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嬷嬷也因此记住了俞客这个名字。
柳杏见夏幽兰没有回答,又想起上次之事,开口道,“以姐姐的家世背景,一个外门弟子,也值不得姐姐瞧上几眼。”
她又温声劝道:“只是此人与陈惊秋和蓝钰,相交甚笃,姐姐还是莫要轻易招惹为好。”
“此二人,蓝钰已经成势,陈惊秋也是非凡。”
“若是姐姐看着他碍眼,大可吩咐嬷嬷出面,不必理会,或是寻个由头说没了住处打发走便是,万万不必亲自出面刁难。”
“跟一个外门弟子置气,反倒平白落了姐姐的身份。”
夏幽兰心知柳杏已然误会,可心中藏着难言隐情,难以辩解。
一旁的陈嬷嬷亦暗暗看向东家,心底疑惑。
莫非东家心中竟对那外门弟子存着怨怼?
倒是自己先前看差了心思。
柳杏主动开口道:“陈嬷嬷,便由我替你们东家做主吧,趁早打发那人离去便是。”
陈嬷嬷揣摩到其中之意,抬眸望向夏幽兰,见她神色纠结、心绪难平。
沉吟片刻,终究躬身回道:“东家,那老奴便依柳会长的意思行事了。”
陈嬷嬷躬身退出雅室。
片刻之后。
夏幽兰脸色恢复平静,心中有了决心。
“妹妹,我得去看看。”
柳杏见状,秀眉微微蹙起。她有心再劝,却又不好多言阻拦,心底终究藏着一份愧疚。
昔日那桩事端,本就是因她冒然请来了陈惊秋才掀起风波,至今心中仍有愧意。
只得默默抬步跟了上去,只是不解,夏幽兰为何偏偏要与区区一个外门弟子针锋相对。
猜不透其中缘由,只祈愿,待会千万不要闹到彼此难堪、下不来台的地步。
两女怀着各自心绪,一同移步,往醉江月一楼走去。
~
醉江月一楼大堂雕梁画栋,陈设奢华,处处透着富丽堂皇的气派。
俞客与周亮并肩走入堂中。
周亮心头隐隐发虚,小声惴惴道:“待会儿李师姐她们要是来了一大群人。”
“那我的钱袋子可就要遭大罪了。”
相较他的忐忑,俞客心中却另有思量。
这醉江月看似是对外迎客的酒楼,实则内里门道颇深。
今日若是李清水一众内门弟子当真赴约前来,说不准这场宴席,醉江月便会直接免了。
况且此番宴席本是周亮做东,只要能请动李清水这般身份不俗的内门弟子到场,最后出尽风头、受人追捧的,依旧是周亮。
这便是世人常说的“势”。从不用恃强凌弱、威逼恐吓,只需身边聚拢的人多了,自然而然便能生出一股慑人之势。
俞客当然不会坑害自家兄弟,却也没有点破,让周亮再多忐忑一下。
可偏偏,计划赶不上变化!
俞客两人刚在大堂站定,便见一位衣着考究、气度沉稳的嬷嬷迎面走来,看周身架势,便知在醉江月中位高权重,身后还跟着数名毕恭毕敬的管事。
陈嬷嬷脸上挂着几分笑意,目光淡淡扫过二人,最后有意无意地在俞客身上顿了顿,才缓缓开口:
“抱歉了两位。”
“今日醉江月所有上房,皆已尽数订满,实在腾不出空余。”
周亮闻言,面露疑惑,“怎么会?此刻才刚过中午,怎可能就订满了?”
“丙等上房也全都没有了吗?”
陈嬷嬷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今日所有客房,早已被提前预定一空。”
周亮纳闷,若是醉江月订不到上房,便只能仓促另寻他处。
可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这般仓促折腾,万一耽误了宴会。
关乎于李师姐,这次又是自己做主安排,他倒是有些急切。
俞客也是没有想到,这么早就没有了房吗?
“不急,我们再换别家就是。”
“给李师姐,说一声就行。”
周亮也是无奈,正准备拿起玉通讯玉牌。
就在此时!
醉江月大堂中央的云梯缓缓垂落,两道身姿绰约的女子缓步走下,吸引了一众目光。
为首女子身着一袭紫衣披肩长裙,提起裙子快步走上前。
“等一下!”
陈嬷嬷闻声立刻躬身转身,恭谨唤道:“东家。”
身后一众管事也是神色恭敬。
俞客抬认出了二人——为首的正是醉江月的东家夏幽兰,跟在她身后的蓝衣女子,便是鸿运商会会长柳杏。
看清来人,他隐隐品出:想必是上次在鸿运商会,自己与夏幽兰结下的嫌隙,才引得故意不给他二人留房。
周亮从未见过二人,先是被两人容颜惊得一愣,得知身份之后。
连忙整理衣衫仪容,正欲上前招呼。
可万万没料到!
夏幽兰径直走来,率先开口唤道:“俞公子,还请留步。”
周亮当即僵在原地,满脸错愕:俞公子?
哪里来的俞公子!
不会指的是俞师弟吧。
他有些不敢相信。
柳杏亦是有些愕然。
她原本满心以为,夏幽兰上前定然是一番刁难斥责、言语刻薄,好好折辱俞客一番。
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夏姐姐语气里竟带着几分难言的委屈,甚至放低的姿态,轻声唤出那一句:
“俞公子。”
夏幽兰目光落向俞客,轻声道:“俞公子,今日尚有甲等上房空着。”
柳杏心头又是费解。
那两间甲等上房,明明早已提前许诺给了李清水与蓝钰,此刻怎好骤然反悔,转手让给一个外门弟子俞客?
她实在猜不透,夏幽兰这般行事,究竟是何用意。
一旁的陈嬷嬷同样一头雾水,却深知尊卑规矩,不敢贸然插口打断东家的话。
周亮站在原地,一脸茫然,俞师弟什么时候认识这位醉江月的东家了?
俞客眸光微敛,略一沉吟,淡淡开口:
“夏东家,我们已经找好,便不叨扰了。”
他心底已然打定主意,眼下最好便是不与夏幽兰再有牵扯纠葛,换一处酒楼设宴,也无甚大碍。
可谁料!
夏幽兰竟直接上前张开双手,硬生生将俞客二人的去路拦住。
这一月来,她日夜心神煎熬,早已被万般心绪折磨得苦不堪言,此刻也顾不上世家颜面、大家身段了。
她抬眸凝望着俞客,一月未见,少年身姿愈发挺拔,眉目反倒愈发清俊朗润。
尤其是一双眼眸,澄澈清冷间,又藏着几分温润平和,叫人望之心头微动。
夏幽兰语气里带着恳切,轻声道:“俞公子,上月之事,是幽兰过错在先。”
“可否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眼前这一幕!
直叫一旁的陈嬷嬷目瞪口呆,几乎疑心自己老眼昏花。
素来端庄自持、矜贵淡雅,出身紫府世家的二小姐,何曾有过这般失仪失态的时候?
柳杏更是不敢相信,她从未见过夏幽兰这般放下身段,做出如此不顾体面的举动。
俞客还是准备,出言婉拒。
夏幽兰却似忽然福灵心至,心头一动,柔声问道:
“俞公子,你此番设宴,莫非是与蓝钰公子同来?”
“还有内门那位重瞳的李清水,也会一同赴席吗?”
周亮闻言眼中骤然一亮,连忙取出通讯玉牌回信。
转瞬之间,玉牌上便传回了讯息。
周亮暗自诧异,李师姐回信竟这般迅捷。
只见玉牌之上字迹清晰:
【没错,届时蓝钰师弟、剑魂,连同陈惊秋师弟在内门之内,尽数前来赴宴。】
【我与蓝钰师弟担心来人众多,在醉江月提前多订了两间上房备用。】
【俞师弟,到了吗?】
俞客看罢讯息,见状也不再推辞,只得缓缓颔首:“那今日,便劳烦夏东家费心安排了。”
听闻此言,夏幽兰脸上终于漾开一抹笑意,当即吩咐:“今日,醉江月所有乙等及以上上房,全数为俞公子备下。”
身后陈嬷嬷连忙躬身领命。
夏幽兰略一思忖,似乎觉得不够,“今日醉江月所有人的花销,一概全免,便算作我向俞公子赔罪致歉。”
周亮一时间目瞪口呆。
什么,今天全场俞师弟做东!
俞客看向这位夏幽兰,越发不解,上次不是她存心找自己茬。
今日怎么又变了一个人了。
夏幽兰察觉俞客目光,竟然没来由脸色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