幽篁城也可以。”
“前辈不用那么麻烦。”李长生摆了摆手,说道:“我自己走就行,人若是多了,我反而不安。”
“那便依小友的意思吧。”杨孟齐明显看起来身材佝偻了许多,跟刚来的时候有着极大的差别,那种计划落空的感觉,极为明显。
第223章 魏王拳
李长生不动声色地一直盯着杨孟齐看,内心之中则是在不断地推测着对方的意图。
大致能够明白,却又不是完全明白,有些地方难以想通。
“再次感谢前辈的叮嘱。”
李长生表现得很是认真,至少目前为止,做戏还是要做全套的。
“唉……”杨孟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小友,老头子真心劝你,放弃寻找胭脂香,进入到幽篁城内,好好的生活,切记我所经历的事情,不要轻易放弃供奉的位置,此生还是可以顺遂度过的。”
当杨孟齐说起这番话的时候,倒是能够感觉得到对方确实是已经表现出了真正的善意。
两人之间仿佛一瞬间没有了利益上的纠葛。
“晚辈晓得了。”李长生应声道。
“跟你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谢我,反而我要感谢你才对。”杨孟齐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李长生,继续说道:“若非你出手相救,我的孙女不知会是何等模样,老头子欠你一个人情,原本打算着什么时候你有需求,我再还你,现在看来,若是你进入幽篁城,我们只可能此生都不会再见,不如这样,我送你一部拳法吧。”
“拳法?”李长生心中微微激动。
“我们天外人来到这个世界,身体内的灵力遭受到压制,实力几乎全部被削减,未来在这里的生活,唯有要依靠身体素质才能前行,我要教你的这部拳法,正是最大化地发展出身体的力量,若是你有悟性,还可以锻炼出拳意。”杨孟齐说道:“唯有拳中带意,方才能够在幽篁界成为真正的强者,只是颇为困难,我这辈子是没练出来,不知你能走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