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心中清楚,昔年自己师尊登临果位、弥留之际,曾亲口留下秘辛:
云霄仙子的真实来历,乃是唯有历代宗主才有资格窥探的宗门绝密。
关乎于尘封于世的神霄宗最深的起源。
神霄宗的开山始祖,本是自天外诸天破空飞临此界之人。
乃是飞升台还未绝地天通之时,通过飞升台而来。
只是,这位始祖飞升之时还是婴儿,是被面前的云霄仙子抱在怀中。
这位始祖生性散漫不羁,一生放浪形骸,后世亦留下不少传说。
可他漫漫修行岁月里,在死之时,唯独只留下一句。
一生自己独独在上清峰停留过短短一年,时间。
此间仅有一间茅屋、一株桃树。
神霄宗开山祖师,当年证得的果位,正是十二先天炁之一的【青炁】。
他勘破大道、成就果位之后,便以上清峰范围,开宗立派,方才建起如今绵延万古的神霄宗。
只是这【青炁】传承数代之后,便骤然销声匿迹,再无踪迹。
外界修士一无所知,皆以为再无大道果位垂怜神霄一脉。
唯有历代宗主心知隐秘:昔日【青炁】并非无故断绝,实则是被云霄仙子亲手收回。
而后她为神霄宗另择大道,更替传承,化作了如今宗门世代承袭的【寒炁】果位。
于是,【寒炁】果位数万年不移目,稳扎于根神霄宗,数万年来从未旁落。
黄阳如今便是执掌【寒炁】的道主,可即便手握这般权柄,在云霄仙子面前,心底依旧交织着深深的敬畏。
须知身居果位,虽得长生寿元,却并非高枕无忧。
依旧要渡无尽道劫,既有修为倾覆之危,亦有果位被夺、大道落空之险。
古往今来,多少天骄苦修千载万载,终究没能真正做到长生久视、亘古不灭。
而世间偏偏另有一类超脱凡尘的修行者,眼前的云霄仙子便是其一。
数十万年光阴流转,她自始至终悠然行于世间,仿佛一直在静静等候一般。
至于,四百年前云霄仙子现世,只是这位云霄仙子有意安排之事,以某种大神通,伪造了今日世人眼中的的云霄仙子。
神霄宗历代宗主皆暗自揣测,以云霄仙子这般通天底蕴,极有可能是上古登天十杰中的人物。
只是这一次揣测,被云霄仙子否认。
她早在十万年前,便已空证【剑道】,更能随手干涉、更替世间果位流转。
这般通天彻地的无上神通,早已远远超出黄阳如今所能揣测想象的境界。
除开登天十杰之外,倒是没有其大能仙君可选。
此时!
那一道声音缓缓响起,淡淡传入耳中:“你和从前那几人,心思皆是如出一辙。”
“公阳羽见我,问我,是否对于神霄宗有敌意?我回答他了。”
“我在,神霄宗就在。”
云霄仙子又道,“陈仙岭,问我,能不能带一统北方?我回答他了。”
“我不会管。”
黄阳内心一震,公阳羽乃是三位见过云霄仙子的第一位宗主。
陈仙岭是第二位见过云霄仙子的宗主。
那也是将神霄宗声势推至鼎盛至极的一代雄主,彼时宗门之内坐拥两道果位,威势滔天,只差一线便能比肩如今强横无匹的太昊宗。
奈何天不假年,把持果位骤然暴毙,死因成谜。
云霞仙子又道,“还有一个问题,你应该知道了。”
黄阳瞬间豁然通透,原来第三位面见仙子的宗主,当年问的,正是她是否上古登天十杰之一。
云霞仙子看着黄阳,“你想问什么?”
黄阳闻言,一时茫然。
身侧的小女童学着他的模样,规规矩矩跪在地上,只是年岁尚幼,筋骨稚嫩,早已撑不住这般久跪,身子微微摇晃,眼看便要支撑不住。
云霄仙子道:“起来吧。我不爱旁人如此。”
黄阳心中犹有迟疑,一时未敢动弹。
倒是那女童听得真切,当即一蹦从地上站起身,伸手拽住黄阳的衣袖,脆生生笑道:“漂亮姐姐,你人真好。”
“老祖,你也起来。”
黄阳见状,几番迟疑过后,才缓缓直起身,依旧不敢抬头直视云霄仙子。
只低头细心替身旁女童拂去裤上沾染的尘土泥污。
女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开口问道:“你该是猜到不少事了吧?”
黄阳身子微怔,随即神色坦然,从容应答:“晚辈确实窥见几分隐秘,正因如此,今日才特意带小雪前来上清峰拜见仙子。”
黄阳翻阅过历代宗主留存的手札秘记,也细研有关云霄仙子的记载。
从之前的只言片语之中发现一点。
这位云霄仙子似乎特别喜欢女童。
尤其是,还未有踏入修行的女童。
而他黄阳这一脉,身为神霄宗宗主,又是家族独掌一道果位的传承嫡系,乃是世间正统顶尖的金丹世家。
这般底蕴深厚、尊荣无双的传承天族,本该唯修为天赋论高低,却唯独对毫无修行根骨的小雪万般宠溺。
就算是从指尖流出一点天材地宝,也够女童踏入修行。
只是,女童天生命薄,又是半妖血统,双脉并行,体弱多病,在此界之中也是难以修行。
黄阳这位金丹老祖,却悉心呵护,其中缘由,自是有意如此。
一饮一啄,他此番用意,早已摆在明处。
他正了正神色,问道,“云霄仙子,我想问一事,我如何迈入道胎境界。”
须知修行境界,金丹之上,便是道胎。
偌大青溟南北两域,诸宗林立、天骄辈出,南北两地也不过各有一位道胎境界,可见此境何等珍稀难成。
黄阳早已证得金丹多年,可往后岁月里,修为始终停滞不前,再无半分寸进。
漫漫前路一片迷茫,尽是无望之感。
不成道胎,他黄阳有这位云霄仙子庇护在,或许和他前几位宗主一般,无病无难,却也会厉万载寿命而死。
他黄阳不想如此。
为何不能,长生天地,逍遥世间了。
黄阳等着云霄仙子回答。
却没有想到是一个他没有预料的回答。
女子的声音响起,“我想!”
黄阳低首,“黄阳明白了。”
云霄仙子已然转过身,目光落向茅屋旁静静伫立的那株桃树。
一旁的小雪胆子渐渐大了,缓步走到仙子身侧,仰着小脸满心好奇,稚声问道:
“姐姐,你在看什么呀?”
“不过是一棵桃树,有什么好看的呢?”
话音未落,云霄仙子微微俯身,红衣小女童只觉身子骤然凌空,竟被她轻轻拥入怀中。
黄阳望着眼前这一幕,心底不由得泛起阵阵动容。
被抱在怀中的黄迎雪毫无惧色,咯咯笑着开口:“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黄迎雪。”
黄阳眸光骤然一凝,神色微动,却终究缄口不言,未曾出声打断。
女子似乎露出笑意,“当年,我也问了这个问题。”
“他说,名字只能下次见面再告诉了。”
“我们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
女童半点不恼,脆生生应道:“好呀,雪儿牢牢记下了。”
她又好奇望向那株老树,不解地追问:“可这枯桃树光秃秃的,有什么好看的呢?”
云霄仙子望着枯槁枝干,“曾经有人许诺于我,待这有桃花再度盛放之日,便是重逢之时。”
黄迎雪闻言眼眸一亮,欢喜地说道:“那等桃花开了,雪儿再来同姐姐相见好不好?”
女子脸上有了真切笑意,“当然可以。”
说罢,她缓缓俯身,将女童轻轻放回地面。
黄阳见状,拉起女童,当即对着仙子躬身一礼,恭声道:“云霄仙子,晚辈就此告辞。”
云霄仙子背对着他,默然无言。
待黄阳牵着女童的身影渐渐远去,山峰重归寂静。
女子才缓步移步,静静靠近那棵早已枯败多年的桃树。
只见那枯朽衰颓的枝干之上,竟倔强地生出一枚小小的桃花骨朵,孤零零傲立枝头,藏着一缕待开的生机。
云霄仙子看了看茅屋,又轻柔摸着这棵桃木。
她轻柔笑道,“哥,桃花要开了。”
这几个字说出,女子脸上如此明媚笑容,要是黄阳在此都不敢置信。
上清峰。
下山的阶梯上。
黄阳直接将女童顶在脖子上。
黄迎雪笑道,“老祖,我下来自己能走。”
黄阳却道,“今日,雪儿为老祖立了大功,你想要什么奖励。”
女童想了想,“我啥也不想要,就想老祖多陪陪我。”
黄阳听后,不由脸色微变。
女童打了一个哈切,不由在黄阳背上睡着。